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帅气的哥群周刊第十七刊-「山止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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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届三题池故事大赛
第九届三题池故事题目:末班车 爆米花 发夹 冰块 烟花 天台 派对 站牌 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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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题池故事大赛,顾名思义,我们会提供一个包含九个词语的三题池,参赛选手需要从中选择三个词语进行故事创作,完成后再将稿件上交至问卷星链接,稿件要求字数在 2.5w 以内。我们会安排接收员在后台将各位的作品进行重标号再上传至组委会群,届时群内的评委会进行打分(也就是说,打分的时候评委并不知道这一篇是谁写的),打分规则在下面说明。 最后,在下一期群刊,我们会公布作品、得分。同时发布下一期三题池故事大赛的题目。
目前三题池故事大赛冠军的奖品是自选书籍。
接下来介绍打分规则。三题池故事大赛的打分规则由三题故事大赛优化得出,共分为六维:
- 文笔(单论描写水平而不谈其在文中的作用),占总得分20%
- 人物(人物在文中的塑造是否立体,等等),占总得分10%
- 情感(包括作者想要传达的情感与人物的情感),占总得分10%
- 剧情(剧情发展是否合理连贯,以及其内涵、深度等方面),占总得分 20%
- 创意(题材与表现形式等是否新颖,接受魔怔文),占总得分25%
- 切题(对三个关键词的使用情况,最好能体现词语的不可替代性),占总得分15%
附:第八届三题池故事大赛结果
| 作品名 | 作者 | 编号 | 排名 |
|---|---|---|---|
| 坏女孩 | EzSun | 1 | 16 |
| Passed Past / 过去的过去 | 久野禾子 | 2 | 10 |
| 在书页之间 | Wzk_1503 | 3 | 17 |
| Disperser.vst3 | int_4096 | 4 | 15 |
| 「幸福」相机 | ScrBaiYang | 5 | 7 |
| 「9/3」 | Shimarin1001 | 6 | 12 |
| 红灯笼不会从地平线上升起 | live_again | 7 | 8 |
| 秋的喁语 | 梦见云月 | 8 | 5 |
| 失物招领 | Ruby2012 | 9 | 9 |
| Alice Syndrome | AitoRiko | 10 | 2 |
| 若你曾相信魔法 | Phact | 11 | 6 |
| 真的有魔法吗? | sort_lmy | 12 | 14 |
| 替你们活着 | sherry719 | 13 | 13 |
| 金黄色的灯笼,燃烧的千纸鹤,梦中的魔法驿站,通往魔法世界的泪水之河,以及微笑的魔法师 | FXLIR | 14 | 3 |
| EXECUTION | xht_p | 15 | 1 |
| 走马灯 | _tqx | 16 | 11 |
| 柴油,魔法,毁灭日 | Aqua_blaze | 17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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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可以通过 问卷星链接 向编辑部成员提问,每次提问的结果会在下一刊公布。
连载-1 柴油,魔法,荣耀日
作者/苅田莉奈
Chp5 主人翁的渴望与玩具匠的作品
「特里亚帝国的准将大人怎么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呢?」
「...」
「让我看看,唔...这样啊。父亲是个混账,偏偏是个很会带兵打仗的混账吗。做出的小成就却都被和你父亲的身份挂钩,想要靠施沃斯坦战役赢得他的认可,没想到被打个大败,还被罢免了职务,只好灰溜溜地一个人跑来故地暗自神伤,还挺可怜呢。」
「——你是个读心者!胆敢随意读我的心,你这——」
「有什么不敢?你能阻止我吗?还是你能凭力量消灭我?」
「...读了我的心就该知道我的战斗力才对,你却明显有恃无恐。你又是什么人?」
「我的名字是泽克曼·艾因特拉赫。」
「曾经有份研究魔法少女的手稿,据说是永生者所写,作者也叫这个名字。...看你的表情我猜对了,你是她的后人?还是说——」
「嗯,是本人哦。其实我的魔法并不是永生,而是学习他人的魔法。至于永生,则是通过学习他人得来的。」
「学习他人的魔法。有其他条件吗?」
「好问题呢。我的魔法本质是治愈,需要和治愈对象接触,并且需要得到对方的认可,才能施加治愈。学习魔法是治愈的附带效果。」
「明白了。所以你在等我的原因是?」
「我需要你的身份来帮我做成一件事情。一项伟大的成就,能够让你从此不再被任何人以轻蔑的眼光看待。」
深夜的啜泣声总是令人不适,而当你刚刚得知自己的前半生都被作为一件武器培养,如今住在陌生的环境中,又重逢了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好友,从而遭遇失眠时就更是如此。成为魔法少女带来的强大听力从未如此不便过。
日奈穿好衣服,下了床。进了走廊,她才分辨出声音的来源。无疑,声音来自于走廊对面柚的屋子。
走到门前,日奈敲了两下门。
「...日奈姐姐?」
「是我。你还好吗?我可以进来吗?」
「...门没锁。」
怎么睡觉不锁门呢,这家伙。日奈想着,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房间关着灯。日奈辨认出柚纤细的身体蜷缩着坐在床头,被子在床脚叠得整整齐齐,看样子根本没有动过。
日奈发觉自己其实并没有想好看到这副样子的柚应该说些什么。她张张嘴,下一刻便打消了念头,动身坐到柚的身边,伸手从背后搂住了她。
「日奈姐姐...」
「嗯,我在这里呢。出了什么事吗?」
「对不起...我半夜弄出动静,把你吵醒了吧...真的对不起。」
柚低着头,不肯直视日奈。明明是自己感到痛苦,却还要为感到了痛苦而道歉,这根本不像是日奈印象中那个充满生机的,她视若自己的妹妹一样的女孩。
日奈深吸一口气。
「你听我说。这根本没关系,我一点也不在乎。比起这个,你的状态要重要得多。你怎么了?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吗?」
「...不对。根本不应该用我的这点事情来打扰日奈姐姐,日奈姐姐要更重要。...因为我是个没用的魔法少女,和日奈姐姐不一样。」
「不——什么叫『没用的魔法少女』?你绝对不——」
「我的魔法只能给所有人都带来痛苦。日奈姐姐你应该知道吧?我自从成为了魔法少女以来,就一直在杀人。」
「可是这不是你的错!你的魔法就是这个样子,这和你的经历有关,而你之所以会有那样的经历,是帝国的错!」
「...不对,是我的错。如果我是日奈姐姐的话,就可以把爸爸妈妈救下来了。但是因为只是我而已,所以不行。」
「什——不,这样的想法,根本就是——」
「可是,艾因特拉赫大人也是这么说的。...而且这也是事实。日奈姐姐的...」
日奈几乎没有听到柚的下半句话。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盛怒就灌进了她的脑中,仿佛是一股猛烈的气流在她体内从脚底开始一直冲到头部一般。这股气流推着日奈猛地起身,抓起柚的手腕,牵着慌乱的柚出了屋门。她走向艾因特拉赫的房间,用力挥开了门。
「艾因特拉赫!! 你给我起来!你这混账都——」
屋里开着灯。艾因特拉赫坐在床上,一旁桌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名魁梧的魔法少女,背后宽大的深蓝色披风裹住了整个椅背。听到日奈咆哮的一瞬间,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完成了变身,双手持起不知何时唤出的一把长戟,戒备着日奈的方向。她硬朗的面容十分有代表性,让日奈一眼就认出了这名不速之客的身份。
「...啊,我大概知道你要搞什么。等到明天再说吧,你们回去睡觉去。」艾因特拉赫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打破了紧张的局势。「我在和客人谈事情呢,不太方便和你争这些。你说对吧...」
艾因特拉赫看向那名蓝色魔法少女的方向。
「...神无月夏生准将?」
「哎呀,神无月你和浅野认识吗?」
清晨的餐桌上气氛宛如地牢般压抑。艾因特拉赫的声音和往常一样闲适,她的表情却与声音不同,黑着的脸上眼神锋锐异常。
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得到解决。意想不到地见到不熟悉的(前)上级让日奈在惊讶中失去了锐气,旁边的柚则是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神情最终把日奈哄了回去。
「有一面之缘。」夏生回答。
「唔...不过千代田你应该不认识吧?你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
「好。」
夏生站起身,高大的身材几乎要顶到屋顶。
「各位早上好,我是『自由魔法少女阵线』的新成员,神无月夏生。我的魔法是对我自身生效的战斗强化魔法。它可以让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战斗中,必然能够占据上风。请多多指教。」
言罢,夏生深鞠一躬,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啊,神无月。」艾因特拉赫单手托脸看着她。「不再具体解释下你的魔法吗?让同僚们清楚你的能力如何还是蛮重要的吧?」
「好。」
夏生重新站直身体,环视桌前的三人。
「魔法生效时,会大大强化我的身体素质,在速度、力量、防御力等方面都有体现。如果我不在战斗中,或者原本就处于优势,那么魔法给我的加持会小一些。反之,当我面对强大的对手时使用这个魔法,将会有巨大幅度的加持,让我在这段时间内爆发出足以扭转战局的强大战斗力。加持只对我一人生效,时间约三分钟。使用这个魔法很耗精力,必须得到充分休息才能再次使用,因此平时基本不使用。」
「唔,是类似于大招的能力呢。——那么好啦。」艾因特拉赫拍拍手,吸引了三人的目光。「别的事情以后有空的时候再说,我来讲解一下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你们两个也注意听。」
什么叫『别的事情以后有空的时候再说』?这混账怎么敢这样对昨天晚上的事情视而不见?她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明知道她欠我跟柚一个解释。日奈深吸一口气。然而,在她能够对艾因特拉赫发出质问之前,艾因特拉赫已经先一步开口。
「神无月,这两位呢——」艾因特拉赫对日奈和柚扬了扬下巴。「是帝国培养军用魔法少女实验的产物。最后的验收方式是派遣专人扮演入侵的安脱士兵来袭击她们的住处。这位千代田小姐的家人因此被杀害了。」
「你昨晚和我说过。」夏生点头。「这样的暴行不能被容忍,这是未经帝国军部批准的私自行为。」
「主导这一实验的是帝国的官员,椎名绚子。此人是拥有心灵干涉能力的魔法少女。能力的强度不太明确,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没有强到直接操控他人。她的物理战斗力也较为优异,而且借助她的魔法,她继续了这项培养魔法少女的实验,现在已经培育出了另一名魔法少女,忠心于她。」
「我们的行动目标是尽可能招降这名受害者,并确保椎名得到应有的审判。——不过我必须提前说明,我不会在明处参加这场行动。」艾因特拉赫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会传送把你们送到那附近,神无月你以你的名义求见椎名,她不会拒绝的。你们会发生战斗,浅野你尽量拖住那名受害者,神无月和千代田你们两人拿下椎名。无需担心,只要照我说的做,我们就会取得胜利。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当然有问题。」
日奈缓缓起身,逼视着艾因特拉赫的双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
「首先,昨天晚上的事。你在这之前对柚都说了什么,以及你之所以要这么说的原因。我很好奇。」
「其次,你刚才说的这些。什么『不会拒绝』什么『无需担心』,尽是些故弄玄虚的鬼话。我不要再听你『我能预见未来所以照我说的做就好』这些废话了,我要你完完整整地把你每一步行动的原因都说清楚。」
「最后,你的目的。你为什么要招揽柚和我,而把飞艇上别的魔法少女治好之后又放回去?你在招揽我的时候说的是你只是想多要个帮手,可是你明明可以把整个飞艇上的魔法少女全都拉进你的阵营里,毕竟你救了她们的命不是吗?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另有其他目的,我现在要听你把这个目的讲出来。」
「而如果你不回答我的话。」
熟悉的光芒闪过,日奈完成变身,拔剑指向艾因特拉赫。后者眯缝起眼睛盯着剑尖没有说话,倒是日奈身边的柚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我就现在对你动手。」
片刻的沉默。随后,艾因特拉赫开口了。
「对我动手,吗。」
白发的永生者皱起眉头,闭上了双眼,随后又缓缓睁开。她的嘴唇颤抖着,仿佛是数百年的苍老在她身上显现了威力一般——但日奈知道这不可能,也并不会因此而放下自己与这位永生者对峙的决意。
「...唉。」
艾因特拉赫最终长叹一口气,凝视着日奈的眼睛。随后,她闭上眼,如同自暴自弃一般开口。
「我们就按你说的顺序来说吧。柚的事情。是的,我是一直在责骂她,一直在激发她的心理创伤。」
「你承认了,你这个可恶的——」
「——但这是为了保护她,蠢货!我没有跟你说过她的魔法强度和负面情绪有关吗?我是为了让她能够强大能够保护自己才这样做的!」
「...肯定有别的方法啊!你难道不能,比方说把她带在身边——」
「你觉得现实吗?以我参与的战斗强度,还要再保护一个人?」
「这...」
「你自己就是护盾师,你自己说说!你有把握在激战中护住身边人的周全吗?」
——凛。
脑中想到的名字让日奈霎时间脸色惨白。
铃原凛。
我没能护住她的周全。那名魔法少女传送进了我的结界里,然后——
凛被安脱魔法少女拦腰斩断的场景在日奈的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日奈咬紧牙关甩了甩头,把这样的记忆从脑中驱逐出去。
「...好,这件事我不追究了。别的事情呢?你如此安排战术的目的?」
「我预见了未来,看到了对手的策略,然后做出了针对性的调整。」
「你又来了,『我预见了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未来?」
「我们所有人都当场战死的未来。你满意了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哦。椎名培养的那名魔法少女的魔法,是『复制魔法』,能够完美地对魔法少女的魔法进行复制,而且选中的复制目标还可以随时变更。这项能力面对普通人毫无用处,却能够有效反制强大的魔法少女,因此椎名才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在我预见的未来中,她复制了我的魔法,瞬间就杀死了你们几人,我只能传送逃跑。...接下来的事情我没有看,没必要了。我本人不参加,就是因为必须避免我被她复制到。」
「...等等,这说不通。你说你预知到了这样的场景,但这场景只有在你不使用预知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艾因特拉赫有做过相关的研究。魔法的『前效性』。」一直沉默的夏生突然开口,她的语气似乎无意插手日奈和艾因特拉赫的争执,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使用魔法时触发的效果如果会根据是否使用这个魔法产生区别,则以魔法使用前的效果为准。」
「...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这样的话我们还怎么相信你?」日奈对艾因特拉赫质问道。
「她是对的,艾因特拉赫。」夏生附和道。「指挥可靠的小团队作战时,的确应该让你的属下知道你具体战略安排的目的,这样会让我们处理突发情况更加灵活。」
艾因特拉赫疲惫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比『预见未来的结果是会战败』这样的结果更加打击士气了。我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发动这次行动是因为我对自己有信心,我已经活了五百年,不会败在这种小事上——但你们呢?知道了结局可能如此,你们还能信任我吗?」
「为什么不能?」夏生的语气使得这句话听上去像个单纯的问句而非反问句。「我们普通人也是靠着这样的信心才生活到现在的。不是所有人都有预知未来的魔法。」
「你当然有信心,你是名经验丰富的将领。那其他人呢?」
怎么你们两个还一唱一和上了,日奈不悦地想道。她对艾因特拉赫仍旧心怀不满——但却又不好再指摘她这些行为的动机。
「...唉,随便你吧。我问的第三个问题呢?你的最终目的?」
艾因特拉赫沉吟了片刻。
「...我的养父是位云游医生。他曾经教导我和我的...养兄,要让所有需要的人得到救助。就是这样而已。」
「我已经说过了,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救更多的人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吗?或许吧。我只是...我只是很累。」
艾因特拉赫垂下头,单手扶着额头不再说话。
日奈盯着她。
匀称的身形与精致的面容,任谁都无法想象是已经活了上百年的强大魔法少女。艾因特拉赫阴沉着脸,身体随着呼吸而轻微起伏着。
这是她第一次展现出疲态,日奈不由得想道。我在苛责她吗?逼迫着她去救所有的人?她的确把我从那艘坠毁的飞艇中救了出来。
「...如果你还有问题的话...在这次行动之后再问,好吗?」艾因特拉赫再次开口,声音却如同秋日地上的枯叶般空虚。「那个椎名大概会告诉你不少事情,无论你想知道的还是不想知道的。现在...麻烦让我休息会儿。」
言罢,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进屋关上了门。
餐桌上陷入了一瞬间的尴尬沉默。柚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最后却没有说话,而是起身离开桌子,进了艾因特拉赫的屋里。
「神无月准将...」
「啊,我不是准将了,别这么称呼我。喊夏生就好。」夏生摆了摆手。
「...夏生。你为什么来这里了?」
「施沃斯坦大空战。我指挥失当,致使飞艇被击落,因此被免职了。免职之后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指挥失当?战前我听到的说法是,你会跟着地面先头部队一起突袭安脱防空阵地。哪里来的指挥失当这一说呢?」
「说的倒是没错...不谈这个。战败就是战败,我身为主将理应承担责任。——飞艇搭载的魔法少女里只有你失踪了,其他人都被艾因特拉赫所救。原来你也没事。」
「是啊。...说到艾因特拉赫。你怎么看?」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艾因特拉赫是这样的态度。在我看来她目前的行为几乎完全是为了你和千代田。」
「她对柚说过过分的话。...柚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能对此一笑而过。」
「但她对此做出了合理的解释。况且,她发起这次行动的目的之一就是让使你们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再说柚也不讨厌她。我不觉得她是坏人。」
「...你说得有道理。」
日奈烦躁地搓了搓脸。
—-
艾因特拉赫的屋门打开,她本人走了出来,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柚跟在她身后。
「...今天的事情就是这样了。我对自己的盲信确实会造就激进的决策,这是我所要反思的。」艾因特拉赫开口说道。「如果想要退出阵线的话,随意就好。」
「我不退出。」夏生简短地表态道。
这要我怎么办啊。
「...我也不退出。」片刻后,日奈口中挤出这样的话语。
「嗯,谢谢你们。这样的话,行动就可以继续了。」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日奈忽然发觉自己仍处于变身中,骑士剑也仍然出鞘。她解除了变身,盔甲和武器化为光斑消散。
「...抱歉,艾因特拉赫。」
艾因特拉赫瞥了日奈一眼。「抱歉什么?」
「我对你的不信任,以及威胁对你动手。」
「嘛,无所谓。信任是在沟通上建立起来的,我却没能好好跟你沟通,这也是我的问题呢。」艾因特拉赫端起桌上大概是已经凉了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至于后者...这么多年了,想过要我的命的人可是不少呢。你算是其中很温柔的了。」
「...自由活动吧。千代田,浅野,你们两个记得带神无月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眼见没人接话,艾因特拉赫及时补充道。「晚上记得及时回来,唔...算是有惊喜吧。」
—-
月色晦暗,周围也听不到什么小动物的鸣叫,只有时不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炮击声。
与之相对的是木屋中堪称奇异的温馨。艾因特拉赫所说的惊喜是指桌上摆满的各色佳肴,从农家菜到宫廷菜煎炸烤烹样样俱全,还在地上摆了两瓶据她说是顶级的陈年葡萄酒,看标识存放了三十多年。她先给自己和夏生倒满了酒杯,又热情地向日奈和柚推荐。日奈推脱不过也被倒了满满一杯,柚则死活不肯喝,艾因特拉赫只好给她倒了杯清水。
满桌的菜肴香气扑鼻。许多盘中装的东西日奈甚至不认得,她最终先夹了块红莓鹿肉排——日奈家乡相邻行省的特色菜——谨慎地送入口中。
…很好吃。鹿肉紧实而有嚼劲,红莓酱则提供了充足的酸甜风味,两者相互映衬形成的复杂层次感很是正宗,与日奈印象里的味道相比丝毫不落下风。
「...这个味道很不错,艾因特拉赫。你是用了什么魔法吗?」犹豫了片刻后,日奈决定开口夸赞。
「啊,谢谢你!我纯手工做的,没用魔法。」
「这些菜有不少是各个地方的特色菜,想要做好很不容易。」夏生评价道。
「我可是活了五百多年呢。走到哪里就学一下当地菜系,也该有现在的成果了。神无月你是首都人没错吧?你尝尝这个雪盐腌鱼,这鱼是诺笛什城产的,做法也是那边的,你估计没吃过。」
「...还不错,但是太咸了。」
「这样吗?当地人倒是挺爱吃的,可能是口味不同吧。——千代田你别光喝汤啊,汤里炖了肉的,你一起舀出来吃多好啊?是不是放得离你有点远了,我帮你盛吧?」
屋子有灯,但艾因特拉赫又在桌子中央点了蜡烛,跳动的烛火在日奈面前三人背后的墙上投下她们各自的影子。出神间,日奈不知为何想起了刚入伍时和黑泽与凛一同去的那家餐馆。
日奈的手伸向了腰间口袋里的纸杯电话。
黑泽少校,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所警告我的事情。艾因特拉赫的行为,还有她不为人知的目的。
艾因特拉赫…其实只是在这些年来的永生中忘记了应该如何对旁人交心吧。全能的永生者,却在这种事上出乎意料的笨拙。
日奈发觉自己的嘴角稍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她把它压了下去。
—-
「「干杯!」」
三杯葡萄酒与一杯清水在烛光上方相碰。
「咕嘟咕嘟...哈啊。」艾因特拉赫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放回桌上,她的脸颊微微发红。「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五百年前这地方有个小村子。村外面的森林盛产药草,可惜村人大多数都不会认。」
「坡底下最远处的房子住了一家人,是一对夫妻,还有他们的儿子和卧病在床的奶奶。这家人是种土豆的,每年收成不多,品质倒是很好。」
「往里点有一家人,男主人是个老猎人,虽然有经验但是上了年纪,每隔一两个周就会有一天跛着脚或是扎着绑带从森林里回来。」
「再往里是家酒馆,老板是个寡妇,脾气挺大的,卖的酒里还掺水。」
「然后是户面包师,丈夫瘦高,妻子矮胖。丈夫每天一大早自己拉车运原料回来,妻子负责做。做出来的面包特别香,他们说是因为加了双份黄油。」
「村里最德高望重的是个老医生,村里医生就这一家。他还收养了两个孩子,最后也都当了医生。」
「后来领主的军队把这村子给屠了。这些人除了老医生的两个孩子,其他人全都死了。」
「老医生的女儿还想要去用自己的医术救这些人,但是死人是不能救活的。」
「她想,既然如此,那她行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当然是救人,她最擅长救的是将要因伤口而死的人。」
「但更多的人不因伤口而死。人们因战乱而死、因疾病而死、因饥饿而死、甚至仅仅因生为人类便终有一死。即便医术再高超,药物再充足,也无济于事。」
「老医生的儿子告诉她,这是他们所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所以他最后也死了。」
「我的想法是,如果有一天,或者有哪一个世界。」
「不再有战乱、疾病、饥饿,乃至任何把人害死的东西。」
「孩子们能够平安长大,成年人能够安居乐业。医者不用再面对一具具尸体而无能为力。」
「那样的世界,一定是很美好的吧。」
艾因特拉赫闭上眼微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倒满酒,举起了酒杯。
「希望今晚大家能够尽兴;也希望明天晚上坐在这张桌前的,还是我们四个人。」
—-
「我要见椎名主管。」
「神无月大人,您是要以个人名义求见吗?因为您现在...」
「没错。告诉椎名主管神无月夏生要见她。」
微风带着尚未褪去的冬季寒意。国防部大楼通体灰色,帝国军徽阴沉地悬在中央。
艾因特拉赫在隐身状态下带着三人传送到了附近的一条街,随后立刻离开了,全程甚至没有显出过身形。三人在这之后是步行前来的。
「...椎名主管同意会见了。请进吧。」
朴素的办公室格局。宽阔的办公桌堆满了文件,紫发的女子在桌后正襟危坐,一名娇小的黑发少女侍立在后,看样子只有十岁左右。桌上的黑底名牌用黄字写着:椎名绚子,代理主管。
椎名看到夏生走进门,露出笑容似乎准备寒暄;但她随即看到了夏生身后的日奈和柚,她的笑容也随之消失,转而眯缝起了眼睛。
「逃兵,恐怖分子,还有失踪人员。很有趣的组合呢。神无月,解释解释吗。」
「解释?需要解释的是你,椎名。」夏生怒视着椎名。「谁允许你私自开展这样惨无人道的魔法少女实验?军部根本没有批准过,你很清楚!」
「那样的默许和批准有什么区别?你以为把我升职到这个位置是为了让我做什么的?倒是你又有什么资格现在再来质问我呢——前准将大人?」
「你——!」
「要质问你的是我。」日奈向前一步。「看到我和柚站在你的面前,连丝毫的愧意都没有吗?」
「我只有对帝国的愧意,羞愧我培养出了你,只够当个普通魔法少女士兵——还有你,」椎名的目光移向柚,后者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紧张。「纯粹的失败品。丧亲的悲痛理应能增强魔法的强度,在你身上的体现嘛...你的父母算是白死了。」
在椎名话音落下前,日奈就已完成了变身,在拔剑前被夏生伸手拦下。她也变了身,本就高大的体型在披风与长戟的映衬下更显威严。
「说够了吗。」夏生沉声说道。「说够了就去天井打吧。」
场面凝滞了片刻。
下一个瞬间,柚已经完成变身,数根猩红触针带着十足的杀意袭向椎名。然而,它们被同样的触针在半路拦截,在空中扭曲着战成一团。防守的触针来自椎名背后的黑发少女,它们在完成了阻拦后立刻消失,与此同时少女手中出现了一把和夏生的武器别无二致的长戟。她高高跃起,挥戟砍向柚的触针。夏生横扫长戟,一击就砸碎了办公室与天井相接的墙。椎名一跃而出,夏生追在她身后。
日奈闪身上前,展开护盾,挡下了黑发少女以触针为目标的一击,随即拔剑冲上。冲过柚身边的瞬间,她和柚交换了一个眼神,柚立刻心领神会,跃出办公室一同追击椎名。黑发少女正准备追出,却已经面临日奈冲到身前撩出的一剑,只得持戟招架。
柚和夏生的魔法都很强大,日奈想道。而她复制了我的魔法,就有了保护椎名的能力。所以不能让她和椎名会合。
…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就必须抢攻。
日奈借上撩的余势高举骑士剑下劈,少女以低姿态持戟架住。见少女此时不方便移动,日奈立刻抓住破绽,欺近前去膝撞顶中了少女的下巴。
「...唔!」
原来是会说话的,日奈想道。
少女抽身后退,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盔甲,武器也变成了日奈的骑士剑。半球形的金色护盾在她周围成型。
「这家伙...你没有自己的魔法吗!」
「...」
日奈也展开护盾,冲上前去,做好了迎接两盾相撞的冲击的准备——却发现两人的护盾如同两个肥皂泡一般,在接触到的时候接触部竟融为了一体,没能起到丝毫的阻隔作用。
「——!」
少女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形,仓促间谁也没能挥起剑来,两人便直接撞了个满怀。日奈一个踉跄,少女则是被撞得跌坐在地。不过她在日奈追击前及时站了起来,使得日奈没能再加进攻。
两人持剑对峙了片刻,随后便再次相向着冲去,这次谁也没有展开护盾。
—-
「我说——差不多——行了吧!再打下去全世界都要被你们招来了!」
椎名一个鱼跃躲过了夏生长戟的横扫,却又迎来了触针的刺击,不得不再次闪身躲避。她接着从腰侧拔出手枪,对着追来的夏生连开几枪,子弹命中夏生的身体,如同命中坦克装甲般被弹开。
「啧。这样的话,非要逼我...!」
椎名的瞳孔颜色忽然开始流转,紫——红——黄——绿——最终定格在蓝。面对持戟冲来的夏生,她原地站定,开口说道:
「你就是施沃斯坦战役失败的元凶,不是吗?」
这句话似乎带着非比寻常的力量。在那个瞬间,夏生的动作凝滞了。飞艇坠落的画面在她眼前回放。她已经攻下了对手的防空阵地,却只能无助地看着那艘庞然大物从空中下落,过程中还不断有人影从飞艇里掉落出去,坠向必然的死亡。
「不...不是我!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夏生蓦然失去了战斗时的豪气,结巴着辩解道。
「对啊。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可还是失败了。因为,你就是没用呢。」
「不要!不要这么说!」
夏生抛下长戟,痛苦地捂住耳朵。
「如果早点意识到自己无能,自己解职的话,说不定这场失败能够避免吧?你出生的时候你母亲难产而死了对吧?神无月元帅,你的父亲,说过宁愿你这个无能而不自知的人从未出生,因为你母亲虽然无能但至少自知,这件事你知道吧?说得真是一点都没错呢。」
「我——我——呜啊啊啊啊啊啊!!」
「夏生!」
脸颊的疼痛让夏生从闪回中蓦然惊醒。定神看向面前,她才意识到是柚刚刚大喊她的名字并且抽了她一巴掌,才把她拽回了现实。
「椎名...你这个人渣。」柚转向椎名。「...我要杀了你。」
「就凭你吗?你的父母...啧!」
椎名的瞳色重新开始快速流转,但触针的迅猛刺击迫使她优先保全自身,没办法开口说话。
夏生捡起长戟,再度冲上前去。
日奈发觉战局似乎陷入了僵持。
面前的黑发少女和自己相比,虽然少女力量更弱,但她敏捷的动作弥补了这一点。至于剑术,日奈发现这名少女的技术风格和自己十分相似,这也就是为何两人谁都奈何不了谁。
和自己十分相似...意思是不是说,不仅魔法,连技术也能够复制呢。这还真是...这孩子浑身上下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等等,日奈忽然想道。那她有自我意识吗?她在战斗中可是一直没说什么话。能不能...
