Beyond the Way / NOIP 2025 游记
Redshift_S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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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游记
发布时间不等同于内容更新时间。
前言 / 2025-11-13 / Xxium
Xxium (censored) / n. / 鸦片
吸食毒品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贩卖毒品是严重的犯罪行为,且视情节可被判处死刑。
2025 年 11 月 13 日的中午,机房里只有我和一位在去年拿到 NOI 银牌的学长。在中午,我实在没有开一道新题训练的心思,于是打开了知乎刷帖。
然后,我看到了这个。
**我开始怀疑我学习 OI 的意义了**。
因为答主说得太有道理了。计数,这一我从疫情之初开始开始学习编程后都没法完全理解的领域,在现在,其在现实工作中的意义已经极为难以解释了。
我,与坐在我旁边的那位学长,一个疏于计数,一个精于计数。他整理了一份动态更新的计数题单,每天一道题,第二天保持更新的前提条件是前一天的题目有人 AC。置身于我所在的那个机房之内,很多同学都会准时地发出自己的 AC 记录,但我做不到。
这些题目的难度都是紫色起步的,对于一个初中就拿到了 NOIP 一等奖分数线的选手来说,能在可接受的时间内解出这种难度的题目确实是继续推进 OI 进度的必要条件。**但它们是计数**。在初学 cdq 分治之后,我的确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 AC 一道像[稻草人](https://www.luogu.com.cn/problem/P14426)那样的题,但那道题完全没法算是真正的“计数”题——没错,你没看错,我在两天前才勉强搞懂 cdq 分治的核心思想,而稻草人一题甚至算是此类题目中相对易于想出解法的题目。
OI 是有成瘾性的。这点尤其体现在升入高中之后——在初中阶段,我完全可以做到兼顾文化课和竞赛,但高中不行。对我来说,若是让我长时间地用电脑解决一大批题目(可以自由在解出每道题之后决定解下一题或者浏览一些其他内容),再在某场比赛之后因失利而一脚被踹回那个装着四十几个同学的教师,只能用纸和笔在一整天里写那堆不抄答案就写不完的作业,我是忍受不了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若不曾见过光明,就不会憎恶黑暗”吧。
回到对 OI 意义的讨论。诚然,一些 OI 题目中的技巧确实可能在工作中没有用处,但大多数与社会正常运行强相关的工作中,需要你熟记古代各大知名诗人词人史人写下的宏篇巨著以及他们写下这些作品时的时代背景以及内心想法(真的是他们“真实”的想法吗)、我国从夏朝开始朝代更迭的原因以及深层原理、世界上发生两次世界大战的原因、各种意识形态的优点缺点乃至它们发展历史吗?假若从这个方向来思考,到底是文化课中**除理科和政治外的**学科更没用,还是竞赛更没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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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觉那篇文章是个陷阱。如果我掉进了那个陷阱,我对 OI 的爱就会在瞬间消解,让我失去再[解出一道题](https://www.luogu.com.cn/article/hen7svoi)的热情,以至于这样浑浑噩噩地坐在机房里,直到 NOIP 的到来和结束……
我不能这样。
我不能让[百度之星](https://star.baidu.com)成为我的最后一舞。我应当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能走。
## 2025-11-14 / Perseverance
> perseverance / n. / 毅力
我大概真的不应该喝奶茶吧。
昨天,我所在的队伍在校集训队举办的 ICPC 娱乐赛中排名领先,获得了奶茶奖励。
然而,喝完奶茶之后,我的大脑出现了不适,导致我一整个下午都没法专心思考任何题目。加上胀气,我在昨天晚上提前回家。
这种情况甚至延伸到了今天早上,让我在比赛的前三个小时都只拿到 $70$ 分,结果在最后一个半小时才拿到另外的 $150$ 分(满分 $400$ 分)。这显然不是 NOIP 应该有的状态。
而且还有更糟的事情。我们学校将 NOIP 前的所有模拟赛统称为 NOIP 模拟赛,但实际上,以 CSP-S 为分界线,两侧的题目难度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层次,而后面一侧的题目对我来说几乎是完全没法改题的。我开始不知道我应该干什么事情。
Help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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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然落下,我在跑道上追着另一位同学,为集训结束后将要到来的第一次高中体测做准备。
这位同学也是搞信息学竞赛的,比我入行的时间晚一些。他与大部分搞竞赛的同学有一个显著的不同:他体育很好。此时,他正在与另一个同学一起进行长距离耐力跑——至少据他所说,他已经连续跑了十七圈了。这里的“另一位同学”是搞物理竞赛的,在今年的物理竞赛省赛上拿了奖,而他的体能条件放在整个年级里都是领先水平。
现在我可能知道了我跟着的那位同学比我身高几乎高一个头的其中一个原因:在这之前更久的时间里,他独自、或是与其他同学一起,在跑道或是其他的一些地方进行着这样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一点一点地构筑起他们强大的体质。
