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 OI 故事(三):希望破灭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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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本篇文章是我竞赛回忆录的第三篇,覆盖的时间范围为 2023 年三月至 2024 年三月。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可以阅读竞赛生涯回忆录《我的 OI 故事》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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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来到。春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新的学期开始了。

三月末,USACO OPEN 如期举办。一月升入金组的我,被 OPEN 场的题目打了个措手不及,仓皇地写了两个部分分之后,狼狈地下线了。比赛结束后,我在洛谷发帖,想找人聊一聊这次的题目。没想到这个帖子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一位网友 @Xy_top 找上了我,两人相谈甚欢;几次交流之后,他把我拉进了一些 OI 相关的群聊。在这几个群聊里,我新认识了一些来自全国各地的选手,并且每天都能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着实让我开拓了眼界。值得一提的是,某位群友 @KnownError_(现用户名 min_inf) 总是喜欢在洛谷犇犇里随机发送“大家快来踩爆 @Xy_top”,而对面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击;这让我觉得十分有趣。

就在那几天里,文化课班主任找到了我,告知了我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消息:学校的广播站每周都需要有一个班级派出若干名播音员以及一名技术员,而由于我是信息学竞赛生,她认为我对于机器的操作十分熟悉,进而决定选用我作为这一周的技术员。我一听,好嘛,“OIer 修电脑”的戏码又上演了。不过我转念一想,中午去广播站干点事情,总比留在班级里头大合唱、听广播有意思,便接下了这个任务。为了确保工作的顺利进行,我还向老师申请再带上一名同学作为我的同伴,并获得了同意。两周的工作结束之后,广播站的负责老师找到我和那位同伴,问我们愿不愿意在这个学期内担任常驻技术员,负责指导新轮换的低年级技术员。我们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由此开启了持续半年的一项支线任务。

新年看起来有个好头,我这么想着。明媚的春光也随着每个午后朗朗的歌声,被窗外的清风慢慢地捎走了。

我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所有事情都开始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也许一切都起源于身体的一次小毛病。大约是四月的时候,我的腋下长出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肿块。当时我只认为这是一次普通的毛囊炎,可能仅仅是因为平时有些压力罢了;但很快我就发现了问题——药物压不下去这个肿块。这个烦人的东西一天天变大了,发展得比较严重时,只要一抬手臂就会隐隐作痛。之后我父亲陪同我去了医院,医生检查之后断定要进行切除手术。我心里暗暗叫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手术台。糟糕的是,常规剂量的麻药似乎并没有起作用;那一刀扎下去,仿佛直接要了我半条命。

手术结束后的几天,期中考的成绩公布了。我的数学科目实际分数与预估分数相去甚远,免不了挨了文化课老师一顿批。一段时间之后,省里一个叫做“卓越杯”数学竞赛举行;出考场时我就预料到这把坏菜了,但令人诧异的是,最后连个铜奖也没捞到——与之对应的却是许多平日里表现并不出彩的选手纷纷拿到了各种奖项;这直接导致了我日后几乎丧失了所有与之有关的机会。

夏天的炎热混合着隐隐约约的不安感,渐渐地渗透进了我的日常。没事,或许最近只是有点背运罢了,况且我还有 OI 这张底牌,我这样安慰自己。尝试重新稳定生活节奏的那段时间里,我又从 QQ 群里获取了一些其他的消息:一些来自大城市的同龄选手们,早已开始停课进行 OI 的训练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有几位曾经与我水平相当甚至稍微逊色的选手,都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他们在各个比赛平台上稳步上升的 rating,使我感到特别诧异。震惊之余,翻涌而上的是强烈的不甘心:凭什么他们拥有这些资源、机会,以及最宝贵的时间?

我开始试着见缝插针地增加学习 OI 的时长。每天晚上的时候,我训练自己在脑子里“记题”;第二天在学校的时候,下课、午饭,甚至在广播站“坐班”的时候,都是绝佳的“口胡”时间。我也不知道这种诡异的训练方式对实力的提升究竟有多大,但它倒是带来了某些意想不到的效果:我写代码的速度和准确率提升了,因为必须要在晚上短短两小时的时间内实现白天想出的所有思路;又由于每天要记下那么几个题目,我的记忆力也变好了。不过这么做也有一个弊端,有时思考题目入迷了,便会“两耳不闻窗外事”:有一天下午去广播站时,我准备在那儿口胡 APIO 的题目。广播结束之后我向往常一样去切换频道,却因为分心摁到了一些其他的选项,顿时整个学校里充满了优美的古典音乐。我一时间有点懵,反应过来之后一顿手忙脚乱的操作,总算挽救了这一次的乌龙。