「喂。你有自我意识吗?」
缠斗中,日奈忽然开口问道。
少女对这句话的唯一反应是在日奈开口时看了一眼她的脸。
因为我突然说话,本能地抬头看我。说明其实是有的吧。那...用这招试一试。
慢慢地,日奈减缓了自己的攻击节奏,使战斗的主导者逐渐变为了那名少女。格挡与反击间,日奈注视着对手的剑,和她持剑的手。
…就是现在!
日奈在身前卖出一个破绽,少女如日奈所料持剑纵砍。
刹那间,日奈用出了和纱雪战斗时那柄长方形刀刃施展过的技术。日奈把剑绕到了少女的剑后,猛转手腕,双刃相错中直接把剑拧出了少女的手。那柄骑士剑飞落在一旁的地上。
这孩子学的是我的技术...但我是从纱雪那里知道了这一招,她不知道。因此,赢的人是我。
少女彷徨了一瞬间,想要去捡剑,但下一秒日奈的剑尖已经指着她的喉咙。
「好了,我们聊聊吧。为什么要替椎名战斗?」
「...」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没有自己的想法?」
「...(摇头)」
「你其实可以有的。」
少女睁大了眼睛。
「你的境遇和我之前很像不是吗?我们都被椎名当成了实验品,只不过她对你的控制比我更严重罢了。我们本应是同一阵线的人啊。首先,先从告诉我你的名字开始吧。」
「...」
「不愿意说吗?那我先说吧。我叫浅野日奈,是『自由魔法少女阵线』的第三名成员。在外面战斗的那两个人也是我们的成员。」
「...!(作势起身)」
「——哎哎别动!这才对。那个黑色裙装的魔法少女,名叫千代田柚,是我的儿时好友。虽然战斗的样子很可怕,但她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即使经历了那一切,遇到事情的时候,她还是永远会最先为别人着想。」
「...」
「那个蓝色披风的人叫做神无月夏生。她不善言辞,说话很直,但是在军队中,她曾经以统帅的身份亲自给我这个普通士兵讲解任务;在加入『自由魔法少女阵线』之后,她也关心过我的安全。」
「...」
「『自由魔法少女阵线』的组织者名叫艾因特拉赫,是位活了五百年的永生者,今天没有来。她...挺复杂的吧。她很强,有着救赎整个世界的理想,而且会为了达成这个理想而不懈努力。——还有,她做得一手好饭。」
日奈看向残破的墙外。天井里,夏生已经擒住椎名,把她压制在地,柚则拿着夏生的长戟看守着。那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只差她这一处。
「呃,我不是强求你加入我们,我的意思是。」日奈挠挠头,继续道。「...你也可以拥有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你可以拥有温柔的朋友,可靠的战友和强大的领袖。当然,你可以拥有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你不需要作为椎名的战斗工具而存在,你可以拥有自我。」日奈恳求道。「就像我和柚一样,从她的枷锁里逃出来吧。就从这里开始好了。我的名字叫做浅野日奈,试着叫我一声吧。」
「...浅野...日奈。」
沙哑的声音听上去仿佛从未使用过。
「对,对,很好。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是...」
接下来的变故在一瞬间内发生,快到连日奈以魔法少女的感知都很难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艾因特拉赫突然凭空出现,双手齐出拍到了少女的身上。一手泛起了治愈的白色光芒,另一手则是蓝光;少女随即被冻入一块坚冰,与艾因特拉赫一同消失;随后,艾因特拉赫再次出现了。
「艾因特拉赫?你刚才...」
「...好了好了安静一点,我已经等了五百年了,让我先来。」艾因特拉赫几近神经质地冲日奈摆了摆手,然后闭上眼睛。她的嘴角浮现出真诚的笑容。
「...是真的。是可行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因特拉赫喃喃自语,在句末逐渐破碎成笑声,随之而来的是疯癫般的狂笑。
「艾因特拉赫,你怎么了?」
艾因特拉赫睁开眼,看向日奈。她带着微笑缓缓开口。
「...我成功了。人们跨越上千年的,这本充满悲剧的历史——」
「——现在,我要亲手把它改写为圆满。」
幕间『5』
1542年秋,归川,施沃艾森。
傍晚的秋雨最是冷寂,孤零零的一盏油灯照亮了屋里的两人。躺在床上的一名老年男人,和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的一名身着白纱的少女。
文提·艾因特拉赫与泽克曼·艾因特拉赫。自从泽克曼封印朗格斯,她与文提便在精神上彻底决裂。两人仍在一起行医治病,直到文提老得没办法继续;但他们的关系除了养兄妹再无其他。
谁都没有说话。泽克曼握着文提的手,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治愈魔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屋里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
「...文提。」
终于,泽克曼说话了,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错了,我不该封印朗格斯。我可以现在就把她放出来,她的棺材我就放在地下室。求你...求你不要死。请允许我治愈你吧。」
「...」
文提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
「...我的妹妹。」
苍老的声音中丝毫听不出近百年前那位采药青年的痕迹。
「你知道吗,最后这些年里我一直在看着你。」
「你...足够努力了。你收集魔法,研究魔法,拼尽全力想要找到别的延寿法门。我知道你做这些全部都是为了我。」
泽克曼的眼睛稍微睁大了,在灯火和泪光中显得亮晶晶的。
「诶...?这么说,你...」
「可是,你上一次去治疗病人,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
「你忘记了父亲教我们的话,妹妹。你忘记了...我们一路行医的理由。」
「可是,我是为了...」
「我对你...很失望。」
文提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的头向一侧歪去。泽克曼握着他的手,直到那点残余的像是体温的热量全部来源于她自己为止。
泽克曼把头埋到床边。她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很快拳缝中渗出了血。
时间流逝了。
随后,她重新抬起了头,对自己释放了一次治愈魔法,治好了手上攥出的血痕。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她走出了屋门。
我没有忘记父亲教我们的话,我没有忘记我们行医的理由。
我会治好这个世界,消灭所有战争、伤病和终有一死的命运。
到了那时,你还会再次对我露出笑容吧。
三题池故事-1 在书页之间
作者/Wzk_1503
选词/魔法、秋雨、长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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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是R过的最不开心的一个生日了。亲戚们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除了书就是书,连一点娱乐成分都没有。
R不愿面对自己房间里堆了半米高的「生日礼物」,于是生日蛋糕都没吃就下楼了,
下楼后,R要面对两个首要问题:
一,外面正下着雨;
二,他没有带伞。
没办法,R只好放弃了自己原本的散步计划,转而向自己的「秘密基地」走去。
R的「秘密基地」离他家很近,走过去也不需要淋雨——那是一处凉亭。
这个小区本来就没多少人住,来这个在小区角落里的凉亭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凉亭的屋顶可以遮住大部分的雨,但开放的四周让雨水肆意地冲刷着长椅,
只剩一侧的长椅可以坐下了。
R坐下后刚想歇一会,突然,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掉在了在凉亭中间的石桌上。
R凑近一看,还是一本书,但书名让它吸引住了R:「R与……J?!」
R满脸迷茫,心里充满了问题:
这本书是哪里来的?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J又是谁?
他翻开书,开头是讲一个魔法世界的女孩J半夜不睡觉跑去城堡里的图书馆里看书——
「这都是些什么书啊,一点也不好玩!」
「您的父亲只允许您看这些书,他认为那些您认为『好玩』的书对您没有帮助」
这是城堡里的守卫马库斯在说话,R看着书上的插图,总觉得有些熟悉。
「那有什么用吗,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马库斯不做声了。
「这本书好像不太一样?」
J从暑假最上面一层拿下来一本书,书名是《J与R》
「马库斯,这里怎么会有我的名字呢?」
「我不知道……只是巧合吧。」
J将书翻开,里面……记录的正是R刚刚的所有经历!
R已经惊讶的不能正常思考了。
R对着「马库斯」这个名字和书上的插图若有所思地回想起来:「马库斯……马库斯……等等!」
这个生日,R收到的其中一件礼物,正是一个叫「马库斯」的石质模型啊!
这个模型大概是他唯一一个不是书的礼物了,是和他关系最好的堂哥送来的。
R定了定心神,继续读下去,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书在这时发出了微光。
「马库斯!你快看呐!这本书里的主人公也捡到了一本书叫《R与J》!」
「可是看上去这个人和我们不在同一世界,甚至连魔法也不会。」
「这就更神奇了!比我见到的任何魔法都要神奇!能把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连接起来!书里还记录了我刚刚做的一切!」
「这确实很神奇……但也许只是城堡里的某个人把书放在这里,想恶作剧?」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人又是如何知晓我这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的呢?
那个人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精确地知道我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吧?」
「您说的确实也有道理。」
J手里的书在这时也发出了微光,但与R不同的是,她注意到了。
「这光亮……是什么?」
「我也没见过……是什么很高阶的魔法吗?」
回到另一边,R已经将书读完了,发现书末有大量的空白,他没有带笔,于是便先回了家。
回到家,正好是吃生日蛋糕的时间,R没心思吃生日蛋糕,拿着书就走回了房间。
他拿起笔,试着在书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你能看到吗」
写完后的第一时间,R觉得自己这样属实是有点愚蠢,就算这本书很神奇,写了字也不会有反应吧。
但是,和R预想的完全不同,他刚刚写上的字渐渐消失了,转而,出现在了同样刚刚读完书的J的面前。
J也十分惊讶:「这绝对不是恶作剧!马库斯,你快看,这里有他发来的消息!」
「可他不会魔法吧,消息是怎么传来的呢?」
J没有管马库斯,去自己的房间拿来羽毛笔,也在书末的空白处写了字「我可以看到!」
同样的文字同样显现在R的面前,他惊讶不已,这真的是魔法?!
自己送出的消息不仅被接收了,对面还有回送的消息?!
这时,R的妈妈催促他:「来吃生日蛋糕啦!」
R只好暂时先放下这本神奇的书,出去吃蛋糕。
在吃蛋糕的时候,R满脑子都在想:对面真的是一个会魔法的人?!
这本书上也带着魔法吗?她会再次回信吗?
他完全没有好好吃下自己的那块奶油巧克力蛋糕,甚至吃了一半就开始思考问题,奶油溅到了衣领才发现。
吃完蛋糕,他飞速跑回自己的房间,没有想到,J居然真的回信了!
「你会魔法吗?」
R写出回信「不会」
J收到回信后对马库斯说:
「他既然不会,那就应该是这两本书上有的魔法。」
J再次去给R写回信:「你们那个世界有什么特别的吗?你们都不会魔法吗?」
R:「我们一整个世界都没有会魔法的人」
J:「那你们生活怎么办啊?」
「我们没有会魔法的人,但我们有发明家,他们会创造出我们需要的东西。」
两人这么闲聊了一会,一阵风吹进窗户,翻乱了《R与J》,
回到了之前R用来写的一页,上面的文字已经消失,R尝试再次往上面写字,却什么都没有。
笔尖明明已经触碰到纸张了,R换了一支笔再试一次,仍然没有写出字的迹象。
R向J回信:「我这边出现了问题,写过的纸张不可以再次使用,我只剩2张可以书写的纸张。」
J看到回信,自己也去试了试,羽毛笔在写过的一页纸上划过,留下了清晰的墨痕。
「马库斯,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可以继续写,R却不可以?」
「可能是您有魔力的原因吧。」马库斯继续说,「您会魔法,可以写出,但R不会,所以只好消耗书本身的魔力。」
「这样吗……」
J向R发出回信:「我们以后可能不会有交集了,你每写一张,书的魔力就消耗一点,最后会消失。
这本书是连接我们两个世界的唯一媒介,断开了就无法连接了……」
R沉默良久,再次发出:
「魔力耗尽后……我会……失去这段记忆吗?」
J回答:「是的,因为……只有你不会魔法。」
R说:「我知道了,今天我很开心,保重!」
之后,书上的微光消失了,R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雨下完了,地面湿润,窗台上的雨水被照耀着,发出点点闪光。
R醒来了,他觉得脑袋里有段奇怪的记忆……
有一个会魔法的人,有一个守卫……还有一些问题……
他抬头,石质模型摆放在窗台上。
他看着模型,那个人问的第一个问题,
他,已经有了真正的答案。
评委短评
F
异世界短暂邂逅然后遗忘。单论文笔是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不过将主角置于一个少年常见的压抑的环境中,然后引入魔法,却又不是以浓墨重彩的情节展开,只是在生活中浅浅掠过,让文章重心重新落回到了一个现实少年的精神出逃上,立意是相当可以的。可是作者可以考虑如何提升一下文笔和一些情节的描写和推进,同时结尾和主旨也不是很明晰,长椅扣题欠缺,可以加以修改。
小鸟潜
点题还可以。故事和创意有点老套,过多对话的形式看得人有点烦,文笔需要雕琢一下,而不是单纯的叙述,期待改进!
作者采访
评委: 你的选词看起来很常规呢,「魔法」「秋雨」「长椅」这三个选词中,哪一个最先让你确定故事方向?
作者: 魔法。
评委: 在这篇文章中有大量意象出现,有它们承担的功能解释么?以及,你有什么希望被读者发现的小巧思藏在文字里面么?
作者: 绝大多数意象是为了写出神奇,没什么小巧思,要说就是堂哥和礼物吧。
评委: 故事中大量留白,比如书从哪里来、谁制造的魔法,这些是有意不解释吗?
作者: 对的,最后结尾的留白也是,这个故事本身就是神秘风,其次我想突出主角的故事。
评委: 这个结局来看的话,那个人问的第一个问题,以及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作者: 你会魔法吗?主角其实会魔法而不自知,书上的光亮也是魔法的具象而非魔力,主角写不出了只是因为不会使用魔法。
评委: 你觉得你留下的这个结局,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呢?
作者: 好结局咯。书和石质模型都是魔法世界投影到现实的产物,两个世界会在某处产生交集,我本来也有想写堂哥忘记了自己送给过主角模型,但是还是删掉了。
评委: 好的,谢谢。
杂谈-1 杂谈 0831
作者/MarSer020
前言
现在是2026年8月31日,由于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可抗力因素,我成功在上一期群刊发表前三周里堂堂暴毙,在复活的第一天第十六刊就发了,于是我只能严肃备战第十七刊。
虽然十五刊的投票完全没有人(x)有整整一个人参与,说明大家可能对新动画片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我还是要来写七月新番杂谈。
总之无论如何以上是前言的前言,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很久之前(大概一个半月前)编辑部群的一场神秘小讨论,我决定无论如何先扔在这里。
当时大概是京电刚开播,然后我立刻就吃到了热乎的饱含制作组诚意的后面忘了,我瞬间就理解了为何原作者不惜和制作组开战也要发推表示「我所写的东西有必要被改成这样吗」总之大体是这个意思,虽然第二天就把发的删了但众所周知互联网有记忆(x)。正式播出后,看到神人男主和白毛的 bl 营业和莫名其妙的颜艺和智商堪比同 cv 配的某位蓝毛水神的女主时,大家纷纷想起了被京阿尼魔改原作的大手支配的恐惧,表示允许原作者哈气。
当然故事到这里还只是单纯的对京电质量的不满,并且也和编辑部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之后的故事大概和京电没啥关系了,等我写正文的时候再去拷打。
众所周知,编辑部作为轻小说考子同好会,拥有京电的原作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虽然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 qxxxxxxl 先生不怎么看动画片,但是京阿尼原作粉碎机的大名人尽皆知。于是他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之前的京阿尼魔改原作大家都不黑当笑谈说,但是 p9 魔改原作大家都在骂?」
我至今也不知道这句话中有几分串,但这位先生大抵确实是京黑。虽然这话连最纯粹的黑子听了都可能要为京阿尼打抱不平。
插播一个科普:p9 全称为 project No.9。作为一家声名远扬的动画公司,大家长期津津乐道于其高超的制作水平。本季度有一部国人监督 p9 制作的动画片叫《转学……好哥们》之类的名字比我命长的动画片,原作者依稀是久经这位先生黑屁的一位作家,然后据说监督自己给这部打了1分,大家感兴趣可以观看。
以及以防有人不认识京阿尼:a.k.a. 京都动画,Kyoto Animation,代表作过多不便列举,京电指其制作的《二十世纪电气目录》,原作也属于其下的 KA 文库。
话是这样说但是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分析的问题。p9 在一月新番的风评转好了一点,是由于《透明男和人类女》没有给男主脸画崩,原因竟是后面忘了,总之听说制作和往日 p9 相比更为厉害。即使如此,虽说京阿尼大火之后完成了从京吹2到京吹3、从《日常》到《小城日常》的蜕变,不止一次辜负了京蜜可能有些过高的期待,但总之就京电来看,制作水平依旧可观,就京吹3来看,虽不及之前但依旧稳定。从制作水平来看,京阿尼还是不能和 p9 放在一块比较的。
再说魔改原作。说起来京阿尼确实是一个比较特立独行的动画公司,每次改编当原作粉碎机,但原创几乎不做,宁肯去给原作改得亲妈都不认识,也全然没有自己从零开始操刀的想法,具体原因我们就不得而知了。魔改原作这件事吧,一直以来都是争议极大的。由于我不怎么了解关于 p9 对原作的改编,这里主要分析京阿尼。
从2015年以来,京阿尼制作的动画,从我自己看过的原作来看和社区关于此的讨论来看,首先改编力度是相当大的,确实可以说是魔改原作。印象深刻的改编比如京吹1大吉山顶那段和高黄乐器合奏,京吹2开头的烟花,对明日香线的一些改动,对姐线的部分改编以及最后高坂的惊世一跪,京吹剧场版对原作的大幅压缩,京吹3的懂的都懂,久二年利兹与青鸟二人剧情的大量改编,以及贯穿整个系列的,某路人男主的戏份的删减;京紫从晓佳奈老师的大作到被粉丝誉为「人类圣经」,说到晓佳奈老师推荐大家去看对其原作改编较少的四月新番《春夏秋冬代行者》,听说制作强得离谱;以及这次京电基本上只取了个人设取了个主线的骨干,连世界观都给你改成架空的了。通过以上的案例可以观察到,京阿尼对于原作的改编充满了个性。那么进一步分析,其实对于这种大规模的改编,首先非原作党不会有任何意见,原因显而易见;而原作党一般来说只要改得比原作好,不毁人设或者动主线的筋骨,也是不会有太多意见的,顶多说两句原作是如何处理的;但如果改得和原作差不多甚至比原作烂,那就要发表意见或者开始黑屁了。
那么关于京阿尼对原作的改编,在京吹前两季中,至少就我看来,大多数都是无可挑剔的改编,甚至有几个可以称为神来之笔的改编,比如在前文提到的京吹1山顶合奏,虽说把上低音号背上山的可行性存疑,但相比于原作,这毫无疑问是更为巧妙的,情感上也能更好表达出来的改动;再比如第二季 ep10 的久美子的情感爆发,和最后一集姐妹间加的剧情,京阿尼的魔改毫无疑问给武吹带到了一个不属于它的高度,在京紫中,大家可以与前文提到的没有进行过多改编的晓佳奈老师的大作相比较,不得不说晓佳奈老师原作的动画制作资源还是太充沛了。当然,这里的举例不包括京电,虽说一方面是因为这问题提出的时候京电刚播几集就初现雏形,另一方面是我将在正文中花一点篇幅详细讨论京电。总之,京阿尼的改编至少在大部分情况下能够超越原作,这也是很少有人黑屁京阿尼这一点的主要原因。
那么,剖析了大部分人为什么不黑京阿尼黑 p9,那京阿尼搞魔改是不是根本没人黑屁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针对京阿尼魔改的意见也是存在的。众所周知,无论动画制作多烂,都不会改变其会给原作引流的性质,比如地动,比如死亡游戏,比如(这里是一堆厕纸改),所以对于原作者来说,从利益方面看是不可能去和动画制作产生矛盾的,当然一般来说动画制作水平与原作水平都比较相当。然而,京紫播出后晓佳奈老师的下一部大作就从 KA 文库跑路了,京电作者结成弘先生也严肃发推给动画切割了(虽然删了),吹3干了某事之后粉丝直接一路从京阿尼骂到花田十辉,虽然后两者大概率是不如原作的改编,但无论如何黑屁的声音显然是存在的。
总而言之,针对「为什么京阿尼魔改原作没人黑,p9 就都在黑」这个问题的浅度剖析就告一段落了,虽说我现在回头看根本就是啥都没讲的凑字数和流水账,但是总之还是希望大家看完觉得自己看了或者有「这家伙到底在扯啥呢有点像若只」之类的感觉吧。虽然编辑部群内关于此问题的讨论只是扯了几句就以复读「唐 x」结束了,但还是要感谢脚垫老师为这篇前言扯什么带来了灵感(竖中指)。
好的现在是 2026 年 9 月 3 日我终于完成了前言。
相比于其冷清的四月新番,七月新番人气大作强劲新作黑马原创各路大手子云集一堂,从炒作狗到婆罗门动画一应俱全,然后总之我我现在要再憋一句话出来后进入正题,,
原创部分:
- 再见菈菈
关于这番最大的讨论就是到底是是不是百合。当然当时看到这个名我也认为是纯河豚番,不过在黄毛男主登场后感情线相关的争议就没停过,再加上还找了个百破作者来做改编,这下手把手教你怎么吃到百合百破 bg 三方流量了。现在看来几乎已经注定是百合结局了,不过原创什么都会发生,并且这番最近几集剧情有点趋于混沌了。
除此以外最大的特征就是复古画风,不得不说经费确实比较足。至于剧情是在某个童话故事之后的超展开,大致就是人鱼公主菈菈探寻所谓「真正的爱」,不过这真有些难以理解或描述了。
顺带一提,这季度有画死恋死,有表演马戏直到生命尽头,还有这部 ep5 做蛋糕直到生命尽头,果然是包含中元节的季度总要和死扯上点关系。
- 向日葵马戏团
轻百番女主角团什么都会干系列之马戏,喜欢我们面包和马戏吗?不对向日葵马戏团穷得没面包吃。当时看到是 A1 制作还以为要狠狠展示经费做无敌马戏演出了,结果一看我去为啥这么穷纯 PPT 动画?经费全花在空中飞人了,不过我没米做出区别观众也看不出好坏怎么办?看我撒点五毛特效!好吧只能说没米和不会画马戏表演是这部番最大的硬伤,相比之下剧情略菜之类根本不算个事。
于是我看了八集之后提出了重要猜想:其实这部番和番里的向日葵马戏团共用一个经费池,之前马戏团穷得离谱收养了大象之后更是只能吃救济的马铃薯,所以做动画只能做 PPT 了。不过我们 ep8 前半赚上米了所以我要给下一场马戏表演风光大办!你说下一场不是向日葵马戏团?那有什么关系!然后动画制作又没米了只能苦一苦主角,骂名孙笑川去担,所以能让我在完结之前看到一场完整的完全没有 ppt 的马戏表演吗,,总之以上是关于经费的猜想,除此之外最大看点是深崎暮人的人设,不得不说人设确实不赖,听说是十年前做的人设了人现在都跑路了,A1 牛福。
注:A1 即 A-1 Pictures,也是著名的动画公司,相比于前文的京阿尼高产不少,所以代表作也不少,比较近的非常有名的就是24年的败、22年的莉可丽丝、21年的86、19年的辉告,不过不同组风格差异比较大。深崎暮人最近的作品是玩乐关系的插图。
题外话:之前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就是22年夏季三原创莉可丽丝、契约之吻和 Cyberpunk: Edgerunners,第一个带百合 tag A1 制作,第二个带恋爱 tag;26年夏季原创马戏团和再见菈菈,下个月有 Cyberpunk: Edgerunners 2,第一个带百合 tag A1 制作,第二个带恋爱 tag;观测到历史是惊人地相似(x)。说起来边缘行者2只要不毁系列风评就好了,不过现在看着挺稳的,上一个毁系列风评的是……母鸡卡,好吧柿本广大有点强?!