但我搞不懂。支撑他完成这一次次训练的毅力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样想着,我完成了 1km 的目标,体能也渐渐支撑不住了。我慢慢降低自己的速度,直到他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我的视野当中——也不至于消失,毕竟操场就这么大,稀少的障碍物很难遮挡我的视线。
此时另一位同学追赶了上来。他对我说了一声:“加油!”随后迅速从我的旁边越过去。受他的激励,我用尽最后的体力,完成了一个并不快的百米冲刺,并迅速冲回了机房。
30 秒后,我才意识到长跑后不应该立刻坐下。我走了出去,在操场外围走了一圈,重新回到了机房。
快到 19:00 时,沉浸在 Phigros 与 Cytus II 联动的喜悦中的我才想起来,该喝药了。
我拿出那瓶咽爽合剂,倒出了 15mL,并一口喝下去。CSP-S 期间严重的喉咙异物感现在已经消失殆尽了。希望这真的只是一次简单的慢性咽炎发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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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得 [P4348](https://www.luogu.com.cn/problem/P4348)。算是少量的我可以独立 AC 的黑题之一。前一天晚上没有 AC 的原因是没有给上侧栅栏排序。
## 2025-11-18 / Conversation
> conversation / n. / 对话
我似乎又出现问题了。
今天上午的模拟赛中,我 T3 多测不清空,失去了 50 分。
在三天前的 [Universal Cup S4E5](https://www.luogu.com.cn/article/bghk2ul5) 中,我只获得三道题,没把第二道签到做出来,在最后十分钟想到的 B 也没有成功在结束前实现出来。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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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令旁边的高年级学生为 A,前面的同年级学生为 B。
A:学弟?学弟?
B:(转过头来)怎么了?
A:期中考考得怎么样?
B:炸膛。
A:我也炸膛。前一段时间几乎都没怎么听课。
B:英语难度超模。完形填空没一个会做的。
A:你们化学考了吗?
B:没考。
A:那我跟你说啊,高二有一位化学老师叫【】,如果是他出题……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B:(点头)
A:(问了旁边的同学并说)上次他出的卷子,全年级平均分不到 50 分(结合语境,无论满分是 100/120/150,这个分数都是极其逆天的)。
……
对话全程中我一言不发。然而,A 所说的不听课完全比不上我们的不听课——我们压根就没上课。
寒气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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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时间再写写“那时”的事了。
时间线:[CSP-S 2025 复赛](https://www.luogu.com.cn/article/b5r1twv0)前一周。
2025 年 10 月 29 日。那一天的早上,我尚未摆脱我的睡意。但我的大脑开始思考一些我预料之外的东西。
OI 的意义是什么?是我自升入初中后的一切。从那时开始,我连钢琴都不怎么弹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了。我不再以编程为乐,而是将其当作“工作”。因为我得知了我所在学校的升学政策——只要获得 NOIP 一等,就可以在升入本校高中部时直接进入重点班。
我在初三依靠一部分运气和一部分实力上了 NOIP 的一等分数线,也因此去参加了很多集训,也第一次去外省打了 ICPC。中考时也考回了本校,然而是拼同分排位进的,惊险至极。
然而上了高中,又变了——我开始恐惧文化课。我的心底出现了一种声音,不停的告诉我结束集训去学文化课与落入地狱无异。然后呢?我甚至发现我在每场比赛结束后改题的兴致都逐渐消失了。我什么都不想做。
没有意义。
生存的意义是什么?是对“我”存在于世的证明。父亲对我说过,以大学毕业为分界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大学毕业之前,我们的世界是规则井然的。在高考之前,分数就是评判我们的唯一标准。普通的学生以文化课考试的分数为标准,走艺术路线的学生以艺考的分数为标准,参加学科竞赛的学生以对应竞赛的分数为标准……诸如此类。
为了让我们更加接近这个标准,与我们存在关联的各种人都不吝于为我们提供帮助。可以在生活方面,可以在学习方面,也可以是在心理方面。高考之后,进入大学,也有绩点和论文答辩的通过与不通过,这还是建构于分数上的一套标准。
但在大学毕业之后,一切都变了。以“分数”为基底构建的评判标准不再占据决定性位置,相反,任何与你有关或是无关的事情都可能影响你未来的走向。而在其中,另外一个标准开始占据决定性位置:“利益”。
在大学之后的世界里,利益是大于一切的。除非是在高中毕业之前就与你建立了紧密联系,在世界上,一切能与你产生关联的人都看中了你能带给他们的利益。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一切的规则都形同虚设——无数的例子表明,只要利益足够大,就会有不计其数的人愿意践踏世上的一切法则来攫取这些利益。所以这个世界其实是没有规则可言的,在与你无关的大多数人眼里,你只是个工具。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很无趣,不是吗?那,“我”的生存,还有那么大的意义吗?