五月的 APIO 结束之后,我在官网查询名单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xxh,他拿到了线上比赛的铜牌。我这才想起当时根本没有人跟我说过 APIO 的报名事项,由于我的 NOIP 仅仅比他低一分,所以这个参赛机会是被我自己白白浪费的,也只能乖乖认栽。但是几天之后的一件事却点起了我的怒火。在与一位群友的交流中,我得知虽然官网没有任何相关的消息,然而在福建 NOIP 一等奖的初中生是可以参加省队选拔的;那一刻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半年之前,高老师一边摆着手,一边笑着对我讲“初中生怎么可能去得了省选”的场景。

信息差。该死的信息差。我白白浪费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奖项,这个背后隐藏了不知道多少艰辛的一等奖!而一切就是因为我生在了这个竞赛刚刚起步的小城,却又在命运的安排下走入了竞赛这条道路。

不过似乎目前的局面也没有那么糟糕,因为几位高我一级的学长通过自主招生被选入一中林兰英班后,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停课训练。但这有一个前提条件:想在初三停课训练大半年,就必须凭优秀的数学与物理成绩进入市里的冬令营,并在层层选拔之后进入一个仅有十几人的小班;班里的这些人可以在半年之后直接保送林兰英班,而不用像普通考生那样再等半年。这条消息如同一支飞箭,在万千考生中精准地击中了我,让我得以隐隐约约地窥见一种可能的未来。

快放暑假的时候,高老师兴冲冲地告诉我,福建将在七月初举办 NOI2023 的省队集训,不管是不是省队选手,只要缴报名费即可参加。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与我一同报名参加的,还有莆田一中几位林兰英班的学长。

走在七月的福州街头,就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桑拿房——省队集训在中国四大“热都”之一的城市里启幕了。清早从酒店起床,匆匆洗漱、用餐完毕,穿过一条接一条的林荫小道,前往学校参加 NOI 模拟赛;午饭过后,一群人再浩浩荡荡地穿过半个学校,到礼堂里面去听赛题讲评与好题选讲。当然,有些时候上面讲的题对我而言太难了;这个时候借着旁边学长的耳机,往电脑上一插,就可以开始听歌。在那几个耳机里循环播放《世末歌者》的下午,我一边整理着好题选讲的题单,一边等着讲师宣布下课的消息。晚上的时间在酒店里度过,这时可以选择的活动就多了:有 ABC 的时候就打打 ABC,其他时候要么做点 AGC 题当作思维体操,要么干脆就瘫在沙发上,让一个晚上都沉浸在美好的音乐中。等到深夜时,就该去浴室不慌不忙地洗一个热水澡了。洗完之后在床上躺下的那一刻,就是我一年里最幸福的时候。

省队集训更详细的经历可以参考 福建省 NOI 2023 省队集训游记,此处不多赘述。七天的集训结束之后,我不舍地离开了福州,再次回到了学校的课堂。另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是,福建省 NOIP 公告发布后,里面提到了今年初中生的参赛资格为 CSP-S 一等奖。我不禁开始幻想起即将到来的赛季的图景——再次拿到 S 组一等奖,获得去年本该有的蓝钩,NOIP 稳定发挥,进入省选,说不定以后还能拿到金钩呢!

九月份到来之后,我照例在学校挤时间想题。有一件好事是家里购买了一台打印机,从此我再也不用把那些复杂的题目装在脑子里了!

学校的数学竞赛组再次展开了选拔。选拔结束之后,我自认为成绩不错,几天后却被告知没有入选。前去询问之后,我得知这次选拔居然还要参考之前的文化课考试成绩。我再次感到恼火,因为这一次落选,直接导致了我几乎失去了参加冬令营,以及进入林兰英班的机会。这还没有完;谁能料到,几天之后教育局传下通知:莆田一中的招生政策发生改变,林兰英班至此成为历史;我通过自主招生上高中的最后一条路,也泡汤了。班主任在教室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紫,从一开始的惊讶与不解,渐渐地转变为了发自内心的愤怒。