- 梅比乌斯之尘
吃了三集弃了,经典莫名其妙得来的超能力莫名其妙地用,啥叫一直拍没事干的一群超能力者玩夺旗游戏?做的有点烂剧情也有点降智最重要的是无聊的很,下限估计也比上季度幽灵音乐会高,本季度何意味原创主态位。
比较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番和【推しの子】都是动画工房制作,做完原创记得原创一下推子结局,不过它上一部原创是夜水母,你赢了你的原创水平和查询颜色先生唱歌水平一样高,但是你无论做出什么我都会说比赤坂明整的活好的!所以大胆原创吧!
- 梦限大
我说梦限大和京电就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有没有懂的?
首先上来是我们的三集连播,说起来开个官号在 B 站然后开直播播动画片是不是要成为邦邦惯例了。好吧第一集看完我耳朵就聋了,阿拉蕾和ののか两个人能发出的声音比鸡狗十人加起来还大。
这里本来应该有更多的分析了,但是本年度最伟大的单集梦限大 ep12 开播了,所以我给它们全删了。
我是空洞的😑
对自己没有任何自信😮💨
连形容自己的词都没有🫤
对自己的作品也没有信心😢
即使已经耗尽心血去创作❤ 也是如此😮💨
所以 我在社媒上搜索他人的评价👁
时而欢喜🤓时而忧愁😭
任由感情的流动摆布☁
是你给了我曾经想要的一切❤
自信🤩 确信🤔 哪怕只有一瞬间😢
闪耀的☀富士见夜子
但是我很笨拙🤪
满足于空洞被填满🤗 就看不见周围了
能沉寂其中不是很美好吗
不行😡
会变得除了那一件事之外什么都不会做😢
不断反刍自己的经历
于是我开始思考🤔
追问自己我的核心是什么🤔
答案是 创作🤓☝
我喜欢画画😇
这是我的人生中唯一可以断言的事😆
我喜欢用画来讲故事🤓✍️
只有这一点是真实的😤
虽然我也喜欢孤独的创作🤔
但和Mew Type的大家从零开始做歌曲🎶
比想象中还要快乐✌🤩✌
当意识到原来自己还能这样想😲
并因此发现自己崭新的一面时🤓
脑中浮现出☁
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故事切入点🤩
同时 我把与你的经历投射进了作品里😈
这很不妙😨 真的很不妙😰
正如刚才所说 空洞的我一旦被填满🤗
就会不断反刍同一件事😶
作为创作者 那样是不行的👿
你能明白吗
不能😥
不能明白吗😡
无论我画什么都会变成同样的故事😢
你不是能理解我的作品我的灵魂吗😭
难道只是装作明白吗😡
你明白的吧
我们
能比任何人都做得好🙂
我们一起🥰
我说的就是
这样太无趣了啊😡
我要👿
成为Mew Type🤩
我们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
成长环境完全不同😤
又吵 又让人火大😡
又强势的让人烦躁😤
但我全能接受🥰
在一起时麻烦到难以置信
但是这样就好😑
空洞有空洞的生存方式😍
我会和一群吵吵闹闹的人😇
不断经历各种事😢
不断扰乱自己😡
无论是憎恨还是悲伤都无所谓
因为不知为何 这会引导我创作🤔
我不会再去爱别人❤
抛弃一切烦恼🤗
把一切都投入到创作中😍
这才是真正的我😆
藤都子🤪
临!😡👊兵!😡👊斗!😡👊者!😡👊
皆!😡👊阵!😡👊烈!😡👊在!😡👊
前!!!😡👊
巨羊羹发动前的41秒内,东京再次响起了藤都子的吟唱。「临」「兵」「斗」「者」,薇欧拉明白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阻止巨羊羹的诞生了,无限制的羊羹如同核爆一般在东京亮起冲天的光芒,薇欧拉的 krkr 在巨羊羹中灰飞烟灭,废墟之中,全力护住自己的薇欧拉无力的靠在残破的建筑上支持身体,他的左手和大腿都被这一击吞噬殆尽,同样伤痕累累的藤都子出现在薇欧拉面前,薇欧拉立刻强迫自己不再倚靠墙壁,堂堂正正站在藤都子面前,但是在画力同源的影响下,藤都子所承受的伤害被大大削弱,在五芒星的治疗下藤都子的身体再次恢复,对藤都子来说,决定性的一击远距离「巨羊羹」只是其即兴创作,结果薇欧拉被秒,「看来完成的还算不错」谁能想到薇欧拉发了疯阻止的只是藤都子刚刚开发的技能,藤都子在巨羊羹发动前的短短41秒内见招拆招,完成了数个几乎可以编入教科书的随机应变操作。野乃花呆呆的看着屏幕仍不可置信,「也就是说……」「没错,是藤都子赢了!」最强的战绩,铭刻于东京秋叶原。
接二连三的,是在炒作吧。
至此,梦限大完成了它的封神。
唉唉怎么说呢,我看只是 mygo 让大家对邦邦的预期太高了一点吧。最大的问题的话还是笔墨分配上的失衡,然后才轮得到仿佛由若只 ai 写的剧情。薇欧拉塑造的非常奇怪,再加上后期完全聚焦于疼肚子老师导致白毛和豆包到最后都感觉有点路边一条,或者说偏激一点,除了薇欧拉的部分很没意思,而且薇姐在公式炸团之后就变成若只了,我觉得这足以概括了,不过巨羊羹很搞笑,羊姐还是太强了。
梦限大论起创造阴间音乐这一块还略逊于母鸡卡一筹,比较遗憾。总之无论如何,WSD 再次完成了新团的炒作。
新作部分:
- 穹庐下的魔女
讲蒙古历史的。山田尚子从京阿尼跑路之后平家物语之后的第二部历史番,除此之外大概就是画风比较独特,说起来七月画风有高辨识度的确不少,以及有的演出确实可以。至于剧情的话如果我对蒙古史更有兴趣的话应该会看得更有意思吧。
- 与你相恋到生命尽头
这番我记得在1月那个季度就在听白河豚吹了,说什么真百开到大保底了,一看哇做到一半给监督换了。之后就是正式播出之后,一看,经费也就比马戏团那边多一点,少女(修正:有男的)兵器这一块,敌我同源(我猜大概是)这一块,无聊得很这一块,只能说有的河豚什么都能吹得动这一块。给黑长直刀了那块演出做得还行,除此之外真没啥记忆点了。
哦差点忘了 OP,OP 还可以。
- 画完这个再去死
原翻译是「描绘直到生命尽头」,然后和上面那位撞名了,后来一看是漫画简中引进时翻译的锅,这也要查敏感词吗,总之是换成了直译标题了。七月漫画家精神状态都很良好,这番前职业漫画家黑毛精神状态比标题还严重,现职业漫画家蛇近老师从名字就开始抽象(x)反正也很抽象,隔壁藤都子病情比这两位还严重几百倍,真是神人辈出。
说回正题,打感动牌的评价总是会偏高,再加上纯粹的热爱更是大杀四方。可以说,里面的角色大抵确实是真正热爱着漫画这一载体,再叠加上萌豚的壳子,buff 吃满,那确实观感舒适。
- 攻壳机动队 GHOST IN THE SHELL
今年是2026年,不是2006年,您老还是请回吧,,毕竟八十年代的科幻漫,放到今天还完全照原作改编,多少有点抽象了。再加上节奏把握得很奇怪,总之看了四集不想补了跑路了。
- 超市后门吸烟的二人
说实话感觉热度过了之后,冷静一下才能更为客观全面地看待某一部作品,再加上也就那样的质量和某部烟相关的动画片,相对而言我对此的评价稍有下降。剧情越发有些乏力,人物间的反应后劲不足导致不得不引入新的人物来把这个变成一种类似于群像的感觉,让这部番越发显得有些喧闹,这与其初衷大约是有点背道而驰的。脸盲的设定和大叔完全校园番阴角的问题我就不展开多说了。现在看来,我对这部的夜晚的氛围感已完全没印象了,可喜可贺。
- 尼古喵喵
猫娘 XP 的有福了,这里到处是可爱猫娘(x)。
七月最大黑马,为什么说尼古喵喵是极为成功的戒烟动画,如果你可以在看完尼古喵喵之后再抽上烟,那我高低得尊称你一声大师。
高规格制作的神人(猫娘)日常无厘头搞笑番。虽然说有些观众是比较不接受屎尿屁呕吐物下三路当笑点,但是我看得很开心。看完之后看到所有猫娘都能想到尼古喵喵,这多是件美事啊,既不存在猫娘 XP 也不会去当草帽小子了(x)。制作资源很足,不过会突然出现没有经费的单集,也确实有在搞笑,以及偶尔也给你换个口味,这也不错,总之一群神人放在一起,至少一个季度都不会觉得无聊。说起来这部里面漫画家竟然是本季度最正常的一个(存疑),我寻思你们其他番也不是神人番吧?难道说是艺术取材于现实,,
除此之外 OP 预定 21 世纪最伟大的 OP,这不比你龙哥懂电影感?
- 二十世纪电气目录
在前言中稍微提了一嘴京电,但没展开细讲,现在前言已经叠满甲了,准备深入剖析了。
先说优点:京阿尼作为老牌动画公司,虽说2019年大火的影响还在,但其制作功底依然可观,京电单从制作上看是优秀的。然后 ep.6 整的活很疯癫,也比较有乐子。
除此之外的话,对于剧情,一言以蔽之,完全没有讲出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的能力,给人的感觉就完全是神人大乱斗,并且恶心观众,下面我们就从几个方面论述这一点。
其一是关于其世界观。原作的故事背景是在1900~1910年左右,电力开始作为一种新的能源推广到日本,但这和京阿尼打算怎么做显然毫无关系。京电的世界观中,由于历史上的研究发现电力相关技术的科学家全都英年早逝了,所以蒸汽动力仍在日本广泛使用,简而言之就是蒸汽朋克世界观。
先不用纠结为什么要先让一大票人英年早逝了来给主角铺路,这可能是这一世界观最无关要紧的问题了。当然,蒸汽朋克这一背景在本作品中约等于空气,有蒸汽参与到的舞台装置只有清六前往战场的所乘坐的火车、汽船和白毛整的巨型风琴,除了这几个外你就只能在背景美术里看到了。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相比于蒸汽发展水平理论实际都更低的十九世纪的伦敦被称为雾都,相地之下京电里的京都无论是环境还是空气质量以及水质都好得离谱,原因如何我暂且蒙在鼓里,大概是日本人非常注重环保吧(x)。
再来看看电力相关的科技树。我非常怀疑关于电气的所有发明都是监督每次拍脑袋想到什么就放什么的,只要是个能有「科技『树』」概念的人都能做得比他好,至于为什么:首先回顾到前文所述的该作品背景是电力处于知道手摇式发电机的制作方式及其原理,灯泡都没有发明的情况,以及时间跨度可观察到的显然小于一年,他哥从了解发电机基本原理到暴毙我算作五年,那么这两位在相当于没有任何外界帮助下做了什么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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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灯泡,到发明碳化竹丝制作灯泡,顺带点出的幻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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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筒留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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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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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吉他、电贝斯、合成器等,加起来开了场 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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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路板,以及掌纹识别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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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在清六脑子里面构思的 ENIAC 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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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电动飞机状物
事实证明,制作组的脑子真的有大病,监督深度思考了能有三秒吗。
顺带一提,所有电器的通电方式都是从手摇(脚踏)发电机上接两根电线出去。我不知道他如何保证稳定的电压电流和足够的功率,或许是因为是外星科技吧。
显而易见,京电的世界观已经烂完了。那么其二,我们再来分析一下感情线:
对于男女主:这剧情过于平庸了,不过已经是全番最正常的一对了。
对于姐姐和姐夫:这剧情最大的问题在于姐夫是京电这个神人番里除了白毛最神人的一位。且不论他的身体素质根本就不属于地球人类的范畴,以至于成为男主专用发电机,他搅和的事情也没几件正常的,以及自从用电气目录挡了一发子弹之后就没正常过,谜语人几集然后整各种惊天烂活,我怀疑可能是制作组人格化了。
对于姐姐和清六:这剧情最大贡献就是把上面那条线搅成一坨大份。原作关于这条线都比你京写得好。以及清六作为电气辛美尔,后面的每一条都有他。
对于白毛和清六:这是导致京电观感烂得离谱的主要原因之一。白毛从回忆里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阴湿小伙(嘉豪),到现在这个样子,可以完全归咎于他对电气辛美尔扭曲得离谱的爱。我对白毛的评价是「每次看到这个白毛就觉得整个京阿尼已经没有人类了」,这句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白毛干的逆天事全写上就完全他个人传了,京电里的逆天烂活就没一个和他无关的,用巨型蒸汽风琴创造阴间音乐已经是干的最有人道主义的事了,绝妙舞步和勾八表情更是不得不品的一环,和男主搞 BL 营业和莫名其妙的人物逻辑为他的塑造添上了更浓墨重彩的一笔,在自家做电气辛美尔阴间等身人像每天搞给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每一次出现都仿佛京都所有化粪池全部爆炸了往观众身上喷屎。说起来我看某书时的评价用在白毛身上正合适:
「之前在忘记哪里看到过一个减肥小妙招,大概是说买一坨肥肉,切一段粗细适中的长段下来,然后从喉咙伸进去反复抽插,感受一坨油油的东西在消化道里滑来滑去腻歪的感觉,于是这时候你肯定会很想吐,吐个几次把胃吐空之后,你就会感觉好像吃了什么一样搞的喉咙里油腻腻的然后犯恶心,当然不只是嘴里整个消化道都犯恶心还吃不下东西,于是就能用来减肥了。」
总之白毛和清六这条线神了,或者说白毛神了。
对于姐夫和清六:这确实是战友情,不过姐夫纯粹一神人,清六塑造甚至还不如原作,所以没啥好说的。把这个放这儿只是为了提一嘴用电气目录挡子弹也太搞笑了,哥们真以为胸前那 1mm 铜板几十层纸就能挡上子弹了,以及你姐夫那身体素质估计机枪子弹都破不了皮。
好吧说是感情线是在顺带提一嘴的情况下介绍两位神人,不过男女主感情写得确实很一般,无论是原作还是动画。除此之外未提到的配角神人也不少,这里不再赘述。
其三是关于先前还未提到的剧情。播出前大家对京电的预期是正经讲故事的番,毕竟原作是挺平庸的 bmg,且不论别的动画公司,既然是京阿尼,那必须得大刀阔斧地改,况且很早前就放出了消息了说连世界观都改架空了,总不可能是改成日常番,再综合你京的野心,那自然是要认真讲故事拿下年度最佳。
播了一集后大家发现不对,一上来一个标准的 bmg 展开后搞神秘颜艺,一个抢婚的白毛神人,一段意义不明的诡异意识流演出,实在搞不明白在干什么。开局还能堪堪及格,不过这已经是京电的巅峰了。
第二集播出大家都已经明白了京阿尼只想做个无厘头喜剧片,当然实际做出的效果是神人大乱斗,这暂且不提,因为大家还意识到更重要的事,就是给给营业、白毛油腻丰满的大腚和诡异意识流演出好像要常驻了,可惜事实真是如此。
然而 ep3 一播出,大家又都发现发明碳化竹丝灯泡的部分又不做成那种喜剧的感觉了,好像是从什么我爱发明之类的地方剪出来加上去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好在之后白毛一出场就给纠正过来了。
ep5 ep6 两个单元回就完全是神人 TV 了。ep5 一上来就是两个形似脑控装置的头盔接两根线测感情,然后一个头盔会狠狠漏电把人电成和白毛一样的神经病。一上来第一对受害者就是白毛和他的仆人,给给?!说起来给仆从电成神经病了之后确实和白毛挺般配的;第二位受害者是姐夫,不过他本来就纯粹一神人;第三位受害者更为离谱,什么这玩意会漏电给人电成白毛?无视风险继续安装!然后他就真的成为了和白毛一样的嘉豪,那确实是好结局了。
ep6 又名明治少女乐队,让女主上去核嗓已经完全没有人类了,京阿尼的彻底疯狂。这集本来已经预定了年度最何意味单集了,不过现在看来可能还是梦限大 ep12 更胜一筹,总之京阿尼在科学方面拉了一地之后又在音乐上拉了一地,只能说前途一片光明。这里顺便再提两点,一是姐夫已经彻底成为了男主的御用发(R)电(B)机(Q),二是你要搞喜剧就大大方方搞,别每天拿你女主他爹出来恶心人,虽然相比不可忽视的房间里的那几座屎山已经很纯良了。
然后制作组仿佛在原创单元回拉畅快了一般,开始推进主线。我说原作主线本就一坨,制作组更是让它飞升大奋天堂。ep7 纯赶一集路然后姐夫展示超能力,至此之后姐夫就好像吃到了制作组拉的一般全程便秘脸谜语人,最后一看哇电气辛美尔干的,砍收集完电气目录碎片之后又是一段没意思的主线,总之最后结果是女装男主和白毛一边嘴炮一边跳舞,喜欢看男男神人乱斗的又有福享了。
在最新一集前有清六手搓 ENIAC 电路图白毛原地高潮,后有男主造电动飞机领跑全球,我看这两位也是一对苦命鸳鸯。
忘了说了,京电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你以为这应该算严肃剧情的时候给你插一段莫名其妙的喜剧桥段,虽然前者少的离谱就是了。
总之以上是京电部分剧情的总结,就我而言 ep6 抛开大脑不谈确实喜剧效果明显,总体来看就纯粹在拿充沛的制作资源生产漫无止境的勾史,让人感觉好像那场大火烧了七年一样,算了,你开心就好。
续作部分:
- 无职转生 第三季
怎么长大后红毛没小时候可爱了超级生气暴怒,还我小只兽耳娘来。
制作方面基本上只是二季的加强版,根本无法碰瓷第一季,唉唉乏力啊,以及学神现在又在哪发财呢,上一部作品甚至还是 23 年的 U149。剧情的话现在刚进转折点 4,所以还是等精彩篇章播完之后再说吧。
- Re0 第四季 Part.2
「因为昴,是昴姆的英雄啊!」
i 昴 TV 沉寂多时再度开播,来看看失去记忆的 486 如何破局。不过第五集作为精彩篇章的高潮,直接以ナツキ・スバル为标题的单集,做了半集百倍速总集篇然后全靠 cv 发力,可能确实有些不及预期吧,然后一看原作党讨论怎么连这么重要的遗言都要删,制作组,你这家伙……
不过无职和 Re0 几乎同时进精彩篇章,确实有点爽了。
- 正相反的你和我 第二季
现在你当务之急是播完后宣布 2027.1 第三季(病句改错)。不过现在看来有原作党说好像是打算直接做完,可能也不是坏事吧。
保持上一季的优秀的校园恋爱动画,我刚刚决定每聊到一次红茶老师的作品就吹一通心理和细节描写。制作没有下滑的同时,比起第一季更多的将镜头分给了山田 x 西和平 x 东这两对,毕竟粉色奶龙和牛子豪这对关系有些过于稳定了,感觉除了最新一集的小蓝鸟故事 mini 版以外剩下的他俩的剧情基本上都在发糖,相比之下另外两对做的精彩的地方就更多一些。就个人而言我相比于山田 x 西更喜欢平 x 东,所以我说 ep21 神回有没有懂的。
由于原作者的心理把握着实厉害,这也使得其笔下的人物有趣而又个性鲜明,角色间的反应剧烈而又不混乱,有两组都狠狠的燃烧起来了啊,不过有一组完全没有在燃烧。总之不愧为近年来校园群像恋爱动画的高峰啊,所以都给我去看啊。
顺带一提,今年一整年都有红茶老师的漫画改的动画,希望大家的学业运都和红茶老师的事业运一样好。
- 幼女战记 第二季
我说这部也能算小黑马,当然最大黑马还得是我们尼古喵喵。
先概述一下第一季和剧场版剧情:首先我们的主角谭雅虽然披着张幼女皮但是是转生的社达大叔,虽然感觉越来越像纯正幼女了(x)。故事背景大概是一个拖到 1920 年代才打一战的德二 pro max,然后这个世界观下还有魔法,不过只是用装备各国的魔导师,并没有什么存在感,魔导师可以简单理解为拿魔导枪械在空中作战的零载具飞行员。当然我们的主角被存在 X(事实上就是神)的大手做局了,所以虽然只想摆烂但是现在还是前线魔导师部队中校(目前为止)。
说是德二 pro max,那具体是怎样呢?其版图西边吃掉了低地和一点法国北部,北面吃掉了丹麦、瑞典南部和挪威南部,东边吃掉了西波兰(想必大家都猜到了东波兰在谁那),东南直接和奥匈合并,不过这个世界观此时就有大罗马尼亚。如果你对上个世纪的历史有所了解的话,应该可以很快就意识到这个版图解决了民族问题会有多可怕,当然这里也是没有民族相关问题的。
第一季的风格偏喜剧,毕竟开战之初的德国有多强大家有目共睹。女主在这季凭借高超的技术(挂)也算顺风顺水,虽然说开挂前要对这个存在 X 进行一个祷祷的告,女主作为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对此很不满,但真香定律。总体局势上来看这一季东击罗马尼亚西击高卢雄鸡,两个国家抵抗时间加起来可能都没半年,那确实爽快。
就第一季而言我的评价是除了挂有点大算是不错了,制作可以,战斗场面也不错,不过这个世界观这会儿就给三号和四号坦克整出来了有点小抽象。
但对于剧场版而言我就颇有微词了,主要是因为给对面放了个挂开得比女主还大的一条疯狗,这非常影响观感。其他的话就是开始打苏联,整了个绝世抽象活之德国魔导师在莫斯科上空拉着国旗溜了一圈唱国歌,顺便炸了一圈建筑和雕像,不得不说确实很有乐子。
这一季的话,虽然战线都还没推进到基辅,但「苏联的庞大耗干了我们」,毕竟世界观回归到 OTL 会更好写,其氛围也从喜剧感转向了正剧感,深刻地展现出了一场败局已定的战争中,沉没成本、无远见的离层、为情绪所裹挟的决策和帝国上下的傲慢是如何将帝国一步步拉入无可挽回的深渊的。
当然这一季的氛围也不是说完全是这样的沉重,继承了之前的较高制作水平的同时,女主的颜艺也是越发精湛,你不说我都忘了是大叔转生的来着。总之这部番我个人认为在轻松和严肃的氛围之间的平衡把握得很可以,比起本季度某八字番剧水平高多了。
至于瑕疵的话,疯狗怎么还没死,真论起来违反军纪都该被枪毙了百八十遍了,只是因为必须还需要她活着她才活着吧,听说最后被黑枪打了,那确实皆大欢喜。以及动画人设相比原作人设丑得有点多,特别是我们的副官,不过习惯了倒看出一种别样的美了。
那么七月新番杂谈到这里差不多就快结束了,这里顺便再提几部。
- 黄泉使者
四月半年番。少年漫改原作荒川弘制作骨头社,是钢炼(x)。制作确实可以,不过说起剧情的话,往好了讲是非常扎实稳健,老一辈打法,往坏了讲是节奏有点过慢了。人物确实都有脑子而不是只是个脖子上的摆设,但是仍然没有避免有些地方降智。播了半年了还像个序章一样,那也是达到某种境界了。
- 佐贺偶像是传奇 梦想银河乐园
25年10月的剧场版,5月末刚刚放出来资源。如果这是一部独立剧场版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给出低低的评价,但这是 SAGA 剧场版,那一切就好说了。在继承了前两季的整活和无厘头之后,live 的制作也不再是抽象 3D,制作上这里给到夯。
SAGA 这个系列非常好的把偶像、地方宣传、搞笑和感动这四个方面综合了起来,还是作为原创动画,完成度高的离谱。
相比于前两季,这部剧场版的话把重心直接放到打这个外星人上去了,我觉得这可能有待商榷,但是管他的呢,我说这就是真正的偶像番,即使中间打斗有些混乱,即使外星人主线让这部像好莱坞末日片,那咋了?只需要能够收获开心与感动就好了,只需要能够看到最好的七个人能够一起在最耀眼的舞台上一起歌唱就好了啊,,虽然说这个结局给人一种完结感,但是你一定要出第三季啊,不要就在这里结束好吗……
没看过前两季也非常推荐去补,总之都给我去看啊,,
十月新番:
和去年十月一样冷。
- 冰之城墙 第二季
红茶老师四连发第四弹,我宣布2026年是红茶元年。
- Cyberpunk: Edgerunners 2
再发力一把,成为2026最佳原创不是梦。
- 千岁神 part.2
杨柬老师说他要看。
- 一堆机战原创
为啥这么多萝卜片。
- FX战士久留美
听说是炒股漫画改,评价挺高的好像,感觉是十月能安心抱有期待的少数几部之一。我说那我就压这部评分最高了有没有懂的。
看来下个季度杂谈不用写这么多了。
后记
现在是2026年9月12日21点我刚刚写完这篇杂谈,杂谈的总字数来到了惊人的 11.7k,作者已经有点燃尽了,所以我现在要给这篇杂谈匆匆结尾。
然后听说这次群刊也特别的长啊,三题池总投稿达到了整整 17,都和最高省队人数一样多了,下次整个 1/3 限制(x)。总之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所有读者,无论是看动画片的还是不看动画片的,关注新番的还是不关注新番的,话题番享受者还是老资历婆罗门,希望大家看完这篇杂谈之后能觉得看了什么东西,以及有兴趣去看其中的某几部吧,那么这篇杂谈到这里就大概结束了,下期群刊再见。
三题池故事-2 坏女孩
作者/EzSun
选词/秋雨、相机、长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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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秋季呢。
真是的,明明早就说过在公园见面,这个笨蛋还是迷路了。
「唉唉,我在公园找你一会了,不是在这个冰激凌摊子这里吗?没看到你啊。」
这个家伙在我眼前晃了半天呢,还是没看见我吗……还是过去叫一下她吧。
「啊!你咋突然冒出来了?吓我一跳!什么,你原来一直坐在长椅上吗?原来这是你吗,我一直都没认出来你哎。还补偿你,真是的,行吧行吧,待会去夹娃娃的钱我请了!」
这么久没见了,人还是这么可爱吗……
「哎哎不用了,夹娃娃的钱我付就行」
「不行哦。I pay it!」
她说笑着,阳光清澈地照耀在她脸上。
「诶诶,你哪来的这么多娃娃啊」
「当然是我夹的啊,笨死了。」
「你啥时候这么会夹娃娃了?」
「我一直都这么会夹娃娃的好不好,只是你是第一次和我一起夹而已啦。」
「这算傻人多福吗。」
「你才傻呢!!!」
居然还是个夹娃娃高手吗,看不出来。
这天气……刚刚还大太阳,现在突然就下雨了,幸好事先带了一把伞。
「下雨了,你把伞打一下,别待会淋感冒了。」
「哎……可是我没带伞诶,和你挤一挤吧。」
她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顺势被我搂在怀中。雨一滴滴地、轻柔地落在伞上,宁静而不失雅致。在秋雨的时节,和心爱的人漫步在路上,多想让时间就这样永远停在这一刹那,我们就这样相拥到世界末日。
「六点钟了噢,我可能现在要走了。」
「哎呀别急,我们先去拍张照片,自从在一起之后我们两个好像都没拍过一张合照吧。」
那好像确实,我们在一起不久,我就转学了,这次还是我转学之后第一次见她。
「我常来这一块的,这里有一个拍立得的照相馆,我们去那里拍吧。」
(咔嚓)
「我这张拍的我好丑啊。」
「那换一张吧,这样我们两个拿的照片就都有各自的气息了。」
搞这么浪漫吗……
(两个月过去)
貌似好久都没和她线下一起去玩过了,要不约一下?