没有意义。
思考的意义是什么?是……
等等。
“思考”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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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空白。
就在我想到上面的问题的时候,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了。此时我还躺在床上,但我确信,我触及了一些我不该触及的东西。
随后,我起床了,去做一个病人在家休养时所必须做的事情。
现在我明白了那片空白的来由。那一刻,我尝试思考“思考”的意义,而“思考‘思考’的意义”这件事情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但我的大脑会以此为基础尝试思考“思考‘思考‘思考’的意义’这件事的意义”,如此无限递归直到大脑宕机。
所以“意义”在哪里?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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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维利、纳努克、岚、博识尊、希佩、IX、克里珀、药师、浮黎、阿哈、迷思、塔伊兹育罗斯、互、末王、伊德莉拉、奥博洛斯、龙、太一。
上述是《崩坏:星穹铁道》中十八位星神的名字。显然,这十八位星神中,有十七位在这个宇宙中都几乎不存在出现的可能。然而,有一个例外。
IX,虚无星神,从未被观测到物质化实体。然而,从有关黄泉的一部分游戏片段中可以看出,黑洞是 IX 的一个表征。由此,我们可以认为,IX 是唯一一个可能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星神,其意为“虚无”。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这款游戏也在传递一个信息:这个世界的本质是“虚无”?“意义”是否真的从未存在过?
## 2025-11-24 / Unstable Diffusion
> unstable / adj. / 不稳定的
>
> diffusion / n. / 扩散
>
> source: Stable Diffusion / 由 Stability AI 从 2022 年开始发布的文生图模型及其衍生种类,目前最新版本为 Stable Video 4D 2.0 (SV4D 2.0),在半年前发布
朝比奈真冬的家里有一个鱼缸。鱼缸里没有鱼,只有水和水草。在无事可做时,她会盯着鱼缸里左右摇晃的水草,思绪却不知是否有所受到影响。
现在,一个数字充满了我的脑海。-5。
包括今天在内,留给我继续留在这里的时间只剩下 5 天了。随后,便是又一次审判。
我越来越无法得知未来的走向。到底是失去一切还是继续生存,我不知道。
我发觉我的想象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
即将到来的文化课学习,对我来说会有怎样的难度?我也不知道,但想必不会简单。
在一个月内学完其他同学用四个月学完的知识,这是我能做到的吗?我同样不知道。想必回去之后,必定是少不了各科老师的一通责备了。
那我的未来在何处?
未来在何处?
在何处?
何处?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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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想什么?