那两个月的时间里,我随时都会喷涌而出的怒火仅仅靠着一个信念压着:CSP 和 NOIP 还没开始。要是这两次的比赛和省选表现优秀,说不定就有机会通过 D 类名额参加 NOI——那么就可能有省内其他的高中收留我了。我不断加大着训练强度,试图让自己吸收一些难度很高的题目。对失败的恐惧也无时无刻不在攻击着我,我只能不断告诉自己“撑过去就好了,未来一定是光明的”。唯一的好消息是,我的 AtCoder 终于在某天达到了蓝名;那个起起伏伏的等级分图表,给了我一点难得的自信心。是啊,努力这么久了,一定不会再出差错了。

CSP-S 的考试过程倒也没太大问题,几分钟切了 T1 之后,后三个题打了一些部分分就结束了。从考场出来之后,我估计我的得分大约在两百到三百之间,这个分数没有道理拿不到一等奖和蓝钩。吃完晚饭回家之后,我想着:反正都没啥事干,不如就把下午的代码复现一下。我慢悠悠地写完了 T1,提交到洛谷上,刷新。什么叫做 40 分?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扫了一眼代码,没问题啊?再仔细看了一下,我的代码中模拟转密码锁的时候没有对 10 取模!这份代码在场上过了所有样例,我就没有继续去管,扔了它就去做其他题了。

后头还有三个题目,T3 还有 65 分,保住一等奖还是可以的;大不了到 NOIP 再发挥。我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颤抖的手根本控制不住。总算熬到了福建特派员公示代码。我把后三题的代码复制下来,逐一在洛谷上提交。T2 小挂 5 分,算是可以接受;现在只要 T3 不挂,一切就还没结束。我想着:就算没有 65 分,也总有个三四十吧?有那么多特殊性质分,分数再怎么挂也挂不了太多。

评测在焦急的等待中结束了。T3 得分为 0。我忍着强烈的不适感检查了一遍代码,才发现把我置于死地的,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问题——由于我写的部分分是特殊性质 C 的 65 分,没有任何一个样例覆盖了这个性质,所以考场上用于测试的样例是根据题面自己手造的;然而造化弄人,我读错了题面的一个地方,进而漏输出了一条信息,把得分清零了。

积压已久的情绪在那一刻全部爆发,对大城市选手的嫉妒、对招生政策的愤怒,以及对自己的怨恨,全部化作了决堤的泪水。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我仅剩的一张底牌,终究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才意识到,一件坏事的发生,最令人难受的时候往往并不在受伤的那个瞬间,而是在之后那些漫长又煎熬的日子里。

看起来,我失去了参加 NOIP 的机会,然而我并不甘心。我要最后为自己搏一把。

我反反复复地阅读着福建省 NOIP 的参赛资格,发现了文件里提到“需要拥有 CSP-S 一等奖”,却并没有明说是哪一年的一等奖!也就是说,我在 2022 年获得的 CSP-S 一等奖,或许能为自己赢得一个机会。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十分可笑——组委会怎么可能会跟你玩文字游戏呢?但在当时,这就是我能看到的唯一的希望。我立刻给特派员写了邮件,里面附带了我 CSP-S2022 和 NOIP2022 的一等奖证书,以及我的 Codeforces 与 AtCoder 账号。邮件的末尾写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都会打开邮箱查看是否有来自特派员新邮件。某一天中午我终于看到了一封回复邮件!激动地点了进去,却被告知我需要把邮件寄给另一位特派员。我觉得十分奇怪,又不得不马不停蹄地把改动后的邮件发送到了指定的邮箱。结果在当天晚上,NOIP 福建省初中生参赛人选公布了。

其实这个时候我大概知道了最终结果,但还是点开了那张表格进行查看。顺着表格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读下去,不知不觉就划到底了。我不愿意相信,再次仔细地翻找了一遍,依旧没有自己的名字。大抵是已经麻木了罢,这一次我居然没有哭出来,把邮箱页面一关,就继续开始写昨天没写完的一道题目。

每天放学之后,回到租房需要穿过一条隧道。在隧道里抬头是看不到天的;到了傍晚快要天黑的时候,或许能够看到顶上的几个忽明忽暗的灯泡。有人曾经告诉我,放眼全国,莆田算是一年之中蓝天最多的城市之一。然而,我似乎被困在黑暗里面很长时间了,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次走回蓝天之下。

十一月的时候,擢英中学的几位选手登上了前往福州的巴士。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巴士缓缓启动,直到车子渐渐离开了我的视野才孤独地离开。第二天联赛结束之后,我正好睡完午觉,打开手机就看见 wyz 兴奋地向我发消息,告诉我这次考到了基环树——是我前几天刚刚给他说过的东西。我苦笑了一下,一看时间,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只好无奈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抓起书包急急忙忙往租房外头跑。