「你五一有空吗,出去玩不」
「额,我妈不让我出来喔,算了吧」
约她好几次了,都这么忙吗,还真是努力呢。
最近好像快到她生日了,送她什么礼物好呢?
要不买个相机送给她吧。
「哇!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真是太好了,我最爱你!!!」
「什么?你送她相机」
「这很不妥吗?」
「你不知道吗,她这么喜欢摄影,相机有一大堆。」
就算这样她还是这么开心吗,她真的很爱我吧。
时间差不多了,去快递柜把相机寄一下。
天气可真是晴朗呢,就和我现在现在的心情一样。
以前学校的同学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在吗,有事要和你说。」
「我亲眼看见她和别人亲在一起了。她现在天天在学校乱搞……你看着办吧。」
?
「别骗我。」
「没有。」
……
我抬头看了看,这时似乎应该落下一场秋雨,可其并没有落下,阳光依旧那么的刺眼,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一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腐烂了,但这却又震耳欲聋。我刚刚还深爱着她,也认为她同样深爱着我,但这个「幻梦」在刹那间就破灭了。
微信弹出了一条消息:
「宝宝在吗,你礼物邮过来没有」
「……」
我还不想回家,我那形如乱麻的心绪驱使着我在小区里漫步着。走了一阵子,实在走的累了,便找到了一张长椅坐下,回忆起了和她的点点滴滴, 错愕和惘然成为了思维的主旋律。我无法容忍任何的背叛,切割是必然的,但分割线的另一头是我深爱的人。手上的触感逐渐熟悉,低头一看,才发觉和那天公园的长椅是同款。我仍然坐在原来那张长椅上,但时间与我们的关系也回不到那天了。
那年那日,恰似此年此日?
那年那日,不似此年此日。
然后我安静的发现
两个人已经没有任何语言
曾经你纯真的永远
让我不顾一切开始怀念
评委短评
F
很简单的爱情故事,陈旧乏味是不可避免的,但作者的描写有一定功底的,有些语言我也觉得不错,剧情虽然简略让真实感差了些,但推进的挺流畅的。描写可以更为细腻,剧情仍需构思,主旨浅了同时缺乏感染力。不过作为一篇伤感恋爱短文还是不错的。
小鸟潜
点题还可以吧,有一点点感觉。剧情单调主旨太浅,推进剧情的方式有点单一,主题太多见了。建议你可以再好好研究一下第一人称的优势,把人物心理写得再细腻一点,会对人物塑造有很大帮助!
作者采访
评委: 唔那我们现在开始吧,感觉这一篇的结局可能会有所诟病,最初是怎么设想的呢?
作者: 之前听到 坏女孩这首歌的时候觉得很好听,再结合着身边一些人的经历,就这样创作出来了,话说被诟病是因为ntr吗?
评委: 应该是吧,大家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类型,不过单从前面来说,我觉得质量还是可以的。
作者: 那还是谢谢夸奖了。
评委: 唔,说起来,是为了故事选的词,还是根据词联想的故事呢?
作者: 当时正好想到了这首歌,所以为了故事选的词。
评委: 选词的时候,会纠结吗?
作者: 其实没有什么纠结吧,主要是没想太多。
评委: 唔确实是很精简的作品呢。
作者: 确实篇幅没那么长,其实是我文笔有限写不了那么多。
评委: 能看出是有潜力的,还有什么创作时候的想法要分享的吗?
作者: 没什么了,就这样吧,谢谢。
三题池故事-3 Disperser.vst3
作者/int_4096
选词/魔法、地平线、漂流瓶
Rank 15 of 17
本文出现的一切名字均与现实中存在的人/物/组织等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この世界は騒がし過ぎるから
聞かないで
見ないで
構わないで
そして前に進め
water.wav
摘下耳机才发现眼前的一切不似幻想中美好。
满是涂鸦的灰墙围成的卧室。
只是看不到风与花。
「人不能闲下来啊,人得一直紧绷着,弦不拉紧是弹不出声音的。」
「这个暑假别人都在学,你呢?天天玩。」
离开了 OI 的生活出乎意料的难过。
还在 OJ 前不舍得走,像小孩迷恋发着荧光的糖果一样。
一整个世界瞬间矮化,身旁的一切成为流光。
可是还有什么好迷恋的呢?已经对这样纯粹的折磨充满绝望与厌恶了。
发一条动态吧。
可是没人能看见,也没有人想看见。
在海边丢出一个漂流瓶,让大风把它带走吧,让大浪把它传达给另一个人吧。
那会变成海洋垃圾,被 ds 不小心吞掉吗。
「ds 是什么,数据结构吗?」
「哇,休闲娱乐区有一个期刊在征稿欸。」
「尽管我什么都不懂,要求也没仔细看,但我只是想写点东西投稿过去。」
「怎么都是美少女恋爱文,我要标新立异。」
「我要说顾影自怜的话,当最大的嘉豪。」
「魔法?随便编一个异世界让读者看美就可以了。总之就是攻略傲娇之类的然后缝上一点要素即可。」
「你是在嘲讽什么?你标新立异就要给别的都踩一脚?」
「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我只是,我,」
房间没有想象中那么阴暗,全是暖色光,还有在下午 5 点就打开夜间模式的屏幕。
没有戴耳机,耳机戴久了会很痛。况且早已习惯了外放听歌和混音了。
指头停在键盘上,不知道写什么好。
风和花应该是蓝色的吧。满是黄色的房间里想象不到风和花的样子。
很享受肆意想象的感觉,好像叫做意识流。
不关心所谓剧情是否连贯,只是一股脑把想说的话吐干净。
只是大家并不会去欣赏,因为毫无文学性。
于是只能发给 AI 让它赏析一下,来满足虚荣心罢了,是这样吗?
可是 AI 听不了歌啊。
它只是复述常用的词汇,说着用 EQ 削减高频,压缩低频,叠合成器。
它听不见高频的能量。听不见 reese bass 的流动感。听不见 supersaw 齐奏的样子。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魔法的话,希望摆一摆手,念一串咒语,就能让 AI 听见音乐。
多模态。
AI 能听见音乐。
这也不是什么高尚的愿望,不过只是想听到空洞无力的赞美之词不是吗?
「感谢您投稿 Drift Bottles 漂流瓶音乐。经过仔细聆听,对于您的稿子我们决定不收录。」
「整体结构与编排尚好,但是这个曲子的混音与旋律不太能够打动我们。」
「我们希望您能继续努力,创作出更加优秀的作品。」
关掉消息界面。
除了叹一口气,也想不到别的动作了。
刚想打开 ds 寻求一些安慰,不过 ds 没有音频的多模态。
确实太过自大了。明明自己明白作品还相当粗糙,却还幻想能过审,怎么可能呢。
「外放混音?怎么可能外放混音呢,包变成糊糊的呀。」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可以让声音变好听的魔法。
那样廉价麦克风也能录出 192kHz 24bit 的立体声。
中频就再也不会糊掉,高频就再也不会失真,低频就再也不会无力了。
可惜世界上没有魔法。
自顾自的许愿,像嘉豪那样一副众人皆醉的样子。
胸口闷得慌,想出门眺望地平线。
可是城市里都是混凝土的高塔,看不到风与花,也看不到地平线。
地平线 5 已经停止售卖了,也玩不到地平线。
没有玩过地平线也可以听 Hospital 的音乐,也只能听 Hospital 的音乐。
「Hospital 是什么,医院吗?」
喜欢 dnb,喜欢地平线原声带里的 liquid funk 给人的感觉。
就像真的在敞篷跑车里,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上,风呼啸而过,远方的地平线泛着微光,太阳还未到来。
这是一篇带有 meta 元素的文章。
meta 是一种真正的魔法。
它最原始的记录了作者的整个心路历程与感受,思考与挣扎,痛苦与快乐,迷茫与希望。
让我真正惊奇的是我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法串联起了所有关键词,即使这使文章的电音成分含量太高。
使我看起来很嘉豪。
以及我真的忍住了在前文的非双引号之内没有写一个「我」。
读到这里,我也不知道讲什么了。
只是一种情绪发泄吧,也不期望这样的文章能表达些什么。
完全是自述性质的话,老实说,你们是完全看不懂的(————吧)。
我可以把音乐装进漂流瓶里,让大风把它带走,让大浪把它传达给另一个人。
我可以和她一同漂泊,直至地平线。
我一直在分散我的注意力,不过这样更符合标题。
这样碎片化的,元的,嘉豪的话,也许就是真正的魔法吧。
亲爱的读者,我爱你们。
风与花。
windflower.
この世界は騒がし過ぎるから
聞かないで
見ないで
構わないで
そして前に進め
那些错综的 texture,transitions,foley。
那些卡顿,错误的 glitch,高频的毛刺。
全部让 disperser 把它们打散吧。
瞬态像水一样在空中飘荡。
风吹过,雏菊的草地。
回眸,飘着一头雪白的长发,
少女眼睛里装的是蓝色的天,蓝色的海,蓝色的风,蓝色的花。
「 聞かないで
見ないで
構わないで
そして前に進め 」
后注:
- windflower 是一首歌,本文在聆听这首歌的时候完成。本文中出现的日文片段来自于这首歌。
- 「和她一同漂泊,直至地平线。」这句话出自 Drifters - Feint/Elizaveta 的歌词意译。
- 标题 「Disperser」 直接翻译意为 「分散器」。这里指音频插件效果器。
评委短评
F
作者应该也不希望在这里看到被格式化后的音乐。
小鸟潜
点题营造的氛围很到位,可以看出来你的文笔很不错。总之是不错的文章,可惜我不懂音乐只会听歌,大概也不懂你,加油!
作者采访
评委: 这期作品数量很多,不过我一看到你的作品就觉得很有感觉,写作时的情感大概是怎样的呢?
作者: 谜底就在谜面上,大概记录的就是半退役时挣扎的状态吧,尝试从歌曲中汲取一些力量。
评委: 所以是选词在立意后的嘛?
作者: 二者其实发生在同时。Meta写作,我写的就是我正在写。
评委: 嗯确实,应该算是感同身受嘛,我觉得这种零碎的感觉很不错,写作过程中有什么有趣的想分享嘛?
作者: Windflower 真的是一首很动人的歌,如果你喜欢这篇文章的话可以去听一听,作者是 shameless.和Viznode。有趣的事是真实存在一个电子音乐厂牌叫做漂流瓶,以及Disperser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效果器插件。
评委: 您个人对自己的作品有什么评价嘛?
作者: 碎片的意识与meta,文字游戏与虚实结合(字面意义的),神奇的联想能力,博爱的胸怀……话说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自大了
评委: 感觉这样的作品有这样的感觉也不奇怪啊。
作者: 毕竟这话是我自己评价的,可能有更多的主观因素。
评委: 嗯嗯加油老师,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作者: 其实看得出来这篇文章本身也是一个漂流瓶,把所有个人化的想法塞了进去,所幸遇到了你,捡到了它,开始触摸另一个陌生的灵魂,我只是想说,「亲爱的读者,我爱你们的」
评委: 嗯嗯,谢谢您了。
三题池故事-4 真的有魔法吗?
作者/sort_lmy
选词/魔法、长椅、地平线
Rank 14 of 17
我怎么会相信世界上有魔法的呢?
一日日平淡的生活,一餐餐清淡的吃食,都已冲淡了我炽热的幻想。
按常规小说的套路,这时候的我不应该获得拯救世界的任务,隐姓埋名肩负英雄责任,被世人崇拜吗?
在幻想中,斜阳将我唤起,面对清晨鸟鸣。 朦胧间,又是一天明晃晃地流逝。
真讨厌这样机械的生活。
我向着地平线走去,重复着脚步,漫无目的。
在尽头,竟然是一派祥和。
那是一个公园,和我一样平平无奇,随处可见。
中心是一个湖,周边种着苍劲的翠树。
我叹气,累啊。
我坐在长椅上,回忆着庸碌的一生。
好似过了很久,久到我回顾完了那些记忆。
又好似时间很短,短到竟然只让我轻轻擦拭那些珍藏的回忆。
看不清公园外的一切,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却有一人直接闯进,坐在长椅上,紧握我的手。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可我就是听不懂一个字。
我不予理会,她直接牵起我的手,向公园外走去。
正想挣脱。
欸?我什么时候来的公园?我从哪来的?为何除了公园一片漆黑?
想不起来了啊。
睁开眼,一切都那么陌生。
我躺在一张床上,先前那个女孩走进来,嘴又是一闭一合,说出我听不懂的话语。
我这是,穿越了?
猛地坐起,望向四周。
看起来跟之前的世界没什么两样,都是在地上跑的车,飘在天空的云朵,和在水里的鱼。
那也许是平行世界?
我脑补出一个完整的真相:我走到了地平线的尽头,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肯定是有什么时空裂缝啊,恶龙复苏这种事才会有穿越嘛。
那我的任务就是:拯!救!世!界!
魔法少女什么的,也让我当上了吗。
我起身,作势要出门,女孩拦住了我,她在我手上戴了一个手环,又递给我一根棍子。
我不解,但立刻想象出了一个画面:这个世界的人们为了让我快速上手救世主角色,让这个女孩来到我们的世界迎接我,再让她把魔法传授给我。
只是语言不通,不过没有问题,我肯定能无师自通的!
我撑着「魔法棒」慢慢起身,走向门口。
她没有拦我,那就是让我放心去罢!
欸这根法杖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当拐杖吧,她还真是考虑周全呢,竟然知道前几天我摔了一跤,唉呀还是锻炼少了,转个圈也能扭到脚。
那么现在,就是我许愿来拯救你们了!
插句题外话,我的名字是许愿。
嗯哼让我看看有什么异常。
虽然街道什么的绕来绕去,但有股力量在冥冥之中召唤着我前行。
繁华璀璨的高楼,炫彩夺目的灯光,好似召唤出了什么。
好像,在脑海深处,有什么被唤醒了一样呢。
蜿蜒的建筑将我引到了什么地方?
好陌生啊,又好亲切啊。
那一个怪物似的人抢夺着什么,即使脚踝太痛我也飞奔冲去,一瘸一拐地挥舞着魔法棒。
眼中看见的魔法棒好似迸发出光芒。
ta 好像松开了手,对面的小孩挣脱出去。
我……是救了一个人吗?
这也太爽了吧!
这种助人为乐的喜悦弥漫在我的心头,一蹦一跳地,也不管那个怪物,我往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刚从哪个方向来的呢?
忘了就不管了罢。
应该是任务清理完了,路上没有看到一只怪物。
女孩又走到我身边,要回去了吧?
原路返回,先前怪物倒下的地方都已经干干净净,是她打扫过了吧?
我越发喜欢这个漂亮的姑娘了,只是我说什么她大概也听不懂。
也许,她听的懂呢?
嘴中吐出几个音节,几乎是本能地,我喊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清清。』
她回过头,眼中复杂,见不着光,可她似乎听到了,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只不过那反着光的是泪珠。
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只记得嘴里念叨着从未听过的话语。
可真的从未听到过吗?
再次睁眼,姑娘坐在床上,也不张嘴,就握着我的手。
魔法棒倚在一旁,手环也带着。
只是我将要起身,她便把我摁了回去。
好吧,只能在这静养了。
脚踝更痛了。QWQ
既然健康恢复了,那么就由我来拯救这个崩坏的世界吧!
被人们称之救世主,街头小巷都是在赞誉我的声音。
我站在这,可以听到全世界对我的感谢和夸赞。
只是……
我是谁?
模糊间,我竟又睡着了。
梦境中,是一些褪色的照片。
这是谁?
那是什么?
我是谁?
对呀。
我是谁呢?
早已忘记了吧。
泪花染湿了枕头,一切都找不到意义了。
怎么回去呢?
家的样子已经蒙上了灰,细看只有轮廓。
为什么要回去?
那里的生活、琐碎。
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呀。
回不去了呀。
我跑出房间,看见一张张怪物的脸庞。
也顾不上害怕,只是紧紧攥着魔法棒。
一路跑向门口,下楼。
这是哪呢?
是呀。
这是哪?
我……的家?
怪物紧跟在身后,我只能一只往前跑、跑。
来不及想这些问题了。
我之前是从哪里来这个世界的?
怎么就是没有印象,好似我生来就属于这里。
不是的啊。
双腿领着我,在冥想时,无意识地冲出了小区。
往哪去了?
去世界的尽头!
一定有办法的。
向着地平线追逐,朝着太阳的方向,试图找到些许安慰。
尽头是无尽的黑暗,是啊,无穷无尽。
中心有一块镜子,我走向前去。
眼前俨然是一张怪物的脸。
我不是人类吗?
我为什么不是人类的样子?
人类是什么样子的啊?
一切皆已忘却。
我坐在了长椅上,在那个公园。
一瞬的清明中,我看到了手环上的字:
『姓名:许愿,住址:幸福小区xxx,家属电话:154XXXX0485。 痴呆老人,如有见到,还请联系家人。』
评委短评
F
结尾揭露的身份是我没有想到的,再回味一下前文的设定才发现很有意思,拐杖作为魔法棒一类的巧思挺有趣的。青春少年梦想拯救世界的剧情见怪不怪,但作者选取了垂暮痴呆老人的魔法少女梦,创意是不错的。描写可能会差点意思,但也很好的传达了迷惘和悲伤的情感和一个痴呆症患者的脑海表现。不足之处可能在于想像中不少东西都缺乏解释,比如少女清清一类的,看的时候可能会有些不解。
小鸟潜
我似乎明白你想要表现的样子了,伏笔很多都对上了很棒啊,各种设定都挺不错的,但是很可惜,我觉得如果你想有更好的效果,需要让文字疯狂一点。我觉得涉及精神领域的文章就得是怪异的淋漓血肉扭动,可以参考一下哦?当然这篇也可以加入一些无力感。总之魔幻一点会好看一点。
作者采访
评委: 作者这篇文章的创意我觉得是非常不错的,结尾的揭示身份才令我恍然大悟,暮痴呆老人的魔法少女很新颖,作者是如何构思出这样一个创意呢?
作者: 怎么说呢,长椅一般会出现在公园中嘛,一般老年人比较喜欢去,配上秋天的背景,能想象到秋色下一位奶奶坐在长椅上,静静地坐着,感觉有一种朦胧美,就想到痴呆了。
评委: 很妙的联想啊,前面拐杖作为魔法棒等伏笔我一开始其实不是很理解,看到结尾才觉得妙不可言。那么作者关于主旨是怎样设计的呢?
作者: 大概就是对年少梦想的追求吧,想表达一下不要在任何时候留下遗憾,比如即使平凡的人也要追逐梦想。
评委: 平凡的主旨也写出了别样的创意啊,拐杖作为魔法棒等伏笔我觉得埋得很有新意也很自然。此外想问一下作者中间的少女清清在文章中起到什么作用,感觉可能有些许模糊。
作者: 清清其实是主角的女儿来着,因为一直陪着她,帮助她。
评委: 哦看来还是我的阅读能力有待提升,不过感觉可能点得更明一些会比较好。
作者: 呃呃呃感觉确实没有写的太明白,应该埋点伏笔的ww。
评委: 嗯...结尾部分提到看镜中的「我」时只能看到怪物,这里我也有一些不解,作者可以解释一下吗?
作者:「我」已经淡忘了所有事,记不起所有人,同样也忘了自己的模样,呃呃呃看见所有人都是怪物也是「我」记不起人类的模样了。
评委: 总体上来讲毫无疑问这篇作品是一篇不错的作品,创意上佳,不过也有些小瑕疵的地方,我个人感觉就是可能文笔和叙事技巧上离最顶级的作品还差了一些意思,感染力没有那么强,那么作者创作完后有没有一些小遗憾想和读者分享?