## 2025-11-25 / The Nameless Ones, the Well-Known Ones
> nameless / adj. / 无名的
>
> well-known / phr. / 广为人知的
>
> source: Antimatter Dimensions Reality Update / Celestial 3: The Nameless Ones
有的人,其家庭被邪教所摧残,亲属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却没有泯然众人,而是成功在大庭广众之下夺取一个邪教支持的政客的生命。
有的人,在以“矫正”为名的罪恶之网中,披荆斩棘,在明知自己将会被一个规模难以想象的利益集团所终身追杀时,也没有半分后悔,坚持不懈地拯救那些受苦受难的“被矫正者”们。
有的人,在所有人都在为一个他们所期待的“奇迹”发生而欢呼雀跃之时,敢于戳破“奇迹”之下的泡沫,推动真相大白于人间,尽管其代价可能是受到数千万人的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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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敢于挑战自己,在百米赛跑时穿上了一件本不适合运动的衣服,仍以巨大优势夺得冠军,却被不怀好意之人以“违背体育精神”为名取缔,乃至于对其所在班级和年级强加处分。
有的人,仿佛拥有定义事实的超能力,让一篇有百余处错误,甚至包含若干个严重的本质性错误的论文,能够通过数个专家的评审,甚至能在引发众怒后仅仅被“官方”定义为“没有事实性错误”。
有的人,身居结界之外,负着结界之外几乎人手一份的债务,却要不顾其已经拥有超越大多数人的条件的现实情况,在结界之内大声卖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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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啊,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地令人发笑也令人无奈。
他们,或赢得美名,或身负骂名,却早已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名人。然而,大多数人的命运,终归会是泯然众人,在无情的时间长河中被未来的所有个体所遗忘。
讽刺的是,竟然有一个人同时拥有一个上部描述和一个下部描述。人是为利益而生的动物。
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 2025-11-26 / Sourceless Fear
> sourceless / adj. / 无来源的
>
> fear / n. / 恐惧
晚上,我提前回到了家。请了假,把明天变成了休息日,这样一来就不用去学校了。
这是 NOIP 赛前的倒数第二天。
我感受到了恐惧。而且这恐惧非同寻常:它没有来源。与以往不同,之前我感受到的所有恐惧,我都能清楚地知道其起因。但这次,我感受到的是来自各个方向的,从身体上和心理上同时感受到的,没有明确原因的恐惧。
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在恐惧什么。
知道恐惧的源头,很大程度上能够帮助解决恐惧。但这恐惧是无源的。这就使其不可解明。
是诅咒吗?不,这里是现实世界,不存在这种东西。
而且我今天还做了 NOIP2024 的最后一题。一遍写出的两百多行的代码,仅仅只是在删去了一处 -2 后就直接通过所有大样例并 AC。
但我还是在恐惧。
我到底在恐惧什么?
## 2025-11-28 / Trapped in the Past
> trap / n. / 陷阱,此处用作动词,意为“困于”
>
> past / n. / 过去
前一天晚上,我在将近凌晨一点时终于理解了 NOIP2024 第三道题的解法,随后睡觉。母亲特别嘱咐我要晚一点醒来。
然而我做不到。
今天早上,我带着急促的呼吸醒来——没错,就是因为那种“无源”的恐慌。那时大概是六点半。
昨天在学校时,看到[阿克赛](https://www.luogu.com.cn/article/3gcu2chv)这篇文章,看到评论区说这篇文章犹如镜子。
今天醒来,细细阅读,却发现这确实是面镜子。在接近顶端的那一刻因为一个零而彻底失败,最终丧失斗志。这真的和我很像,因为两年前,我在 CSP-S 2023 中也因为一个字母失去了 70 分。这真的是面镜子。
然而镜子改变不了现实。回去之后,文化课也还是得学,竞赛无论如何都得被放下一段时间。昨天教练在做赛前动员时提到,之前通过竞赛保送上清华的一部分学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我至少希望我能作为一个人正常地活着。
可能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学习 OI 的学生被丢回文化课没有任何问题。这实际上是非常片面的,因为虽然有一部分人真的能在退役后在其他同学中快速地稳居前列,但这毕竟是少数。
为什么我的文字逻辑正在逐渐混乱?
## 2025-11-29 / Omnipresent Obliteration
> omnipresent / adj. / 无处不在的,此处为万物
>
> obliteration / n. / 消灭,此处为毁灭
>
> source: Antimatter Universe Reality Update / Imaginary Upgrade / Unlock Pelle
分数严格上限为 $100+20+8+12=140$。
十五分钟完成 T1,剩下 T2。别误会,我没有完全死磕 T2,在比赛开始时我就把所有题目翻看了一遍,然而只有 T2 是我有可能做出来的题目。
然后,失败了。接下来,就是长达一个月的文化课学习。
我在未获得 NOIP 正式名额时取得了一等奖的分数,却在真正成为高中生之后被彻底击败。这是笑话,还是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