我仍然在不知疲倦地训练,尽管我也不晓得这么做的意义在哪。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疯了;曾经部分看似“玩得好”的朋友,在一夜之间对我的态度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据我的一位同学所回忆,那几个月里我每天一下课就会在走廊上一边唱歌一边跳舞。我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因为那时的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能够消化掉无穷无尽的精神折磨了。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乐观。也许是太烦躁了,我的身体上某些特定的地方在反反复复地发炎,用老一辈的话来说就是“上火”;更糟糕的是,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染上了蛔虫病:一次体育课之前,我照例在厕所里面解手;排遗到一半突然感到不太对劲,往下一看,差点直接把我给吓晕过去——具体的画面我觉得不应该在这里描述。后来整了一些唤作“肠虫清”的药,总算把这些闹腾的家伙给请走了。

元旦的炮声响起之后,按照惯例,我写了一篇年度总结。以下是年度总结的部分内容:

大概是一月份的时候,福建的省选通知发出来了。我本来看都不想看一眼,反正我连 NOIP 都没去。但是好奇心还是驱使我点开了那篇公众号文章。结果里面的内容让我大吃一惊。

什么叫初中生体验名额?不需要参加任何比赛,只要缴纳报名费即可参加?我拿着手机冲出房间,此时我妈正在厨房里面煮牛奶。我大约是激动到语无伦次了,“省选,省选!我能打省选了!”我手舞足蹈地喊着。我妈瞟了我一眼,就像见了鬼一样,随后嘟囔了一句:“能打省选就打呗,那么激动干嘛。”

我要打省选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有几个人问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首先由于我没有 NOIP 成绩,打了省选也没法进队;而且这个名额还要额外缴纳 260 元的报名费。在准备中考的时间里白白跑去福州参加个考试,图啥啊?我想的却不一样:这个成绩对我来说确实没啥实质上的作用,但是我不甘心啊!我在这个赛季的失败,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了;而省学会赐予了我最后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放弃它,就是直接否定了自己一年以来锲而不舍的坚持。

二月份的时候,我终于拿到了生涯中的首个 ABC AK。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二天就要赶去莆田五中进行体育中考模拟。我拖着被巨大压力摧残了的身体,硬撑着完成了考试。考试结束之后天空下起了暴雨,湿漉漉的我钻到车上之后又和家长爆发了争吵——反正每次都是那个话题,我的中考、我的高中要怎么办。回到家里冲洗完热水澡,我打开了 Codeforces,看到了中国国家队选拔结果的公布;照片上的四人笑得如此灿烂。这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线里的我呢?那该死的自卑感又冒了出来,而我却没法用任何理由把它压制下去。

短暂的春节假期在日复一日的想题、写题与调题中又过去了。假期最后一天的上午,我观看了电影《天气之子》,看完之后我又有些难过:同样都是在淋雨,同样都是在被生活捉弄;但是能够拯救我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当天下午,我去学校报道;果不其然又是传统环节,一整个年级的人站在操场上,年级主任在主席台上强调中考的重要性:“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重复、重复,极致的重复!”突然他话锋一转,不知怎么就开始说:“某些人临近中考了,还在学什么大学数学!”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因为只有一门竞赛需要用到他话里的“大学数学”。班级里的同学有一大半都带着讥讽的眼神,转过头来盯着我看。我从未有过如此无助的时候;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希望讲话赶紧结束,这样就不用在这里继续接受心理上的拷打了。

再往后的一些日子,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自己的省选该怎么办,省选之后的未来又该怎么办。噩梦也是经常光临的;然而比噩梦更可怕的,是自己做了一个美梦,又不得不在醒来之后才能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个泡影。

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后来才明白,人生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很多。在许多我看不见的地方,在北京,在山西,在重庆……一次次合作的敲定、一条条政策的出台,推动着竞赛领域飞速地发展。直到我的生日那天,一场变化切切实实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的竞赛生涯才得以延续下去。现在想来,那一定是命运赠予我的最珍贵的一份生日礼物罢。

多年后,高中课堂的一次课间,一位同学告诉我,他感觉我的心态很好,似乎每天都笑盈盈的,仿佛根本没有任何烦心事一样。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初三时那个抱头痛哭、埋怨上天不公的自己,那个梦想被践踏在地、一无所有却仍要放手一搏的自己。

当惊喜到来的那一刻,当我得知自己能够再次踏上追梦旅途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理由继续哭泣——因为曾经那片荒芜的山坡上,如今已经开满了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