作者: 啊啊谢谢老师的夸奖呢,唉总感觉叙事还是太模糊了,就有一种看了之后没什么记忆点,真写起记事又太直白,加了描写停不下来了,还是得去多学一下了。哦哦还有就是其实从那句「那么现在,就是我许愿来拯救你们了!」开始,后面的内容就是9.4号中午写的,还是有点赶,以后再也不拖拉了【抓狂流泪】
三题池故事-5 替你们活着
作者/sherry719
选词/秋雨、相机、灯笼
Rank 13 of 17
「林安然!你选了没!」
声音传来,暴躁而又急切,混合着一丝担心。卧室里,一个十一岁的女孩仰面躺在床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手机。她正在和她的好朋友何常悦聊天。听到声音,她立马翻身坐起(顺手把手机朝枕头底下一塞)又慢条斯理地揉了揉眼睛,才不慌不忙地答道:
「没呢,妈,你急啥啊?」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我急啥?明天你就十二岁了你知不知道?十二岁不选会怎么样?我没有跟你说过吗?」
「哦知道了知道了。」林安然不满地咕噜着。
林安然这个世界,每隔三年就会降临一次毁灭性的灾难,他们称之为「规则怪谈」。每个人都是玩家,而怪谈中的非人类诡异生物,一律被称之为「诡异」。每个人出生之后,都会获得一个天赋,伴随天赋降临的,是一个诅咒,你可以选择拥有这个天赋,这样,诅咒就会降临到你身上;你也可以弃置天赋,但是这样做会导致你很可能熬不过三年一次的怪谈。
每个人出生后,都有一个十二年的倒计时,倒计时以内,那个人一定会安然无恙,即便怪谈降临;倒计时结束,如果他既没有拥有天赋,也没有弃置天赋,他的灵魂就会即刻灰飞烟灭。明天,就是林安然的十二岁生日;如果没有算错的话,不出一个星期,规则怪谈就要降临了。
林安然换了衣服,又理了理头发,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她拉开窗帘,白色的阳光倾盆而入。窗外的世界,那么宁静,那么和谐。
「怪谈要来了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说了一句:「选择开始。」
一瞬间,她的身体被禁锢住不能动了,只有嘴还能小幅度移动,眼前浮现出那个她早已无比熟悉的蓝色对话框:
「开始选择。选择期间,时间静止,直到完成或中止选择。」
「您的默认天赋是『幻梦预言』,可以在梦中看到未来的事情。」
「您的天赋附带诅咒是:一辈子无法拥有真正的友情。」
「选择1:拥有天赋。」
「选择2:弃置天赋。」
「请作出选择。」
林安然咬了咬牙,挤出一句话:「中止选择。」
身体被禁锢的感觉消失,林安然感觉脑子有点痛。这个天赋她确实很想要。但是……
何常悦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这么多年来,她们吵过架、闹过矛盾,还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绝交」过,不过最好都和好了。这就像一根芦苇杆:你越是掰它,它越是不断,反而更有韧劲。
以前,每一次她作这个选择时,都会想起何常悦。想起她去给何常悦过生日,一不小心把奶油糊到了她脸上;想起何常悦和她一起出去玩,陪她一起坐过山车结果被吓得尖叫;想起何常悦的微笑,和她温柔地安慰自己「没事的,不就是一个排名吗」的话语。自己当时怎么回的她来着?哦对,自己说的是:「你全班第一我全班第二你来安慰我?」
「记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才是你们每个人的根本目的。你们不要,更不应,为任何感情所牵绊!」
怪谈课上,老师说过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为了应对规则怪谈的降临,这个世界的人们专门开设了怪谈课。
怪谈,向来是她最擅长的一门课。
她心知,这个选择,不是选择天赋或者弃置天赋,而是选择自己的命,抑或是什么都不选,因为自己死了不就相当于友情也没有了吗。
朋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开始选择。」
她的身体再次被禁锢,只剩她的声音,在周围的空气中无聊地漂浮。
「开始选择。选择期间,时间静止,直到完成或中止选择。」
「您的默认天赋是『幻梦预言』,可以在梦中看到未来的事情。」
「您的天赋附带诅咒是:一辈子无法拥有真正的友情。」
「选择1:拥有天赋。」
「选择2:弃置天赋。」
「请作出选择。」
「我……拥有天赋。」
一瞬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金光,打着旋向她飞来,没等她尖叫着反应过来,那金光已经从她的眼、口、鼻、耳浸入了她的身体。
「天赋配置成功。」
林安然颓然倒在床上。
「可是每个人都会作出和我一样的选择,不是吗?」
她又睡了过去,尽管她已经换了衣服、梳了头发。毕竟,她昨天晚上可是跟何常悦一块儿打游戏打到了凌晨一点。
梦境侵入了她的脑海。
两小时后醒来,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做的是什么梦。
「这行不通啊,」她揉着自己的脑袋,「我要是每次醒来都不记得自己做的是什么梦了,那我这天赋不等于白选了吗,Oh no我干了什么啊。」
她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她抬眼,正巧对上母亲担忧的目光。
「你选了吗?」母亲声音嘶哑,眼里密布血丝,深情地望着林安然。
「选了呀,拥有天赋,妈你咋了?」林安然有些不解。
「安然……」母亲欲言又止,忽然哽咽了。
「怎么了?」林安然现在是真的急了。
「安然……妈妈的天赋是『死亡预言』,妈妈……妈妈可能活不过下一次怪谈了。」
林安然看着母亲。
「你在逗我,对吧。」
母亲看着她。
「没有。」
一阵天旋地转,林安然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眼泪从她的眼里往下淌,模糊了她的视线。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母亲抱住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着:
「安然,妈妈舍不得你,妈妈去找爸爸了,但是妈妈希望你好好活着,好吗?乖乖,别哭了,要坚强一点。」
林安然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林安然伏在母亲怀里,痛不欲生。
「好啦好啦别哭了。明天就是你生日了,你想怎么庆祝?」
林安然抬起泪眼,凝视着母亲。「庆祝?我不想庆祝。以后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我一个了……呜……我有什么好庆祝的……呜……我刚才……刚才……竟然还跟你顶嘴……」
母亲什么也没说,或许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只是轻轻地拍着林安然的背。
「安然,你的天赋是什么呀?」
今天是林安然的12岁生日,何常悦此刻正盘腿坐在她面前,凑近她,神神秘秘地问着。何常悦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刘海遮住前额,大大的黑眼睛中盛满笑意,皮肤偏棕。她已经满十二岁一周,天赋是「真相镜框」,只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拍下了任何一种生物的照片满7张,就可以得到一个关于该生物的关键性的线索。但是一旦拍照被发现,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在3分钟内被任何生物发现,直到怪谈结束或玩家死亡。她的天赋附带诅咒是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林安然的母亲坐在远处,和何常悦的母亲谈着话。
林安然蹙了蹙眉。「我……不是很想说有关怪谈的话题。」
何常悦也皱了皱眉。「可是你怪谈学的很好啊?」
林安然别过头去,望着聊天聊得正开心的母亲。「不……不是因为这个。好吧好吧告诉你吧,我的天赋是『幻梦预言』,可以在梦里面看到未来的事情。」
「哇……」何常悦一脸崇拜的样子。「那……你的诅咒呢?」
「一辈子……不能拥有真正的友情。」
何常悦沉默了,或许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起码你还有我,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她突然说。
「不是吗?」林安然反问她。
「这不就对了吗!」她一拍林安然的手臂。
「呃……什么对了?」
「而且……你还有你妈妈。」
何常悦突然严肃起来。林安然垂下头,眼里泛起泪光。「很快就不会有了。」
何常悦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你妈妈上榜了,看!」
她掏出手机,点开「怪谈排行榜」APP。林安然不应该震惊的。按理来说每个人手机上都有这样一个默认APP。可是她还是惊讶地叫出了声:「我妈妈!她怎么在上面!」
只见在那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这样一行字(因为洛谷不太智能打不出效果只好分成很多行了):
「#26
杨秀丽
共通过10次怪谈,现位列世界第26,女
天赋:死亡预言」
林安然满脸惊恐地转向何常悦。「10次通关就位列世界第26了?!那现在人平均寿命是由多短?!」
何常悦翻了个白眼。
「你忘啦?怪谈课上讲过那么多遍,亏你还学的那么好。满星通关怪谈可以选择下次不参加,所以有不少人其实现实中应该参加的次数是比榜上显示的更多的。」
怪谈通关是分等级的:满星、优秀、及格、迷失。不合格就是死亡,或是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永远陷入虚无。
林安然默默地说:
「现在哪还能记得那么多事嘛。」
何常悦盯着她的眼神,让林安然明白,何常悦知道林安然的母亲已经凭借天赋预测到自己活不过下一次怪谈。何常悦扬了扬手中的相机。
「怪谈排行榜
#1
黎慕颜
共通过24次怪谈(包括额外参加),先位列世界第一, 女
天赋:掌灯者」。
「规则怪谈即将降临,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规则怪谈降临倒数:3,2,1……」
一阵白烟腾空而起。
欢迎玩家:林安然(编号1837496)来到怪谈世界,请牢记您的编号和怪谈内的规则。注意,怪谈世界是十分重视诚信的,所以在怪谈中不会出现有假规则的情况,请放心。
这是谁?是人在说话吗?还是什么发出的声音?这声音,仅仅能用「在那儿」来描述。
怪谈即将开启。注意,在怪谈中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规则,如果您在找到规则前不慎违反了规则,不会影响您的挑战。注意,规则一经找到不得违反,并请在五分钟内销毁或藏起,不要让诡异发现规则。如果您未能在一天内找到规则,视为挑战失败,后果自负。
「后果就是死。」林安然心想。
怪谈开启。本次怪谈名为《灯下长椅》,为团队怪谈,三人为一小组,如果队友死亡将不能获得满星通关,但是仍能通关。注意,世界暂列第一的玩家仍将停留在任意空间,如果成功淘汰该空间中的三个人,将获得满星通关,否则按挑战失败处理。
「淘汰……看来世界第一得杀人。」林安然喃喃着。
就是那个……叫黎慕颜的来着。那个人,他,亦或是她,需要杀人才能通关,即使他或她不需要满星通关,因为无法通关的后果就是死亡。
请玩家找寻规则纸条。倒计时23时59分59秒。注意:规则纸条只有一份,如果队友找到规则视作找到规则,无须接受惩罚,但是违反规则将会视为挑战失败。
「开始了!」林安然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
她站在一个宿舍里面——或者,至少是一个看起来像宿舍的地方,里面摆着两张上下床,和四张学习桌,在狭小的环境里略显拥挤。窗帘是拉着的,阳光从虚掩着的缝里透出来。
「先把窗帘拉开吧,这里面好暗啊。」林安然伸手去拉窗帘。
一道黑影嗖的一声窜进屋内,直向林安然的喉咙飞去。顿时,林安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她尖叫一声,紧抓着窗帘的手滑了下来。她站在原地直冒冷汗,两腿发抖,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举动,就差点导致自己死了。
「要更加小心谨慎!」林安然警告自己。
周围似乎没有人。「每个人出生点还不一样吗?」林安然喃喃道。
「算了先找规则吧。」
找了大概五分钟,她突然想到一个新的问题:如果自己的队友发现了规则怎么办?自己也不会知道啊,万一又一不小心违反了规则呢。而且如果两人没有碰头,对方将纸条销毁了,那她岂不是永远不知道真正的规则是什么?
「好像应该先找到队友欸。」
作为一个新手,林安然没有任何经验,尽管她怪谈课学的很好。不过她现在还是明白了怪谈世界的算盘:有了队友,看似是助力,实则稍微配合不当便会导致巨大损失。
刚打算开门,她又犹豫了。「万一我的队友已经找到了规则,规则里面有一条是不准出门怎么办?」
但是,过了不到三秒,她就放心的将门打开了。
门外是一条走廊,但没有诡异躲在什么地方扑向她。灯光是昏黄色的,一闪一闪,电梯仿佛已经坏了,地上还有一滩什么东西。暗红色的,一滴一滴地延伸向远方。
她赌对了。「如果不准出门,那我的队友岂不是一出生就死了?」
她不敢坐那个看起来年久失修的电梯,于是她尝试跟着血迹的方向走,看看能不能到达什么地方。
楼道一片死寂,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影子在晃动。
她突然有点害怕了,但这也总比坐以待毙好吧。
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扑向她。她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紧接着看出这道黑影是一个人。「你是谁?我的队友吗?」她问。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这样问。」对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生,长相很普通。「诡异可是能变成人的样子的。」
「所以你是人。」
「也许吧。但是如果我说我是,你会相信吗?」对方挑了挑眉。
「你叫什么?」林安然现在已经相信来者是人了。
「李沐言。木子李,沐浴的沐,语言的言。」
「我叫林安然。但是……李沐言……这个名字……」
「听起来很像世界第一的名字?我知道,你就把我当成世界第一得了,反正我总有一天会变成世界第一的。」
林安然开始感觉跟这个人说话有点不太舒服了。「所以……你找到规则没?」
「没有,你找到了?」
「如果我找到了我会问你吗?」
「那我们的另外一个队友呢?」
「没见。」
于是她们又不说话了;各自散开去,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来了!」
一声尖叫,是林安然所需要的所有警报。她的头迅速抬起来,只见李沐言高举起手,手中握着一把刀,正要扎向跑来的人。
「不!李沐言,不要扎她!不要扎她!」
林安然冲上前去,架住了李沐言的手。对面站着,同样面白气煞的,是何常悦。
「何常悦?你怎么在这里?」
何常悦大概是从远处迅速跑过来的,她喘着粗气,硬是从嘴里挤出来不连贯的话:「规则……快看……还有……一分钟……」
林安然这才注意到她手中捏着一张纸,但是正当她想上前取下它时,一只手从旁边提前把规则抓走了。李沐言。
林安然凑到李沐言旁边看着规则。李沐言稍稍皱了皱眉,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规则一:不要拉开窗帘。」
「规则二:不要坐电梯。」
「规则三:不要走楼梯。」
「规则四:如果在楼道听见尖叫声,请忽视。」
「规则五:如果听见有人敲门,请不要开门。」
「就五条?」林安然正在发愣的时候,李沐言已经把规则纸条揉了揉,扔进嘴里,用力地嚼了几下,随后直了直嗓子,咽了下去。
「厉害啊?」林安然冲她挑了挑眉。
何常悦现在正直视着林安然。「安然,告诉我,我最害怕的是什么?」
林安然不解地转过头来,看着何常悦。「过山车?」她犹豫着。
何常悦点了点头。「我来的路上……安然,这个……我不确定我应不应该告诉你……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听……」
「怎么了?」
「我……这个……我来的路上……遇见了……遇见了……」
「什么嘛!」
「我……安然,我碰见了……你妈妈……她……她已经……她已经……」何常悦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眼泪从她亮闪闪的眼中涌出。
林安然却出人意料地镇静。她抱着臂,转过身,面对李沐言。「那你是谁?」
如果我妈妈是我们的另一个队友,那你是谁?
李沐言嘴角勾勒出一抹邪魅的笑。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应该立即离开这个地方。你们听!」
一阵遥远的脚步声逐渐近了,声音越来越大。
「规则可没有告诉我们听到脚步声应该怎么办!」
「来吧,林安然,告诉我们这个宿舍在哪儿?」
林安然本想问她怎么知道有一个宿舍的,但是她控制住了自己。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跟我走。」她尽可能小声地说。
就在她正要迈步进去的时候,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楼道,撕裂着她的耳膜。她感到一阵眩晕——尖叫声有精神污染!
她开始耳鸣了。以前在学校怪谈课上经历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什么嘛!
就在她即将倒下的时候,有一双手扶住了她,将她推进了宿舍,关上了门。起先她以为是何常悦,可是当何常悦和她一样瘫软在地上穿着粗气时,她意识到是李沐言。
何常悦冷冷地说:「你没有必要那样的。」
林安然不解地转向她。「你什么意思?她刚刚救了我们两个的命!如果不是她的话,我们早就死了!」
但是何常悦正手指颤抖地指着李沐言:「安然,我看见了……我发誓我看见了你妈妈的尸体,那这个人,不管她是谁,她一定不是好人!」
林安然很疑惑。「常悦,你说什么呢?咱们说话在一个频道上吗?我跟你说她刚刚救了我们的命,你为什么又要跟我扯我妈妈的事?你觉得我妈妈死了我不伤心是吗?」
何常悦转过来直视林安然。「她叫什么?」何常悦的语气很冷淡,林安然到嘴边的「你问这干什么」被她咽了回去。她冲李沐言点了点头。
「你把自己介绍一下。」
李沐言抬了抬眉。「很显然你的朋友并不相信我,这样我也没有介绍自己的必要。我的个人信息不是公共厕所,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
林安然有些无奈,刚想说些什么,被何常悦打断了。
「她叫李沐言,我刚刚听见你叫她了。安然,你没有看榜吗?你不知道现在的世界第一叫什么名字?」
林安然突然止不住自己了,她怒视着自己多年以来的好朋友。
「你以为我没有和你一样担心过吗?还是说你以为我太傻了想不到这一点?如果她真的想杀我们她完全可以直接把我们仍在外面啊,为什么还要救我们?」
「因为,她必须亲手杀了我们。你妈妈已经被这个恶魔杀了,安然。」
「你少来,我又没有亲眼见到我妈妈的尸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骗我?你不要叫我安然,我不是你的任何人,你没有权力这么叫我,何!常!悦!」
何常悦愣住了,有一瞬间林安然以为她要哭了。但是她没有。她挺了挺身。林安然突然感觉有点不安。她说话了。
「很显然,我们不适合当朋友。对不起,林安然,但是从今往后,没有『我们』了,怪谈是个人战,我也不会再帮你了。」
「帮我?你帮过我?」
但是何常悦已经转身,爬到第二张双层床的上层,用被子蒙住了头。
「奇怪的人,这才几点就睡觉。」林安然嘟囔着。
「可是时间确实不早了。」李沐言说话了。刚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只是饶有兴味地盯着林安然和何常悦吵架,可是现在,她看着手腕上的一只表,作出了判断。「安然,」(林安然没有反应)「快睡吧。」
林安然实在是累了,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何常悦站在她面前。「你必须要相信我,安然!她不是好人!」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这是林安然的声音。
「因为……因为……」何常悦脸上露出近乎乞求的神情。
「我是不会相信你的,无论你说什么。」林安然转身要走。
何常悦尖叫了一声:「停下!林安然,停下!你看这个!」
她手里抱着一个灯笼。「这是她的,你想想她的天赋,林安然!掌灯者,她是掌灯者!」
林安然几乎相信她了。但是,为什么就不能有一种情况,就是何常悦才是那个幕后黑手呢?为什么何常悦找到林安然的第一件事,就是讨论林安然的母亲呢?林安然感觉自己不愿相信这一切,但是黑暗在吞噬她,她无力挣扎,朦胧之中,她看见一个身影,从背后,将一把刀子捅进何常悦的身体……鲜血喷溅……
「不……不……」
「记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才是你们每个人的根本目的。你们不要,更不应,为任何感情所牵绊!」
林安然惊醒了。李沐言早就换好了衣服,站在她的床边。「你也够懒的啊,都几点了,快起来,这是怪谈,不是你家。」
她弯下腰,凑近林安然的耳朵。「你那个朋友也是真够固执的,一大早啥也不说就走了,连个影都不留。」
林安然什么也没有说,起身,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我们怎么出门呢?电梯也不能走,楼梯也不能走……」
「话说你怎么笨的跟猪一样,咱们现在在一楼啊。」
「哦哦。」
相处久了,林安然发现李沐言除了有点高傲,有点嘴毒,其实没有什么缺点。对方耐心、细心,而且思维出乎人意料的缜密。
「所以……你的天赋是什么?」
「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我没选天赋,因为我的诅咒太毒了。」
林安然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诅咒。她已经好几天没跟何常悦说过一句话了。
「确实,这个诅咒让人很难办。」
「李沐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林安然,站在一个长椅旁边。眼泪从她的眼中不断地流出。
「对不起,安然。但是我要活着。」
又是一个噩梦。林安然一做噩梦就会特别累,白天起来的特别晚。
她揉了揉疲倦的双眼。已经五天了,规则怪谈进展还是很慢。
突然,她看到何常悦的床头摆着一个什么东西。一个火红色的……
「灯笼!」林安然喃喃道。
「想啥呢?」李沐言走了过来。「我们再来想一想我们漏了什么。我们现在已经推出怪谈的主角是一位被丈夫杀害的女性死后怨灵不散形成的。我们漏了什么?」
「怪谈的名字。『灯下长椅』。」林安然几乎是脱口而出。
何常悦已经站在长椅旁边了。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动。
「何常悦……对不起,但是我们需要你让开。」林安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她说过话了。
何常悦没有动。她抬起脸,乌黑的眼睛注视着林安然。「不行。我要赢。」
林安然看了看遥远的一个角落——无疑在思考。「何常悦,你觉得有人会相信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吗?我都不确定杀死我妈的人是不是你。」
何常悦茫然地看着她。「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她扬了扬手中的相机。
突然,她似乎控制不住自己,尖叫起来:「你必须要相信我,安然!她不是好人!」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因为……」何常悦脸上露出近乎乞求的神情。
「我是不会相信你的,无论你说什么。」林安然转身要走。
何常悦尖叫了一声:「停下!林安然,停下!你看这个!」
她手里抱着一个灯笼。林安然早上在她的床头看见的。「这是她的,你想想她的天赋,林安然!掌灯者,她是掌灯者!」
林安然几乎相信她了。但是,为什么就不能有一种情况,就是何常悦才是那个幕后黑手呢?为什么何常悦找到林安然的第一件事,就是讨论林安然的母亲呢?
刚才收到她的暗示的李沐言正在慢慢靠近。林安然突然心里一阵紧缩——她不想让这件事情发生。可是既然何常悦不愿意让开,那就只能……
刀尖一闪,一直注视着林安然的何常悦没有发现背后正在捅来的刀刃。一声惨叫,鲜血喷涌而出……
「对不起,何常悦。但是你杀了我妈妈,我必须这么做。」
但是何常悦已经无法回应了。她美丽的身影如同一张薄薄的纸片,瘫软在了地上。
李沐言清了清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安然,我想我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了。」
直到现在何常悦死了,林安然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清醒过来,眼泪立刻从她的眼中流出。
「李沐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不起,安然。但是我要活着。」
活着!永远是为了活着!活着就那么重要吗?
李沐言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活着,是一切的根本。只有活下去,我才能做更多事情。」
「比如杀人?」
「对不起了,安然。」
李沐言扬起刀,刚要扎下去,一个幽灵般的身影出现了。浑身诡秘的白色,它挡在林安然面前。
「可怜的人啊……去吧……」
林安然不解地看着它,不明白它是谁,但是李沐言已经惊讶地捂住了嘴。
「你是……你是……」
「这个怪谈的不可言说。」
不可言说的强大力量正灌入李沐言的身体。
「不……我不愿……死……我要……活着……我要……」
李沐言的眼睛找到了林安然的。出乎林安然的意料,她微笑了,一个无比凄惨的笑容。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黎慕颜吗?因为我长得不好看,但是我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长得非常漂亮。但是他们不但没有嫌弃我,反而非常重视我——他们说我是全家人里面最聪明的。」
「后来,我自己把名字改了。叫李沐言。但是很显然怪谈榜上的名字是不能改的。我的父母都不在了。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好好活着。」
「你什么意思,就你有权活着,别人没有吗?就你有父母,别人没有吗?」
「你知道我的诅咒是什么吗?」
李沐言已经快要断气了。「我的诅咒是:一辈子不能好好活着。」
「待会儿你可以拿走两样东西……我已经要死了……不会骗你……拿走相机……还有……我的……灯笼……」
一声叹息,随后,那怨灵转过头来,优雅地坐在长椅上,直视着林安然。「你可以带走两样东西。选吧。」
林安然捡起了何常悦的相机,随后,犹豫了一会儿,捡起了李沐言的灯笼。
一瞬间,强大的力量涌入林安然的脑海,一阵嗡鸣。
「恭喜玩家满星通关副本,获得奖励天赋:真相镜框。获得原因:拥有掌灯者的玩家进行了转移。玩家可与掌灯者进行三分钟通话。」
李沐言?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开始通话。」
「安然。」李沐言的声音。林安然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出声。
「安然,不要害怕。你的朋友何常悦特别聪明,是个好人,她知道我是谁。她通过她的相机发现了我的天赋以及一些真相,然而她拍照被我看见了。她拜托我凭借自己的天赋把她的天赋转交给你,因为她活不久了。她拜托我杀了她,免得她被诡异杀害经受痛苦。」
「非常抱歉,安然。我当初太想活下去了,才杀了你的母亲。我不需要你原谅我,只希望你代替我们,好好活着,听见没?好好活着。」
「马上三分钟就到了。我们来倒计时吧:」从这话里,林安然都能听见李沐言嘴角邪魅的笑。
「三……」
「二……」
「一……」
「通话结束。玩家即将回到现实世界。」
又是三年一轮回。林安然把玩着相机和灯笼。
时光恍然若梦
偏偏难回当年
有没有来世 我都会替你们
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后记
前半段精雕细琢,后半段粗制滥造。
评委短评
F
第一看到有三题文章融入了怪谈啊,很好的世界观创意。主旨题目已经点的很明白了,不过这样一个相对普遍的主题作者依旧给出了富有创意的表现形式还是非常可贵的。描写也不错。正如作者所说前半部分剧情和人物塑造都不错,可惜后半部分可能是剧情推进的有一些过快,让人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同时也不利于主旨升华和人物塑造。不过总体是一篇不错的文章。
小鸟潜
设定有待完善和推敲,文笔的表现力略微有点弱,剧情没啥意思的感觉。加油!
作者采访
评委: 主角天赋附带的诅咒似乎很沉重。你觉得经由这个诅咒之后,她是不是真的交不到任何朋友了呢?
作者: 设定是这样的。按照诅咒,她确实不能拥有朋友,哪怕拥有了朋友,也只能在朋友死后才意识到
评委: 那关于李沐言,或者说黎慕颜,她和主角是朋友么?
作者: 不是,主角其实一直是想和何常悦和好的,但是一直找不到当口提出来。女主不傻,她其实也没有完全相信李沐言,也没有把对方当朋友,是李沐言在不知不觉中被感动了。哦然后女主后来是开始有点怀疑何常悦了,她也不知道该相信谁,所以她其实已经有点崩溃了。
评委: 也就是说,很多都只是诅咒给女主的心理作用在作祟。
作者: 可以说吧,也可以说这就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
评委: 「天赋必带诅咒」的设定想表达什么?是否隐喻现实中的能力、代价与宿命?
作者: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不可能有人不劳而获啊,天赋带诅咒,就是禁止有人不劳而获,纯吃天赋 毕竟,人生就是一场取舍,是否拥有天赋本身就是一种选择,是怪谈世界对人的第一场考验。
评委: 把怪谈融入真实世界,你是不是,对怪谈世界很感兴趣,这和你的情节、主旨设计有什么关系么?
作者: 以前特别迷恋这个东西,看完了三本书(网络上的,规叛苏晓、顾毅,和一个小众一点的叫不能撒谎的欺诈师),现在想起来觉得逻辑性很强,很好玩,就想写一个看看,我也不想每次都写真实的,有点无聊。
情节上,能更有逻辑性吧,而且我发现我自己看规则怪谈很容易被感动,更有感染力吧,容易让主旨更深刻,也不是很落后。
哦然后就是我以前自己看规则怪谈的时候会因为里面的恐怖元素害怕,所以这次特意淡化了恐怖元素,包括规则,也写的不多 (其实主要是时间不够了,急着交稿
评委: 「不可言说」在怪谈体系中是什么?它为什么杀死李沐言,又为什么给林安然满星通关?
作者: 「不可言说」是每一个小怪谈的BOSS(但肯定不是总的BOSS,参考了顾毅那篇规则怪谈),总的BOSS我肯定不可能在这么小一个故事里面呈现出来啊(因为我现在用自己的专栏正在写怪谈的主线,只不过设的是私密别人看不见,这篇顶多算个番外)
「不可言说」曾经也是人,是类似窦娥那种含冤而死的人,死后怨气不散,形成「不可言说」。随着「不可言说」数量的增加,它们逐渐形成了更强大的诡异力量,它们决心报复这个世界的人,因此它们联合起来,制造了这个三年一次灾难的怪谈世界,殊不知它们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无辜的人,那些无辜的人死后会形成新的「不可言说」,怪谈世界就如此生生不息下去了。
杀死李沐言是因为「不可言说」曾经是人,它也有感情,李沐言谋杀他人的行为触及了它的底线,让它想起了自己被杀的经过。
而林安然满星通关不是它给的,是最大的BOSS给的,它只有权力掌控自己的怪谈世界,由于在林安然所在的怪谈世界里世界第一(李沐言)死亡,所以林安然可以获得满星通关。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安然的行为由于和李沐言形成了对比,还是让它有所感触的,化解了它的怨气,让它意识到不能因为自己生前的不愉快伤害更多无辜的人,于是它的怨气消散了,死者的灵魂安息了。
评委: 李沐言/黎慕颜既是世界第一,又是杀人者,还救过林安然。你希望读者如何理解她?她是反派、悲剧人物,还是另一种主角?
作者: 我写作喜欢遵循一个原则:不要把人物的特点塑造的太单一,哪怕每一个特点都塑造的不够突出。人物形象应该是丰富的,甚至是复杂的,因为现实中,我们每个人也都是如此。善良和自私在同一个人身上并不矛盾,所以我个人在写的时候其实是没有赋予人物任何标签的。至于读者怎么理解她,那是读者的事了。但是我觉得,就算你认为她同时是反派、悲剧人物和另一种主角,我觉得也完全成立,反派本身就是一种悲剧人物,另一种主角。
评委: 谢谢!
三题池故事-6 「9/3」
作者/Shimarin1001
选词/秋雨、铁锈、长椅
Rank 12 of 17
北欧的秋天比想象中要冷一些。
沿海岸线的轮壁散步时,遇到了坐在长椅上,独自拨动吉他的青年。琴声入耳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你生前的样子。
于是我假意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休息,欣赏起青年的音乐。
天空乌云密布,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味。
在这样的氛围中,我拿出日记本,想补充空白处未完成的诗。不变地,还是什么也写不出。
遥望海面企图捕捉灵感时,我察觉到,吉他的某些高音出现了严重的偏差。那是品丝生锈特有的浑浊。
不过那并不影响演奏,反而为音乐添了一丝独特的风味。
我想提醒青年这件事,但如果是你,大概不会随意暂停别人的演奏。所以我只是静静地欣赏着。
两首曲子结束后,一滴雨落在笔记本上,打断了我的思绪。用余光瞥了一下,青年似乎没有感觉到雨的到来。
「下雨了,」我忍不住提醒他。
「嗯。」
他开始弹奏另一首歌,大概是当地的民谣。我收起笔记本,注视着海面的浪花拍向岸边。
又一首歌结束了。雨点有节奏地落在我的身上,带来秋天的一丝凉意。
我鼓起勇气再次与青年搭话,提出吉他生锈的问题。
他解释说,吉他的锈是父亲留给他时便有的。他的父亲曾坚定地认为,每把吉他生出的铁锈,都是音乐之神赐予的独一无二的礼物。这份礼物让每把吉他的演奏,都有着独特的音色。正因如此,除去吉他上的铁锈,会让吉他变得没有任何特点。
青年抱起吉他,站起身,坐到了我的身边。我们之间的这部分长椅上,稀疏地排布着一些水珠。
我注意到吉他已被锈蚀的品丝,也察觉到几滴落在琴弦上的雨滴。
被铁锈附着的吉他,会随着使用而减少寿命。所以无论怎样,琴弦和品丝都是需要除锈的。
听到我的疑问,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当一个人陷入了心理困境,他的生活因此受到影响,他应该做些什么?」
「看心理医生,」我脱口而出。但我很快想到了你。你为什么选择了逃避,而不是心理医生呢。
「看过心理医生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嗯……变回了正常人?」
「变回了普通人,」他纠正道,「那么,那些没有去看心理医生的人呢?」
我顿了一下,答道:「自……自尽了?」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错。但那些人在自尽前,成为了他们自己,成为了尼采、梵高和查斯特·贝宁顿。」
雨点击打着琴弦。
「吉他的铁锈,和人类的心理困境一样,是鲜明的印记。有了铁锈,这把吉他才变得独特;有了困境,人们才迸发出独一无二的灵感,成为了哲学家和艺术家。」
我凝望着海面,恍惚间,仿佛见到你的身影出现在海边,依旧背着那把木吉他。
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是青年又开始了演奏。弹的是吉田拓郎的歌曲《流星》。
你的身影渐行渐远,就像你抛下一切、毅然踏上旅途的那天一样。
你并不知晓自己的价值,朋友也好、父母也好、其他人也好、那些看扁你的家伙也好,当然就连我也不知道。
但现在,我大概知道了。你的价值,以及我的价值,都存在于各自的「铁锈」中啊。
雨停了。青年的歌也停了。
我向青年示意后起身离开,青年仍坐在长椅上,和那把生锈的吉他一起。
回到旅舍,在日记本的空白处填上诗。就如你还在的日子里,会做的一样。
标题为,「雨和卡布奇诺」。
评委短评
F
哲思很强的一篇文章啊,文笔的静谧感也很好的烘托起氛围,前半段对于环境的渲染非常不错,可惜中间部分道理有点直接,说教感有点强,和整篇文章氛围有点冲突,但中间内容写得也实在出彩,比喻很妙,塑造「你」若隐若现的形象也不错。结尾顿悟我个人感觉改成一种似懂非懂得的思考可能会更好,主旨也没有单纯歌颂苦难,而是以思辨的态度面对面对困境的两种方法。创意不错,文笔我个人比较喜欢。作为一篇少见的哲思抒情短篇可以说是比较成功的。
小鸟潜
文笔还不赖,建议解释少一点,多一点留白,可能会带来更好的感觉。主旨不算太浅,希望下次可以看到更有意思的,更真实的剧情。我懂你想要克制的文笔,但人有的时候就是啰嗦且拧巴的,适当地增多一些第一人称部分的心理会不会好一些呢?
作者采访
评委: 这篇文章的风格我个人很喜欢,作品的最终呈现和您一开始内心的想法相符嘛?(好奇)
作者: 谢谢你的喜欢呀,其实这篇作品的主旨大意是我一直以来都在思考的一个问题,大致就是死亡与个人追求之间的关系,在有着这样思考的情况下才诞生了这个故事。至于故事的呈现,其实一开始是希望尽量让主旨通过故事的推进来呈现,而尽量减少角色在其中的说理式对话的,不过最后动笔写的时候发现这样的主旨好像很难做到这一点,就只能通过对话来弥补了。除此之外的其他部分基本都和我最开始的想法相符吧。
评委: 所以这些选词也是针对这个立意精心挑选的对嘛?能分享一下您对这几个词语是怎样的想法嘛
作者: 差不多是这样,其实在看到这次的九个词之后,几乎一瞬间就决定了是这三个词。因为想尽力塑造出文章这种有些凄凉又不至于太严肃的氛围,所以选择了「秋雨」「长椅」作为故事展开的背景,用「铁锈」来推进故事。
评委: 最后的雨和卡布奇诺算是夹带私货了嘛(笑)文中的「你」的形象有一个比较具象的样子嘛?
作者: 其实这个文章本质上算是同人文吧,改编自「だから僕は音楽を辞めた」和「エルマ」专辑特典中 Eimy 和 Elma 的故事。文章的最后两段摘自专辑「エルマ」中 Elma 在九月三日写的日记,文中的「我」是 Elma,「你」是 Eimy。当然在写作的时候,为了使文章即使脱离原作也同样可读,我刻意地交代了一些「你」为了追求音乐而自尽这样的设定。并且文章的主旨其实也有受到 Eimy 价值观的影响。
评委: 原来是这样,很厉害呢;感觉这篇文章节奏的处理和文笔描写都很不错呢。老师你还有没有什么小巧思要分享的呢?
作者: 谢谢你呀,其实写作过程中我有刻意去克制语言,尽量不让叙事太过冗长,也只是在合适的地方加入一些环境和细节描写。一来是为了让叙事节奏适中,一来是尽量模仿原作的风格,一来是能突出关键词。
评委: 嗯嗯,确实呢。
作者: 最后为大家附上上文提到的两张专辑特典的翻译链接,欢迎大家来看 Eimy 和 Elma 的故事。 Eimy 的信:https://www.bilibili.com/read/mobile?id=4740433&opus_fallback=1 Elma 的日记:https://www.bilibili.com/read/mobile?id=4956878&opus_fallback=1
评委: 好的,谢谢您了。
三题池故事-7 走马灯
作者/_tqx
选词/秋雨、铁锈、千纸鹤
Rank 11 of 17
微腥,微甜,阴冷,似如回忆一般的,是你能够闻出来的,铁锈的气味。楼道里总是这样的味道,是家,以前的家,我面前的这所公寓。
你也是千禧年的人啊。不知从何时起,我再是难以嗅到这千禧年的味道了,现在重新尝到,却又恍如隔世。
外面还下着雨,天空没有精神。家里的景观像是打上了一层滤镜,定格在了某一瞬,微微泛黄,和老照片一样。
稍稍细看,却又如油滴一般,快要化掉了。地板黏糊糊的,几乎迈不动步子。
我小跑两步,到你的卧室里,趁着屋子还没融化。
我得找到「它」,但「它」是什么?
卧室里是你的堆积如山的书,挡住了进去的路。你有很多想看的书,可窗外的秋雨还下着,没有时间了。
我在书堆里翻找。习题册在我手中流下,微酸;厚重的文献教材滚落,淡苦;杂书、日记最是多了,却寡无味。
又时我不禁想,你是怎么坚持得住的?
终于,那是埋在最深处的,微微泛着白光的,一只千纸鹤。
我不善于折纸,那是你第一次濒临死亡时,在住院的病房里,妈妈给你折的。
原本只是简单的发热,却始终退不下去。煎熬着,恍惚中,我仿佛站到了死的面前。
四周是如此的空旷。不是白,不是黑,却又是白,亦是黑。一界而已,却生死两隔。我被拽着往那个界移动,却无力反抗。挣扎着迷糊着醒了好多次,却始终抓不到生的手。
后来一瞬间都消失了,再睁开眼时,便是妈妈和那只千纸鹤。那便是你的生。
你面对过死,便不愿再见到它。
后来,有次在高台上,你困了,便两眼一黑到了下去,那次你又瞥见了死。再睁眼时已是泥满身,头顶清凉,一抹,是殷红的血。
从来你是被眷顾的,但死却一直觊觎着你。
卧室里你的书像是撑起了一个屏障,将你的生死观牢牢锁在了这里。我是不是不该挖开,不该重新让你思考,这令人恐惧的话题?
但你必须面对,面对死亡,无论是亲人的,还是自己的。不用去相信什么死后重生来宽慰,那只是一个界,但一个不能回头的界。不要轻易放下手中的千纸鹤,但在跨过界后也不要在念想生。生死观,即轻如薄羽,亦重如泰山。
窗外的秋雨不停,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清芬,屋子已经要完全融化了,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挥手送走手中的千纸鹤,任由雨滴在身上……
微腥,微涩,冰凉,似如死亡一般的,是我能感觉到的,血的味道。
评委短评
F
文笔很出众,意识流的氛围塑造的也很好,对于体感和嗅觉的描写相当不错,死亡的感觉很强烈。意识流剧情自然是有些难懂的,不过多看几遍也是能把握到作者的思想。关于生死观的思考的立意是相当高的,思考虽然没有特别独到但深度是有的。此外点题可能稍微差了一些,不过作为短篇意识流已经相当不错了。
小鸟潜
抱歉有点看不懂,就是不太喜欢这种意识流文章。用词准确度挺高,单看文中的描写也营造了比较到位的氛围,可以看出你的功底。
作者采访
评委: 这篇文章还是很精简的,您觉得最终呈现效果符合您的预期嘛?
作者: 嗯,其实还没有,这篇算是赶稿写出来的,还是有些地方没处理好。
评委: 这篇文章最初的立意就是这样吗?有没有什么解读呢?
作者: 立意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我」是畏惧死亡的,所以一直保留着千纸鹤的「生」,但后来母亲死了,也逐渐忘记了「生」,因而在临死前重新思考起了自己的生死观。
评委: 是怎样想到要创作这样的作品呢?以及是怎么决定的选词呢?
作者: 我最先定下来的是秋雨跟铁锈,然后我想的是我自己非常害怕死亡的,从来找不到一个理由去说服自己面对死,就想着千纸鹤是不是可以当作生的象征,就选了。
评委: 这个风格乍见我还是感觉有意思的,感觉不错;您还有什么想要分享的巧思嘛?
作者: 其实感觉自己不太会表达,所以写的时候就主要是直接陈说我自己的想法跟感受。
评委: 好,就先这样吧,谢谢您。
作者: 辛苦了,谢谢。
三题池故事-8 Passed Past / 过去的过去
作者/久野禾子
选词/秋雨、相机、长椅
Rank 10 of 17
连绵的秋雨击打着站台的檐顶。
檐下,我坐在长椅的左侧;右侧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
略微俯视,站台台阶下的路面已覆着一层透明的雨面,流动着泛黄的落叶,雨滴落出的泡时隐时现。
举起挂在胸前多年的拍立得相机,随手拍了一张。
快门声响起时,那个女孩朝我看了一眼。
「要拍一张吗?」
「啊,」她愣了一下,拘谨地望着我,「可,可以啊。」
我娴熟地端起相机,镜头对准着她。
「一,二,三——」
拿起了从相机中吐出的照片,起身走到了长椅另一端。双手递出。
「啊,谢谢你。我叫真子!」
「不用谢。我叫和风。」
雨还没有停下的迹象。真子轻轻地将照片放在膝上。
「你在等谁吗?」真子开口了。
「哦,我没有,我只是徒步经过而已。」
「哦哦。我在等我的发小。」
「发小么……关系一定很好吧。」
「以前是。」她笑了笑,「很多年没见了。他搬走了,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我没有再问。
我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跟一个女孩互为青梅竹马,她叫茉子。我大抵小学毕业便搬离的最初的故乡,就此和茉子断了联系。
秋雨奏鸣着。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这张长椅,「嗯……当年我们就像在这样的长椅上一起玩。」
我想起小时候,村口新修了一张木制长椅,我们便时常去那儿玩。
后来父亲去城里买了一个叫作拍立得的新奇玩意——和我印象中要塞胶卷的相机不同,它一拍照,照片就很快从边上吐了出来。那个时候有一天一不小心拍了太多照片,还被父亲说了一顿。不过那些照片早就在童年的沙石中风化了。
「秋雨每年都下,淋湿的风却从来不同。」
——记忆中的茉子,哪怕是跟我玩儿,手中也拿着一本书。有时是寓言故事,有时是散文诗集。
真子又瞥了一眼我的拍立得,目光滞留在它上面了。她的手微微攥着那张照片。
「嗯……真子?」
「诶!」她好像被吓着了,「没什么……我只是想到,小和也喜欢在下雨天拍照。」
「小和?」
「嗯,我发小的名字里有一个『和』字,就这么叫了。」她抬起头看着我,似乎有些意外,「真巧。和你一样。」
「……真巧。」
我确实也有一个名字里带「和」的小名。但那是另一个村落,另一张长椅上的故事了。
片刻沉默,真子又开口了:「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村口的避雨亭内有一张长椅。木头的。一下雨,我们俩就坐在那儿等雨停。」她的目光穿过了雨帘。秋雨的干燥,既闷热又寒凉。
「他坐左边,我坐右边。就和我们刚才一样。」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台旧相机。它的边角早已磨出圆润的光滑弧面。
「这么多年了,物非人是,他真的会来吗?」我问。
「会的。一定会的。」真子的眼神是那样的笃定——那一定是一个漫长的约定,而她始终坚持着,相信着。她笑了。
我也笑了,心里却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陌生而熟悉。
真子的身影逐渐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叫茉子的女孩重合。
「这么多年了,物非人是,他真的会来的。」我心里想着。
站台外的积水已经不再翻出水泡,整个世界的音量在减小。
我站起身,望向站台外,犹豫了许久。
终于在雨后第一束阳光透过云层时,我决定转身——
此时一阵强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扭头一看,一个男人踩着积水,从站台边的小路轻快地跑过来。
他的脖子上也挂着一个老旧的拍立得,但他却显得那样阳光、轻盈。
真子见那人,没有丝毫犹豫,站了起来。
「小和!」「真子!」
他们在我面前抱了起来。我呆滞原地。
小和扭头看向我,说:「啊,谢谢你陪她聊天。」
「……不客气。」
真子回头,又朝我笑了一下。
「再见,和风。」
「再见,真子、小和……」我犹豫了一下,「祝你们幸福。」
他们并肩走去,雨后初现的晚霞映照着他们。我看见真子手中晃动着那张照片,然后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了。
「我小时候村上的那本电话簿,你还有么?」
回到家,我随即问起了父亲。
「和风啊,是在想过去的事情呢?」
「嗯……想起来那个发小——或者说,青梅竹马?」
「啊,是那个隔壁家的茉子么。你小时候经常去村口的长椅那儿找她玩。很多年了啊,她在不在那儿还是个问题呢。」
「嗯……」
不过父亲也没怎么想,去储物间翻了一会,便把那本泛着黄、甚至有些脆的电话簿递给了我。
我随即翻开了它,一行一行看着那些熟悉的姓氏,终于在「中村」那一栏找到了她们家的电话。
怀着激动而无望的心态,拨起了那串号码。
「嘀——」
没有接通。没有回应。
小时候,秋雨落在瓦片上,茉子就会把书合上,抬头看一会儿天,然后问我:
「和风,你说,这雨知不知道自己在往下掉啊?」
我自然不知道。
后来我们搬家,连夜就离开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去和茉子道别。那时候我觉得,以后总是会有机会回来的。
「以后」吗……一个「以后」,是多久呢?
——但好在,我还没放弃。
「好啦,」我想着,「说走就走吧。」
连夜背上行囊离开了家,父母问我去做什么,我只回了一句:
「去找那回不去的过去!」
秋雨伴随着我漫长的旅程。我就像从长椅的一端走到了另一端,等着那一端本应出现的那个人。
公交渐渐远去了,我站在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空气充满着回忆的气息。风见我便迎着,飞鸟轻盈掠过。
当年修着长椅的地方,现在早已被落叶覆盖。相机仍然在我胸前,而长椅,连划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默默地朝那儿照了一张。
乡间小道依旧令人舒适。
村里的人看着很惬意,眼前的画面也总是与儿时记忆的场景从重影。每经过一个人我都试图想起这是谁,然而经过尝试,我发现我只记得极少的人了——他们看到我,大抵也只是当作过路的旅者。
望向路边的田野,金黄的稻穗流动着,沙沙声中,有一家三口在田埂上奔跑着。
……好纯粹的快乐啊。
「妈妈——」跑在中间的孩子回头叫着。
「别摔了——」跑在后面的女人喊着。
「茉子、白子,跟上啊——」跑在前面的男人笑着。
温热湿润着脸颊,我再次默默地按下快门。
余晖透过稀疏的云层,进入公交站台之间。
我依旧坐在长椅上。
秋雨又下了。
在另一个村落,另一张长椅上。
雨滴溅到我胸前的相机上。
我坐在长椅左侧,右侧没有人。
评委短评
F
虽然没有什么很新颖的创意但很有意思的文章啊,读到前面部分给人一种「这么结局那么就平淡无味啦」的感受,不过作者也没有出乎意料让故事这么终止,而是给了一个 ture ending。整篇给人的感受是在淡淡的文字中叙述着淡淡的伤感,观感比较真实自然,感染力不错,描写也到位。给人以违和感的地方是在于中间「我」回故乡的那一段,其实可以不必写出。结尾新意没有什么,但点出那种物是人非的怅惘是挺好的。
小鸟潜
恭喜你骗到我了,虽然这不是什么很值得恭喜的事情......总之给我带来了一定的新奇感,笔力挺高的,给我的感觉非常切合词语。不过名字相同这种事......
作者采访
评委: 禾子妹妹你好啊,先问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内容呢?
作者: 和花姐姐你好,说实话我不记得我写的时候的精神状态了,如果你问的话也许我可以回想起来。
评委: 比如说,这个故事是怎么在你的想法中形成的呢?
作者: 我不会写很波涛汹涌跌宕起伏的故事,所以看到这三个词的时候简单构建了主角可以看到的画面,然后接着下去就想了这样一个平淡无味的故事。
评委: 这个故事中也有相当有趣的转折呢。比如和风看到另外两人相拥的场景,写这一段的时候是怎样的想法呢?
作者: 我觉得我的遗憾也不少了,就此就这样写上去了。
评委: 在这次的作品中,有哪些自己特别喜欢,或者感到遗憾的部分吗?
作者: 没有特别喜欢的,遗憾是自己不够满意吧,但是写都写了就那样吧。
评委: 其实,你写的很有东西。残念的感觉很感人。
作者: 可惜铺垫太少了,没有那么冲击,恰恰我也不会写。
评委: 确实我也想多看一些关于这几个人过去的故事呢,不过通过照片来找回回忆之类的,刻舟求剑一样的行为,应该有很多读者能感到共鸣。看到以前的照片,就感觉有什么错过的事情还没有做……哦哦,有点跑题,请问关于这次的作品,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作者: 没有了吧,不过我倒挺希望我能写出短小精悍的东西的。
评委: 我觉得这次的已经很短小精悍了!不过希望下次可以写出让你自己更满意的作品。
三题池故事-9 失物招领
作者/Ruby2012
选词/秋雨、相机、漂流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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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丢了一个自己。」
我说着,在失物招领处坚持着翻、翻、翻。
几十个颜色各异的水杯、几十件不同尺码的外套,还有叮零当啷响的几十串钥匙……
都是失物招领处,理所当然又无可奈何出现的东西。
我在找一个相机。
照相机里有我们的回忆。
至于为什么,可能要从那场秋雨说起。
那场雨不是她见过的第一场秋雨,但它绝对是她印象最深刻的一场雨。
雨点拍打在林桐的伞面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秋风吹拂过林桐的脸,她抬起头,用手心接住一滴落下的雨点。
人行道旁的梧桐树也在雨中沙沙地响,梧桐叶簌簌落下,在空中飘舞,四下纷飞。
亮黄色的雨靴踩上梧桐叶,又踩碎了一个又一个水洼,水洼碎开了,人影碎成了两个。
「……你好?」
林桐试探着问。
「……」
安静,四下一片安静,只能听到雨声。
「你好,附身我的人。你可以说说话吗?不要藏了,可以吗?」
林桐真诚地说。
「……呃,这样真的超尴尬啊……你好……」
一个声音响了,这个声音似乎是从林桐嘴里发出的。
「你好。怎么称呼你?」
「……林梧。」那个声音似乎很不情愿。
「好的,林梧。你是不是不太……想和我说话?」
「不是的……就是……有点尴尬……本来想一直藏着的,结果反被身体原主发现了,我真是太倒霉了,失败……你是怎么发现的?」林梧很小声地说。
「你真的很明显啊。偶尔会自言自语,说什么怎么把被附身这件事和原主人说之类的。诶,原来自己不知道吗。」林桐惊讶了一下。
「没有啊。我思考声音这么大的吗,完全没有发现啊……」
林梧念念叨叨着,再次把心声说出来了。
林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不介意的。话说你是怎么来我身体的?」
「呃,我也不知道耶……就是准备做意识转移手术时睡了个午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她貌似也对现状不太清楚。
这下难办了……林桐又问:
「那,你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愿望要完成吗?」
天啊,也好尴尬的一句话,这又不是游戏里的附身情节……林梧想道,为了打破这个局面,拼命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人生——
「诶,还真有,我要找『漂流瓶』。它们就在这个城市里。」林桐:「这里似乎不临海吧。」
「怎么说呢,我也不太懂啦,此『漂流瓶』并非彼漂流瓶,反正等你看到它们后自然晓得它们是什么了。『漂流瓶』只是一个比较…比较形象的称呼?完了怎么越来越绕了……」
林梧拼命解释,林桐一头雾水。
「哎呀,就是,我需要你帮助我寻找到我的漂流瓶,我会带你去找它们的。在我的回忆里,它似乎有三个……」
林桐点点头:「哦哦,所以说你会带我去找它?」
「呃,差不多吧。」林梧放弃了努力。
雨,下得更大了。
秋雨沙啦啦地打下,还夹杂着雷的低吼。
「是不是该走快点了?」
林桐再次问。
「……原来你是在问我啊。等下,这不是你的身体吗?!」
「我只是觉得,你在我的身体里,我有必要征询你的意见。」
「……」
林桐的家。
林桐的家是高级小区的一幢大别墅,偌大的房子里只住了林桐一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只能听见脚踏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所发出的回音,还有风吹在法国梧桐树上树叶发出的声音。
「你父母呢?」林梧瞪大了眼睛,问。「他们都不管你的?」
「好像是……出差去了吧。我没见到过他们。」
林桐思考了一会儿,回答。
「那你怎么生活?」
「我的账户有钱,有人会定期给我生活费。」
林桐打开手机,给林梧看余额。
林梧数了三遍。
三万两千一。
这是她三天治疗的费用总额。
「唉,当时要是能多存这么点钱,我家就不会吵架了吧。」林梧叹气,再点了一遍林桐的生活费。
「怎么了?」林桐听到她的叹气,「你的父母因为钱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梧听到此言,再叹了一口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小时候我爸妈很恩爱,直到我得病。」
「他们全力给我治病,但是实在拿不出我一天的治疗费了。但他们不想我死。于是,他们吵了一架,我爸走了,我妈留下照顾我。让我别担心,叫我好好休养,准备手术。」
林桐专注地听着,歪了歪头:「然后呢?」
林梧一摊手:「然后没了。我一睁眼就在这了。」
「有的时候,我也很想死。我的活着好像只会给别人带来负担。先是我妈,再是你……我也确信有足够勇气面对死亡呢。」
林梧说着,用林桐的手去碰窗户。
秋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风穿过窗缝吹进屋子,将她的头发吹得随风飘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可以死哦。」林桐很认真地说。
林梧一愣。「……为什么?」
「就是不可以死啊,你都有了死亡的勇气,为什么不能有活着的勇气呢?」林桐很认真地对她说。
林梧苦笑了几声。「但愿是这样吧。哈哈。」
「那,你的手术是什么?」林桐又没头没脑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意识转移手术啊。我刚刚和你说过的,你不会就忘了吧?」林梧诧异地问。
林桐双手揉捏着衣角:「对不起。我记性不太好。……好像是一种病吧。我最近已经在吃安眠药调理了。」
「啊……」
林梧看见了半盒安眠药。
她怔住了。
别墅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雨珠落地的啪啪轻响。
第二天。清晨。
在梧湖公园的失物招领处,能看见一个少女。
少女遵从着指示,在失物中寻找着什么。
「……啊,找到了。」
少女自言自语了一声,将一个老式相机举起。
「是这个相机吗?林梧?」林桐问。
老相机上贴着些褪了色的卡通贴纸,还有一个姓名贴:「林梧」,边缘也已起了毛边。
「……应该是它。走吧,走到那边去,我教你怎么用我的这台相机打捞『漂流瓶』。」
林桐顺从地走到湖边。
可能是因为刚下了秋雨的原因,天空灰蒙蒙的,四下望去一片暗沉阴郁。一群天鹅向她游弋而来,夹杂着几声欢快的鸣叫。它们有着漆黑的羽毛与火红的长喙,显得格外超凡脱俗。
正在林桐出神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林梧的声音。
「就现在,拍。」
她照做了。相机中,一只黑天鹅在湖面上展翅,黑与灰与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煞是好看。
「林桐,抬头。」林梧轻轻地说。
林桐抬起头,在刚刚天鹅展翅的水面,浮着一个漂流瓶。瓶中天鹅展翅,湖面水波荡漾。
× 月 × 日 阴
从医院出来后,我们来附近的公园散步。
我们一家三口好久没有一起出来散步了,我好开心。我还看到了黑色的天鹅。我还买了一个漂流瓶的模型。
可是爸爸妈妈却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们说,从明天开始,我就要住在医院了。
是舍不得我吧,我说,没关系的,我会在医院乖乖听话。
爸爸似乎叹了一口气。妈妈拍着我的肩,说,当然,爸爸妈妈会全力给宝贝治病的。
我不懂。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这么说?是因为今天检查我不听话了,还是因为刚刚我一直吵着要买冰淇淋?
好想快点长大啊,这样我就能知道他们为什么偷偷地生气了,还能买好多好多冰淇淋。
林桐沿着湖边漫步。
细细的雨丝落在湖面上,荡起一阵阵细小的涟漪。
「那是秋雨的眼睛。」林梧说。「她在水面上开开闭闭,眨着眼看这个世界。我住院时总是这么想,因此我很喜欢秋天的雨。」
「啊……」林桐若有所思,指向前方。「你看。」
前方有几棵枫树。
还是早秋,枫叶才刚刚泛红,更多的枫叶苍翠欲滴,绿得夺目耀眼。
几缕光穿过枫叶的缝隙,落在小径上。
雨声淅沥,林间格外幽静。
「真漂亮。」林桐说着,拿出相机,熟练地拍了一张。
「……你怎么那么快就学会用相机了?」林梧忍不住问。
「……啊?」林桐熟练地操作着,「就是……感觉我以前用过,有点熟悉吧。」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呢。」
林梧随口感叹道。
她看见,在枫树的枝头,系了一个漂流瓶。
瓶中小道上,一枚枫叶将落未落,悬在空中。
× 月 × 日 小雨
今天,珲阿姨来看望我。珲阿姨是爸爸的朋友,她对我很好,但是我不喜欢她。妈妈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我好想她。还有爸爸。
不过住院还不算是很无聊,有那个照相机陪着我,我还算是过得很充实。
我偶尔会拍治疗的照片,一管一管的血被拿去化疗,好疼啊,但我马上就不疼了,我这样对自己说。
珲阿姨带我去了医院旁边的那个梧湖公园。
我们走在枫树林中,她说,我爸爸妈妈很忙,我在医院要什么东西尽管和她说。
我怎么会麻烦她呢,呵呵。
× 月 × 日 小雨
我爸妈回来了。他们看了我的治疗单,叹气。叹气,还是叹气,我讨厌叹气,它总是给我带来厄运。
我也许就是一个倒霉的人。
他们说,家里没钱了。
然后我妈妈说,一定会有办法的,再等等。
再等等,我爸质问,你把我女儿当什么了,她等不了了,必须手术!
妈妈沉默了。然后他们压低了声音。
后来,爸爸要走了。我拉着他的袖子,问,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他叹气,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珲阿姨可以来看我,她很喜欢我拍的照片。
我很生气,说,她根本不配看我的照片。
那是我给妈妈拍的照片,珲阿姨不配。
爸爸愣住了。
然后,他拎起装文件的公文包,走了。
我觉得我没做错。
可是我已经开始怀疑了。我只是个丧门星而已吧。
不知不觉中,雨下大了。
「唔,林梧,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才行……诶,那里有家咖啡厅。」
林桐絮絮叨叨地说道。
「诶,你怎么不说话了。」
「怎么会是这家……?」
林梧喃喃道,林梧抬起头,看见了在秋雨中亮着灯牌的咖啡厅。
「雨、屋、咖、啡、厅?你认识?」
「……差不多吧,我来过这家。」
「那,待会点什么你来推荐咯?」林桐又歪了歪头。
林桐推开门,可可和咖啡的混合气味让她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对什么东西过敏吗?」
「咳,不是,」林桐揉着鼻子回答,「就是突然想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没事的。」
她走到窗边的桌前,坐下。
正逢雨天,店中冷清无人。
「来两人份的莓果冰激凌,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
林桐点点头,「那好。服务员,来两人份的莓果冰淇淋吧。」
服务员走过来,似乎有些为难:「……小姐,您确定吗?」
林桐困惑地再看了一眼菜单:「怎么了吗?」
「您一个人……吃两人份的冰淇淋,是不是……太多了?我们店的分量比较多……」
「……啊,哦哦,那我就点一人份的吧。」
林桐愣了一下,才想起林梧在自己身体里。
「谢谢您。」
等冰淇淋上来后,林梧还是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
林桐忍不住再问她,「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事的,」林梧的声音闷闷的,显得很不真实,「只是感觉,现在的日子对我而言,好像是从梦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桐笑了笑,「别想那么多,还不如吃一口你最爱的冰淇淋呢。」
她将冰淇淋杯在手心转了个圈,尝了一口:「嗯,好吃。」
林桐再吃了一口冰淇淋:「找到『漂流瓶』后,你有什么计划吗?」
林梧怔了一下才回答。「没什么吧。」
「那好。」林桐又笑了一下,拿出相机,「来来来,拍张合影。」
林桐快速而熟练地将相机架好,设置定时拍摄,然后退到相机后。
「林梧,看镜头。」
她说着,笑着对镜头比了个耶。
林梧看向镜头。
快门闪烁,将两个少女的记忆、一个少女的身影及秋雨的凉爽夹入其间,化作一串独一无二的编码留存在老式相机中。
在林桐微笑的瞬间,一个漂流瓶出现在圆桌上。
「果然有漂流瓶呢。」林桐说着,伸手。
「林桐。」林梧忽然叫她的名字。
林桐止住了动作:「怎么了?」
「我们,呃,算是朋友吗?」林梧又问,「唔,这个问题也好尴尬……」
「难道不是吗?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
林梧语塞:「……好吧。没想到你真会这么说。」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呀。」
林桐点了点头,「跟你做朋友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呢。」
「啊。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呢。」
「怎么会呢。」
「那就好。我们回收这个漂流瓶吧。」林梧似乎松了一口气。
林桐伸手,抓住了那个漂流瓶。
漂流瓶中,还留存着一家咖啡厅的半面窗户,还有始终在下着的秋雨,梧桐叶在秋雨中簌簌飘落。
与这之前的两次都不一样。
林桐在指尖触到它的一瞬,失去了意识。
「马上就要做手术了。」珲阿姨说。「害不害怕?」
她刚刚来医院,就对我报以微笑。
她作为我爸爸的全权代理人,准备在我的意识转移手术风险告知书上代表我爸签字。
珲阿姨又摸了摸我的头:「不用怕。只是把你的意识换个地方。睡一觉的工夫就好了。」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她摸我的头,更不需要她安慰我这些没用的话,我就知道她在骗我。
意识转移手术,会在培养皿中培养一个我的克隆体作为我的身体,然后通过该手术将我的意识移入新身体。
我对这个手术的原理一无所知。
但是我知道,如果手术转移的意识较弱,会有很大概率转移不了记忆。
我想忘记过去。
弱化意识……有药物可以做到。
我看到空荡荡的病房,望向窗外,想起几个月前妈妈转头离开的背影,就已经下了决心。
昨天,我去看天空的时候,看见了刚住院时我买的那个漂亮的漂流瓶模型。我伸手去拿它,我贴满药膏的手抖了几下,它碎了。
我盯着我的手看了很久。
我托珲阿姨给我买了一盒安眠药。
她问我,是不是想死?
我说,我不想死,马上就要手术了,我不想浪费你们花在我身上的钱。我只是累了,我想休息。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
她看了我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来。
她说,明天我做手术时,她会来陪我。
我知道的。监护人的全权代理人必须陪同。
如果能把记忆放进漂流瓶里就好了,我想。
我在漂流瓶里放过照片,放过自己的日记,我总是希望它们随波漂走。
——虽然我知道,我的城市不临海也没有什么江河,只有一个无波的湖。
但是我还是想把我的记忆放进漂流瓶里,哪怕它会沉下去。
哦对了,我的相机丢了,我的照片没了。
我吃了一粒安眠药,望向窗外。
秋雨倾盆而下。
我从未走出过那场潮湿的秋雨。
我给我的新身体取名叫——
林桐。
林桐是个好名字。
我最喜欢的树是梧桐树,因为以前我家路边的行道树都是法国梧桐,看见得多了,我就喜欢上了它们。
我叫林梧,那她就应该叫林桐。
明天,等到明天,我就去做意识转移手术。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好想向她介绍我喜欢吃的冰淇淋,我喜欢哪个季节的雨,还有我——
不,那是她的过去。
呃,好困啊,不能再想了,我先睡吧。
「……林桐。」
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虚虚幻幻了很久才传进她耳朵里。
她睁开眼。
细密的雨丝拍打在玻璃窗上,梧桐叶在窗外飘摇着,在空中飘舞,四下纷飞。秋雨还在纷纷扬扬地下。
林桐看见了一个女人。
长发微微卷起,耳朵上的金耳环晃荡着,晃得她眼晕。
正是她,刚刚在叫林桐。
「……珲阿姨?」
虽然这个名字无比陌生,但林桐下意识地叫道。
仿佛这个名字她很熟悉。
珲媛看向林桐,说:「……既然能认得出我,那应当治好了。」
林桐慢慢地坐起身,头痛欲裂,消毒水味刺激着她的鼻腔。
「……什么?我的头好疼。」
「你那次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就那个失忆症,被医生治好了。唉,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人家……」
「睡得还好吗?」珲媛关切地看着林桐,「我待会就要带你出院了。」
林桐捂着头,记忆涌入脑海。
似乎有一个林梧的声音在问:
所以,这一切都是梦?
她拼命摇了摇头。
绝对,绝对不是梦。我还和她说好了,要做朋友的呢。
「珲阿姨,我出去一下。」
林桐沉声说道,身体已经下了床,穿起鞋冲向房门。
「林桐,你干什么——你去哪里?!」
「我丢了一个自己。」
林桐自言自语着,脑中所有记忆——林梧讲述的记忆——
不,她自己的记忆,被想起了。
她冲出了医院。
一定有一个地方,一定有一个地方,能证明她存在——
林桐拼命回想着。
她想到了。
梧湖公园,失物招领处。
林桐在雨中跑着,林梧的话一句句浮出水面——
「感觉你这个人,和我很像呢。」
她闭上眼,被安眠药带走的记忆疯了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何止是像。
林桐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我就是你呀。
「我丢了一个自己。」
她说着,坚持着在失物招领处翻、翻、翻。
在秋雨的涟漪下,水洼碎开了,人影碎成了两个,又慢慢聚拢、合并成一个人影。
最后,秋雨散尽,雨过天晴。
她在找一个相机。
终于,她——
找到了。
她拿起相机,指间掉出几张照片。
林桐眼睛微微睁大。
展翅的黑天鹅、下起小雨的枫林、大雨中透出暖光的咖啡厅。
「…我也是。」
「和你做朋友,我也很开心。」
恍惚间,林梧的声音响起。
不是一场梦。
在其中每一张拍摄漂流瓶的照片中,都出现了林梧的身影。
她在笑。
评委短评
F
梧桐经典的取名小巧思。切割的意识转移,把痛留给消逝的自己。文中以一场梦中寻找漂流瓶的方式拾取记忆,梦醒后苦痛消散,但自己的一部分也消融。救赎本就是以痛为友,本文也揭示了这样的主旨。不错的立意,有些语言我也比较喜欢,比如「那是秋雨的眼睛...」。整体完成的不错,但各个方面也有提升空间,铺垫少了些,文笔对于文章渲染还是差点意思,除了林梧/桐以外的人物也有些纸片化,读下来感染力可能不是很强。
小鸟潜
描写带给人的画面感还是不足,切题比较到位。剧情推进方式有点不懂,期待改进。
作者采访
评委: 在本次投稿的作品中,我觉得你投稿的作品是比较难懂的那一批。您如何定义林桐与林梧的关系?是同一人的两个阶段、两个意识,还是旧记忆与新人格的对话?能不能对剧情中难懂的部分讲解一下呢。
作者: 我来讲讲吧,毕竟试读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太懂(可以比较浅显地认为林梧是林桐原身体的记忆,然后林桐在治疗失忆症的时候「回想」起了这个记忆。漂流瓶中的天鹅、枫叶及咖啡厅,以及漂流瓶本身,都算是林梧对于这个世界的执念,因此旧记忆引导林桐时才会下意识地去寻找它们、重新记忆它们。
难懂就对了,我想努力地解释,但是怕读者以为是设定集而受限了,搞名词堆砌观感也不太好。
评委: 您有没有什么,藏在文中的小巧思,希望读者发现呢?
作者: 有一些的吧。林桐慢慢接过主动权,从被旧记忆引导到自己走向新的人生。还有很多写景描写里的小伏笔,例如开头的「水洼碎开了,人影碎成了两个。」和结尾的「水洼碎开了,人影碎成了两个,又慢慢聚拢、合并成一个人影。」还有林桐家边的法国梧桐树,林桐吃的安眠药(这里的安眠药我试图暗示就是后文珲阿姨给林梧买的,但失效了
评委: 林梧说「我有足够勇气面对死亡」,林桐说「你都有了死亡的勇气,为什么不能有活着的勇气。」这是不是整篇的核心?您想对类似处境的人说什么?
作者: 好好爱自己。因为我写这篇的时候状态也很割裂,可能更有体会吧
评委: 林桐住大别墅、父母缺席、账户有钱,而林梧原生家庭贫困、父母争吵。这种反差是有意安排的吗?林桐的社会关系是手术机构安排的,还是另有设定?
作者: 反差是有意安排的。主要是不想在文章刚开头就完全剧透内容。
评委: 结尾「照片中每一张都有林梧的身影」,这是真实发生,还是林桐的心理投射?您希望读者怎么理解?
作者: 真实发生。
评委: 结尾林桐找回相机,看到林梧在照片里笑。您觉得这是治愈、哀悼,还是二者兼有?
作者: 我希望读者理解为:你看,我想要死去,但是我还是愿意留下我的笑,证明我已经超越了它们,走向了新的人生。
评委: 好的,暂时先到这里吧!你还有什么想跟大家说的吗?
作者: 这是我的第一篇作品。有点生涩请多多见谅。希望能进 rk5 吧,要求恐怕有点高。而且这个是临时赶出来的,26 号就想好了但是 2 号才决定开始写,对不起。希望三题池可以继续办下去!
评委: 好的,谢谢!
三题池故事-10 红灯笼不会从地平线上升起
作者/live_again
选词/相机、灯笼、地平线
Rank 8 of 17
牛乳一样的白雾翻涌吞吐着,隐隐涌出糅于其中的红光。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甜腥的冲味,横冲直撞的闯入鼻腔,让人泛起晕车一样的恶心。
白燃犀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他听见了自己的粗喘和激烈的心跳,浑身像被撕扯又复原了一般的疼。身下有个东西硌得他难受,他却无力处理——那是他的相机,为了防止损坏挂在胸前,现在倒是硌在身下,坑了自己。他抬眼望向浑浊的雾气,混沌的念头一个个冒出来:这是哪?雾怎么这么难闻?身上怎么这么疼?那红光是什么?有人?……他努力思考着,静静地等着,毕竟除了这样别无他法,只能等人来救他或者等呼吸平稳下来。
他等了很久。久到呼吸完全平稳,久到他接受了一个事实:没人会来,他得自己走出去。他撑着树干站起来,朝红光的方向走。雾太浓,只能看清脚下三步。每走一段,那股甜腥味就重一分。红光越来越近,最后他看见一个村子的轮廓。
而那红光是灯笼,不似阳光那样通透明亮,而是浊酒一般昏沉的笼罩在黑夜里,一切事物都因为这红色变得有些模糊。每家每户都挂着灯笼,屋檐上挤挤挨挨挂满一排,一切能挂东西的地方都被灯笼填满。他抬手敲了最近的门。
大门被推开,一个耳上别着烟的老人开的,那老人上下打量了白燃犀一眼,最后看向他的相机,有些不满的抿了抿嘴。
「叔,我是外地人,我出了点意外到了您这里,现在状态不太好……能不能先在您这歇一歇,我马上就走。」
老人听完静静地站着,也不说话。气氛逐渐尴尬。他刚想开口,老人侧过身让出门口。他忙不迭点头,进了门。
大门后面是一个挺小的院子,中间摆了个供桌,上面摆了香,香灰已经积得厚厚一层。屋子里亮着灯,奇怪的是,这室内的灯也是灯笼,红色的光晃得人眼疼。白燃犀心里一惊,脚下一顿,安慰自己这可能是这里的风俗,硬着头皮走入了那片红光。
屋子里,那股白雾的味道淡了点,旧时钟有规律的响声有些催眠,让本来就发昏的白燃犀更不适。而那头上的灯笼显然不适合照明,整个屋子都不算亮堂。白燃犀坐在客厅的长椅上,感受着手臂的颤抖,梳理了一下思路,尽量平静地开口。
「叔……这附近有旅馆或者医院吗?」
「哼,这儿哪有。今晚你住这吧。」
「不不不,太麻烦您了……村子里管事的在哪?」
「俺是村长,有什么事问我。」
「额好好,我能问一下这里为什么这么多灯笼吗……」
那老人身上所有的动作都顿住了,头没动,眼睛转向他,污浊的眼睛聚焦在他身上,像要扒开他一样。过了良久才开口:
「外地人?」
白燃犀点了点头。
老人把耳上的烟取下来,点燃,细细的咂了一口,才说:
「灯笼不亮了,就得换新的。换下来的,还能勉强使的都挂上,哪儿有地儿挂哪儿,实在用不了就放后山供着。」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白燃犀,而是望着房梁上挂着的灯笼,浑浊的眼里映着两团模糊的红。白燃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灯笼的纸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灰,把红光滤得更加昏沉。老人撑着膝盖起身,轻轻转了转灯笼,灰尘抖落,白燃犀挥了挥眼前的尘,老人也咳嗽了两下。
「那……换成别的灯,不是更亮堂吗?而且不亮了,供着干什么?」白燃犀有些紧迫的试探着。
老人像是没听见,慢悠悠的坐回去,自顾自地往下说:
「俺小时候也问过俺爹。俺爹说,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别的光。有灯笼,就感恩戴德的吧,要过日子就别挑」
他说话的时候,一缕白雾悄悄从唇齿间流出,带着那股熟悉的难闻的气味,在空气里不像烟一样消散,倒像牛奶注入水中,慢慢稀释在空气里。
「那太阳呢?」白燃犀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燃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老人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像是面对一个稚子荒谬可笑的问题:
「太阳?俺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见过太阳。后来?哎,难说,难说。」
老人一边「哎呦」一边俯身拍热了自己的小腿,过了一会从鼻子里哼哼了一句:
「俺寻思着,太阳也照不着一亩三分地。」,他语气似乎又轻松了几分 「再说了,只有灯笼,能过就行了,管那么多屁事。哼哼。去困觉。」
白燃犀觉得背上有些发冷。他张了张嘴,终归没再问下去。
那夜,白燃犀躺在偏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灯笼的红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墙上映出长长的一条,像没干的血。他想起地平线上跃出的清亮的阳光,想起办公桌前的台灯,怎么就全变成灯笼了?
他睡不着,索性起身,向村外走去。雾气依旧浓,小路一点点隐于雾气中。他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直走到山头上,靠着树干坐下。
他在等。
心里居然有些发紧。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太阳升起这种事,每天都有,有什么可紧张的?可他确实在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胸前的相机,一下一下。他在等一束白光,等它从地平线上喷出来,把眼前这些红统统冲掉。然后他就可以走下去,敲开那扇门,对那个老人说,你看,太阳比灯笼亮得多。他连这句话的语气都设想好了——平静的,不需要大声,只要把事实轻轻吐出来。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雀跃。
升起来了。
一个巨大的红灯笼,从地平线上缓缓地爬出来。先是一道窄窄的弧,接着是一小半,然后整个露出来,像孔明灯一样往上浮。支撑外形的木条像山脉一样壮阔,红光从纸面的每一个孔隙里渗出来,把天和地涂成一片。那红色,从远处铺天盖地地泼过来,泼到山头上,泼到他的脸上、手上、洗的发白的风衣上。
白燃犀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先是急促,然后越来越浅,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胸口,吸不进也吐不出,心脏在沉闷里剧烈地挣扎着。他死死盯着那个灯笼,那个灯笼也在凝视着他。红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的瞳孔,像要把目之所及全部占为这颜色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对自己说一句「这是假的」。可是雾的气味越来越浓,像水一样呛进喉咙,发不出声。浓厚的雾气凝聚成嘈杂的层层叠叠的人声,激起一阵耳鸣。
这时,他摸到了胸前的相机。
手指触到机身的一瞬间,他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那个相机跟了他八年。他记得它的重量,记得每一次快门按下时,那闪光怎么撕开的黑暗。他摸向那粗糙的一角,他记得那时在码头那晚,也是这么握着它。那时候也有雾,也有红光,是车灯,他记得自己躲在集装箱后面,手抖得厉害。然后他深呼吸了三次,按下快门。那一声响之后,雾好像散了一点。
现在,他的手又在抖了。
他看着取景框里那个灯笼。红光被压缩成一小团,在取景框里晃,像一只燃到尽头的烟头。
他忽然不抖了。
手稳稳地放在快门上,呼吸平稳下来,平稳得出奇。他没有再想太阳的事,也没有再想那些白和红。他只是在想着,把快门按下去
他做到了。
一阵眩晕,他醒了。自己坐在驾驶座上,车已经完全侧翻,他面朝下倒挂着,勉强被安全带缚在座位上,血水从额角沿着发丝滴落,破碎的车玻璃外传出警笛的响动。手里,他紧紧地握着相机,左手已经肿胀发紫,但相机依旧完好。很快,他被人抬出。红蓝交替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恍惚了一下,以为又看见灯笼,直到听见对讲机里的声音,才认出那是警灯。
他慢慢把视线转向天边。破晓了,一轮通透、明亮的太阳从地平线上爬出,亮的他眼睛发酸……
「近日,我市某新闻单位记者白燃犀在采访调查中,掌握某地长期瞒报重大环境污染、伪造检测数据并压制群众举报的线索,并按规定向有关部门进行了反映。10月19日19时许,白燃犀途经市区某路段时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公安、急救等部门迅速赶赴现场处置,伤者被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救治。目前,白燃犀生命体征平稳,无生命危险。有关部门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对相关问题线索展开进一步核实。」
病房里播着新闻报道。他低头翻看相机。在一段黑屏之后,忽然跳出一张意外拍下的日出照片。画面里破碎的车玻璃因为晃动有些模糊,太阳白得刺眼,地平线清晰得像刀刻出的。
病房外的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音。新闻还在播,下一条是天气预报。
评委短评
F
立意很深啊。一开始其实没有懂文章在讲什么,后面才反应过来前面部分是濒死的幻觉,这么一想剧情和文笔就很不错了。甜腥是血味,大雾的描写加重幻觉朦胧和压抑感,象征隐瞒的真相和集体认知的迷障,描写有着中式乡土小说的文风。象征义用的很好,灯笼是虚伪的真相说辞之类很不错。这些也有效衬托了代代相传的谎言让人麻木的主旨,红灯笼取代太阳升起也再次加强它。结局导向又让主旨有了敢于主动探寻记录真相便可破开迷雾一类的积极意思。可以改进的地方在于仅村长一人代表群众不如多刻画不同形象的麻木的人,同时前面可以加入一些语句暗示幻境,记者的形象塑造可以提升。
小鸟潜
开头「牛乳一样的白雾翻涌吞吐着,隐隐涌出糅于其中的红光」让我立刻清醒了,可惜后文带来的感觉有点跟不上啊,但整体给我的冲击力已经还算不错了,文笔过关,剧情设计和立意也都比较好,给我的画面感很强,各种伏笔的设置和照应很棒。总之是一篇优秀的文章。
作者采访
评委: 作者这篇文章的立意是关于环保方面的,高度和选材都在三题作品中比较少见,请问关于立意的选择有没有什么来源?
作者: 嘶……似乎没有呢。只是看到灯笼和地平线忽然想到灯笼和太阳的相似性,随即想搞一个反转性结局强加的环保。
评委: 确实红灯笼从地平线上升起相当有震撼感。这篇文章的象征和隐喻我觉得做的不错,能和读者分享一下一些设计吗?
作者: 隐喻的话,白雾相当于阻碍调查真相的流言,第一是遮蔽视线,第二老人阻止主角调查时嘴里也会吐出白雾。灯笼看似如同太阳一般,高悬于空让人不敢反抗,这里对应压制群众发声,但其是会让环境变得昏暗,指最后造成污染的工程。
评委: 这些隐喻描写的很妙啊!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想咨询一下作者,「灯笼实在用不了就放后山供着」这一句话应该如何解释?
作者: 这里的我也感觉表述不清。灯笼在文里是需要供奉的,是高于人民的(这对吗),对应现实里只想着自身利益不顾大众死活的干部和污染工程。没用了也要供着,其实就是即便是完全不解决实际问题的干部或只有形式主义的工程,也得打压风评让人捧着。不过我觉得安插进去确实有些突兀,权当是说这个地方治理腐败给群众不反抗做解释吧。
评委: 立意相当高啊,应该是我见过第一次有作品尝试这一方面的题材!本文的描写功底我觉得也不错,很好的刻画出了群众的麻木,此外从作者的文字中也读到了少见的中式乡土小说的感觉,作者能不能分享一下文风是怎样来的和怎样能写出
作者: 文风的话……嘶我也不算很清楚,主要就是多白描。这篇一开始写堆砌的词藻很多,但我感觉削弱了氛围于是改了。写出的话,我感觉我是梦到哪写哪,这篇差不多用了四十分钟,尽量不要让文章晦涩难懂就好了。看往期一般意识流评分都较低。其实我感觉我的文笔不好。
评委: 作者不必如此谦逊哦,白描其实是在三题故事中相当少见,我觉得很有味道,梦境的塑造也很不错,不过可能就是前面部分的梦境铺垫可以稍稍多一些;作者对于自己作品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是可以改进的?
作者: 嗯确实有点篇幅失调。这种架空世界观应该慢慢交代一步步来,我明显有些敷衍。其次,反转过于生硬过渡很少,人物塑造较为单薄。总结就是叙述能力有待提升。下期我会更努力的!
评委: 感谢作者给读者带来这样一篇极富深度的文章,也感谢作者能抽出时间接受采访,期待下一期作者的作品!
三题池故事-11 「幸福」相机
作者/ScrBaiYang
选词/铁锈、相机、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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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年,真够无聊的。
窗外的红灯笼,好像还是去年用剩下的那个款式。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新年了。
……说真的,如果没有眼前这只诡异金色瞳孔的神秘兔形生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大抵还真就信了。
「咳咳……少年,与我签订契约吧!」兔形生物用一种仿佛在脑门上贴了个「我是骗子」的语气,极度自信地对我说出了可疑的话。
于是我将它拎到了窗外。
「喂!有话好好说啊!哪有契约者像你这样,问都不问就要把契约兽扔到外面的!」
「说吧,让我变成魔法少女还是变成假面骑士。」
「都不是都不是!刚才是开玩笑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签订契约!」
于是又把它放了回来。
「解释。」
「哼哼,这颗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那就长话短说,你挡着我看春晚了。」
「你这人真绝情……。那就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一位高贵的天使,是因为听到了人间有太多的痛苦,于是善心大发,特地降下人间,为你们这些杂鱼人类发放祝福,目的是让你们发自内心地感谢上天……。」
「难道是因为过年了,业绩不达标,想赶紧冲业绩好下班?」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啊啊啊!不管了!这是我的祝福!」自称为「天使」的兔形生物从奇怪的地方掏出了一个粉黄色的相机,啪唧一下丢到了地上。
「祝福已经给你了!自己看说明书!我要去交差了!」随之它便消散成一摊白烟。
我翻开说明书:
超超超超超极好懂的 「幸福相机」 祝福使用教程!!!
1.拍照
2.按下「回溯键」(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3.立刻就能回到最幸福的时刻了!
注意:该相机需要红色的物品补充……
没什么好注意的啦!玩的开心
可疑的东西。
总之……既然是祝福那我应该也可以选择不使用对吧?
……
我打开了相机。
真的不是因为好奇心想尝试一下到底是什么效果的,只是想看看这个奇怪的相机到底是什么原理而已。
随手拍下了家中的一只花瓶,然后按下了回溯键。
…………
于是,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花瓶中的花似乎拥有了某种魔力,开始肉眼可见地生长。旁边水壶里的水不受控制地蠕动进这早已干枯的泥土中,如一条闻笛而起舞的透明长蛇。 待我再回过神来,花瓶中的花已恢复至全盛时期,甚至比我刚买的那会还要强大。
「有点东西啊……。」
我承认,之前对那只疑似天使的生物的说话声音太大了。
这玩意也太好用了吧!简直就是一个随时能回到过去的超能力!
在新年之后,我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天早上出门前,先给自己拍个照。
作业没写完怎么办?直接回溯!
考试不会怎么办?等考完了公布答案了直接记下来回溯!
觉得作业太多假期太少怎么办?直接拷打老师让自己狠狠解气,然后回溯!根本就没人知道!
可是,这台相机真正令我喜欢的点,远远不止于此……。
它让我有了接触可爱而完美无瑕的真正的天使的可能——。
「喂!」
远处传来的一声呼喊,使我本能地回过头去——。
是她来了吗?
「前辈!」
我手忙脚乱地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按下了快门——。
「前辈,你看起来好紧张哦?」
「哪有……哈哈哈。」
「前辈,是不是有人说过你说谎能力很差呢?」
「呃呃呃……对。」
「前辈还是这么一副呆傻样子呢。对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完蛋了完蛋了!今天是几月几号我都不清楚!又要被讨厌了!
「呃……重阳节?」
「笨蛋!我的生日啊!我的生日啊!笨蛋前辈!给你发的消息一个都不回!我还担心前辈出什么事了呢!讨厌讨厌讨厌!」眼前的少女眼角开始湿润。
不妙不妙,我闻到了好感度库库下降的味道,是时候了!
我趁她不注意,按下了回溯键。
……………………………………
「前辈!」
「前辈,你看起来好紧张哦?」
「嗯,这个嘛,可能是因为……。」
我趁机从袖口变戏法般伸出了一只红玫瑰。
「……它吧。」
「生日快乐,我的公主。」
我闭上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地单膝跪地,
「真是抱歉啊,我的公主,为了讨伐巨龙,没能参加您的宴会。只能为您留下这么一枝玫瑰了,请公主大人莫要怪罪。」
「就让它,来代替我送上祝福吧。」
我低着头,紧张的不敢睁眼看她的眼睛。好尴尬啊,得亏这里没什么人。只可惜了我那只玫瑰,花店买的真花还挺贵的。
不知道我这一举动,能不能让她好感度回升一些?毕竟我已经回溯了五六次了。
「公主大人,我看时间尚早,能否赏脸……随我四处看看?」
「……好的。」
「什么?」
「我说我答应了啊笨蛋!」羞红了脸的少女一把夺过那只死贵死贵的玫瑰。
「去……去哪?」
「去公园,如何?」
「今晚的星空真美呢。」
「嗯,很美。」
完蛋了完蛋了!为什么我要突然发疯带她来公园啊!我应该直接逃走啊!这下根本没机会使用相机了啊!
「能不能……让我走一会?我有事要办……。」
「不要,陪我。」少女一把揪住了我的衣角。
我们就这样在星空下坐了好久。
「很久都没有像这样看过夜空了呢。」
「哦,嗯嗯……。」
「前辈,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
不是为什么我记忆力突然这么差。
少女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当时,你是我的邻居,我是你的同学。」
「我被一群高年级的校霸堵住路的时候,可是你救了我呢。」
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确实有过这件事。不过……那件事好像与我毫无关系。
是我上学时一不小心把家里的菜刀带到了学校,回家时那几个混混看菜刀直接跑掉了,其中一个好像一边跑一边喊什么「不是我一个霸凌的怎么还能遇到魔王护」。
「虽然前辈你可能不记得了吧,但那时候的你,真的很帅,我很喜欢你守护他人的样子呢。」
无意识地守护他人吗?
………………………………………………
「只要你愿意,我将时时刻刻守护在你身边,骑士可不会让公主陷入危难之间。」
好在这会只是不能拍照,回溯还是能用的。拼尽全部脑力想出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尴尬的话。
「前辈今天怎么回事?好像突然变得话很多的样子耶?」
「可能是伟大的骑士意识到了,长征不需要……。」
少女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
「这……这样吗?」
少女的手很冰凉,但也很柔软,像一块丝绸,轻飘飘的、却又饱含温柔。
终于……牵到手了,大胜利!谢谢你,幸福相机,还有不知名的契约兽大人!
「前辈,请记得……。」
「守护好公主哦。」
早上醒来,我习惯性地对着自己拍完照后,打开了手机。
新闻头条的第一个便是 :
「昨晚C城……某单元楼内……灯笼……引发巨大火灾……受害者……」
讲真,这种叙述灾难的文章,我一般是不看的。我就是这么一个完全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哪怕官方的捐灾链接就在文章底部,我也懒得点开去花个哪怕一分钱。
但这次,不太一样。
我一眼就注意到官方发的受害者名单上,有一个人我十分熟悉。
「不会吧……。」
「您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嘟嘟嘟……。」
「您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嘟嘟嘟……。」
窗外,过年时的那些灯笼至今仍没拆除,血红的颜色从未像现在这般骇人。
「相机……对……相机……。」
我缓缓举起相机,按下回溯键。
……………………………………………………………………………………
「哎!你要去哪!」
「学校有事。」
「那也别这么急啊,这么晚了……。」
……
我几乎是飞奔着朝那栋楼跑去。
夜晚的灯笼似乎比白天的时候更加耀眼,同时也有种强烈的……违和感,感觉就像是被某种恶魔盯上了一样。
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够我思考那么多了。
火光好像已经点亮了整栋楼房。
我毫不犹豫地破开了窗户。
……………………………………………………………………………………………………………………
绝望的浓烟立刻便填满了我的肺部。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我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眼前只有火光,火光,火光,火光,和浓烟。
………………………………………………………………………………………………………………………………………………………………………………………………………………………………………………………………………………
渐渐的,相机长出了铁锈。
渐渐的,我疲于一次次的晕倒。
………………………………………………………………………………………………………………………………………………………………………………………………………………………………………
搜刮了她的所有房间,最后在厨房的角落里看见了蜷缩起来的她,显然是陷入昏迷了。
「让我一顿好找……。」
费力地将她背了起来,然后往楼下冲去。
…………………………………………………………………………………………………………………………………………………………………………………………………………………………………………
「前辈……你在哪……。」
「撑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前辈……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后悔了……我……我只想……。」
………………………………………………………………………………………………………………………………………………………………………………………………………………………………………
「啊!有人!我看见人影了 !」
躲开了所有的浓烟,和封锁的出口后,终于顺利地逃出了冒着浓浓火光的大楼。
「看吧,公主大人,我们逃出来了。」
「我……我有在好好的保护你呢……。」
在轻轻地将她放下来后,我便抱着几乎完全生锈的相机倒了下去。
「你醒了。」
睁开眼,便看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床上,双手缠满了绷带。而正在说话的,正是给予我幸福相机的那个兔形生物。
「真是努力呢,不是吗?我从没见过相机生锈成这个样子。你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想做什么?」
「喂喂喂,我好歹也是给予你祝福的天使啊,说话态度能不能放尊重点?」
「我只是想告诉你,请尽量不要依赖于相机的力量。在凡间过度使用的话,相机指不定哪天就完全生锈了呢?如果那时的你,被困在某个地方,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呢。」
什么叫被困在某个地方?使用相机还会被抓吗?刚想再问问它,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再回过神来,兔形生物已消失不见。
少女一把推开了门,扑到了我的身前。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只会说谎的大笨蛋!你说好要时时刻刻守护我的……。」
看着身前泪流满面的少女,我下意识地想要回溯,但最后还是收住了去拿相机的手。
至少……好感度算是刷满了。
轻轻抚着少女的背:「好了,我还活着呢,对吧,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骗人骗人骗人!你当时……明明都……。」少女不再说话,而是把头更紧地埋在我怀里。
呜……好幸福……。果然提升好感的最快方式,就是共同经历生死呢。
但看着身边的少女,我还是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再也不会使用相机了。
日子便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喂喂,前辈君,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哦,没了,我也没什么要拿的。话说,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前辈」了呢?我们已经同居了耶……。」
「诶嘿,对不起啦前辈君。」
「你这家伙……。」
自从那次从火灾中救出少女后,我便和她提出了高中后搬出C城的想法。她倒是欣然同意了,可我们却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
「诶诶?!原来不是和前辈君一起出国私奔的意思吗?」
后来才知道,她护照都准备好了。
嘛……不过至少,我至少和这位以前一直不敢搭话的天使同居在一起了,也算是圆梦了吧,真该感谢那位赠与祝福的不知名兔形生物。
「欸?这个粉黄色相机……呜哇,生锈的好厉害。前辈君以前还有摄影的爱好吗?」
「『回溯』?这是相册吗?嘻嘻,刚好,我要看看前辈君以前都拍的什么照片。」
「东西都收拾好了……。」话还没说完,我便看到了少女手中的相机。
「我——点!」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
眼前出现了漩涡。
我和少女的一切事情都像走马灯一样闪现。
「前辈!这个冰淇凌超好吃!」
「呐呐,前辈,带我去游乐园好不好?」
「生日快乐!前辈君!呐,我的生日礼物呢?」
「前辈的生日我为什么不能收礼物了?」
「今晚的星空真美呢。」
「骑士,可要守护好公主哦?」
「你……你叫什么名字?」
「你的学长,你也可以叫我『前辈』。呃……只要你愿意的话。」
「谢谢前辈!」
「前辈……那个……」
「怎么了?」
我喜欢你。
随之,一切像水晶球一样碎裂,又像秋天落叶一样飘开。
我拼命地伸手,想抓住飞散的碎片。但这些碎片像风一样穿过了我的手掌。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虚幻。
「诺诺诺,你看你看!就是那个bitch!就是她欺负我!」
「欺负我小妹的人,真有种!走,堵她路去!」
「我为什么要把菜刀拿到学校啊……。嗯,这是个什么玩意。」
正走在回家路上的我,意外看到天上掉下来一块铁锈。
「总感觉是个相机……。欸,好像还能用,拍张照试试。」
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充满血丝,显然还没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手边的菜刀落地,发出恐怖的响声。
「wc!有真家伙!」
「姐妹们快跑!」
「喂!别丢下我啊!」
……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身边一脸关心的少女,忽然大笑了起来。
「呃……你没事吧?」
「相机……对!相机!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我发了疯地扒着身旁的泥地,直到双手的指甲都不堪重负地断裂。
连块铁锈都看不见。
「呜……。」
「红的!红的!」我突然想到了相机的说明书。
注意:该相机需要红色红色的物品补充……
我四周看去,只看见了,黄色黄色的灯笼,粉色粉色的灯笼,金色金色的灯笼,绿色绿色的灯笼,白色白色的灯笼……。
「没有!没有!没有!」双手几乎完全被血染红。
最后,我看向了身旁的少女。她的胸前,正好有个红色的玫瑰花。
「要回去!我要回去!」顺手菜刀,温柔地砍向那红色的花瓣……。
什么都不剩了。
少女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失去了心脏。
没有火灾。
没有相机。
只有一只金色瞳孔的兔子,站在旁边。
新年的钟声响起。
「新年快乐,
我的天使。」
后记:
啊啊啊啊啊这是我第一次写三题好紧张好紧张。
也是终于明白了,看着自己的文章,原来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这写的什么唐人剧情唐人描写
呜呜呜只希望别分太低不及格就好
评委短评
F
第一次写就有这种水平吗...日轻文风天赋怪吓人。立意很不错,不是常规的恋爱喜剧,而是用看似温馨内藏残酷的可以回溯时间的相机作为故事的起点,人被面对遗憾的欲望所吞噬和虚假的幸福的幻灭后的疯狂,将主旨引向如何面对遗憾一类,剧情设计的不错,推进也很流畅,描写作为日轻要求可以不用太高,不过的确有提升空间,可以写的更加细腻。此外男主堕落的节奏太快,天使也只是作为工具存在而略缺饱满和交代背景,灯笼只作为线索贯穿全文而少了进一步扣题,这些方面可以打磨一下。
小鸟潜
吓我好几跳。剧情还不错,主角的疯狂有一点传达到我这里来了。不打错字会更好一点。文笔还可以,但我喜欢含蓄一点的。总之还不错吧。
作者采访
评委: 首先,有没有什么期待读者发现的小巧思藏在文中呢?
作者: 呃呃呃这个,我先看一下原文,毕竟是两周前写的了。其实每一次使用相机都会有一大堆省略号(应该已经发现了)本来想表现省略号越多重置次数越多的…但感觉观感变差了。
评委: 嗯如果叠的次数过多可能确实有点。兔形生物说「过度使用会完全生锈,可能被困在某个地方回不来」。最后主角是否就被困在了过去?兔子到底是天使、骗子,还是惩罚机制?最后一句「新年快乐,我的天使」是对谁说的?对少女、对兔子,还是主角的自嘲?
作者: 设定上其实兔子应该算某种看乐子的恶魔(?最后那句话算是兔子的嘲讽。
评委: 你担不担心读者觉得结局过于黑暗或「为反转而反转」?如果重写,会不会调整结局的残酷程度?
作者: 所以我应该不会更改结局。
评委: 「没有火灾。没有相机。只有一只金色瞳孔的兔子。」这个结尾你希望读者读出什么?是循环闭合、世界重置,还是主角彻底失败?
作者: 「没有火灾。没有相机。只有一只金色瞳孔的兔子。」其实是想反映一切都消失了,主角彻底失败的一种虚无感觉。
(嗯嗯嗯其实我写的时候都没考虑那么多就是了)
本质就是想写一个小悲剧爽一下的。还有还有,故事我是参照了一集瑞莫为灵感的,好像是第四季第八集,做了一些黑暗的小改编。
评委: 还有什么想跟大家说的吗?
作者: 呃呃呃祝大家新年快乐(?
评委: 哈?好吧。是哪里的新年啊。
作者: [烟花] [烟花] [烟花]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新年快乐。[鼓掌] [鼓掌] [鼓掌]
评委: 好的呢,谢谢。
作者: [灯笼] [灯笼] [灯笼]
三题池故事-12 若你曾相信魔法
作者/Phact
选词/魔法、长椅、漂流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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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此信物者,于南沙公园左至右第三条长椅者,可寻得我,习我魔法。
——鶴見千鶴
我在我的抽屉里发现了这个「信物」。
我叫水無月綺秀,是一名高中生,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魔法。
但是......
哪个神人巫师会用漂流瓶作为信物?而且漂流瓶是这么用的吗?
不应该是猫头鹰吗?
也许是小林的恶作剧吧......我才不去呢......
但如果能帮我解决一些问题的话......
「南沙公园......第三条长椅......应该是这里了吧......人呢?」
好吧,我还是来了。
拜托,会有人不想成为女巫吗?
「绮秀。」耳背突然传来冷冷地像蛇一样的嘶嘶声。
「纳吉尼?!」我惊呼出声,纵声一跃,狠狠撞在长椅上,膝盖还没好的伤口精准地与长椅的棱角相接。「丝......」
「什么纳吉尼,看清楚了好吧,我可是千鹤,21世纪最伟大、最美丽、最优雅、最高贵的女巫,你以前见过我这么有魅力的巫师吗?!」
我回过头,发现长椅旁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那个...生物穿着一件宽得不像话的深紫色巫袍,袍角拖在地上,袖口垂到膝盖,银线绣的花纹在傍晚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头上那顶黑金色的巫师帽歪向左边,帽尖软塌塌地搭下来,像一只猫耳朵。
帽子底下是一张很小的脸。白头发从帽檐两侧垂下来,长长的,几乎到了腰。皮肤白得不像真的。眼睛很大,灰蓝色的,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河面。
她正瞪着我,但那个「瞪」只是眼睛圆了一点,配上她的圆鼻头和微微鼓起来的脸颊,像一只努力装生气的猫。
不是coser就是神经病。
——等等,就算是coser也是神经病吧。
「你看你,口口声声说相信魔法,真正的巫师来了却出言不讳,你这就是叶公好龙、阳奉阴违、张冠李戴、不肖.......」
这什么和什么啊?!还会读心吗?还有这词汇用的对吗?
「我不仅会读心,我还知道你父母早早离婚,令堂一年前去世了,昨天你同桌小林给你抽屉里放了个死蜻蜓,还把你堵在厕所里...」
「打住打住,我信你还不行吗?」
......
「这么说,你被一个比你更强的巫师封印在......」
千鹤又急了「那是她偷袭,胜之不武,奸诈,不讲......」
「行,你大意了,被封印在这个长椅里,不能离开,对吧。我要怎么做?」
「我可以满足你所有的愿望,等到愿力积攒到一定程度,封印就可以解除了。」
「复活我的妈妈。」
「这个不行。」
「让我成为亿万富翁。」
「...也不行。」
「那你会什么?!」
「别急嘛,我可以在冥河和现实之间往返,给你和母亲之间传信,」说到这,她停了停,看向我手里的漂流瓶,伸手一指,「这个漂流瓶就是载体,把你要说的话写在羊皮纸上,放到瓶子里,给我,我第二天就能带给你,怎么样?」
这倒是不错,但是怎么感觉她不太靠谱呢......不对,她会读心!我只能勉强控制不再乱想。
「我先回去,今晚写了明天给你;你还能给点钱吗?」
「不行!」
「好吧。」
我一瘸一拐,艰难地向家里走去。
虽然不太靠谱,但是,如果能和妈妈聊上几句,或许我能开心一点吧,即使回信可能是那个二货女巫瞎编的。
可是,如果她会的魔法是真的,那「点石成金」,或许也不在话下......
我真的很缺钱。
母亲给我只留了一套祖宅和一些不多的存款,交完学费便不剩什么了。
还没拧开家门,就已经闻到了我舅舅身上的酒味了。
他最近总是来找我,摆明了就是贪这栋房子!妈妈生前,我从未见过这个舅舅,这下倒是刷存在感来了。
「舅舅。」
「绮秀。」他走过来想拍拍我的肩,我侧身躲开了。
他没怎么在意,继续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无事献殷勤,我妈生病时你有来过一次吗?
「你知道,你的父亲有一些遗传的精神疾病,舅舅也是担心你。」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门不满地发出砰的一声。
我那没出息的爸爸,走了还要祸害我,给我留下个精神病的名头。
按照冬木市的法律规定,他好像确实可以趁机成为我的监护人,名正言顺的「管理」我的财产......
还是先担心明天的事吧,我要给妈妈说些什么呢?
亲爱的妈妈:
展信安。
千鹤阿姨姐姐说您到了冥河的另一边,您还好吗?
我很想您,妈妈...
小林
我现在很好,妈妈您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永远爱你的绮秀
还是不把被霸凌的事情说出去吧,省的让妈妈担心。
实际下起笔来,又不知道写些什么......
好累......
早晨的阳光还是很舒服的,昨夜有些阴森的南沙公园都变得明媚了不少呢。很快,就能和母亲说上话了......
为了尽快给到千鹤姐姐,我特意绕了一段路。
有了昨天被吓到磕到膝盖的经历,我特意观察了四周,慢慢移动到了长椅边。
她人不在,那我就放到长椅下吧,她应该能看到。
快迟到了,得赶紧赶去学校了。
今天门口怎么这么多家长啊?
我挤开人群:「让一下,谢谢。」
「绮秀,是你啊。」是小林,她向我身后张望了一下,脸上还是那副虚伪的模样,「今天家长会啊,你妈妈呢?」
「你这样子真让我恶心。」我倒是懒得搭理她。
她脸上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反而显得大度的样子,和周围的人说:「她的母亲病逝了,情绪波动是很正常的。」
她很「平易近人」嘛,说话的声音,能让我刚好听见。
我没理睬,转身走进了教室,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座位。
今天起码没有死蜻蜓在抽屉里,运气不错呢。
老师是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的,她说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可以一个人先写写作业。
老师正在开家长会,着重表扬了一下我亲爱的「小林」。说着都是什么团结同学、成绩优异的屁话,切。
写到一半笔没水了,昨晚写完信还有很多的呀?我转过身刚想向后桌借支笔,小林的笔就已经递了过来。她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口型比了个「对不起」。
我狐疑的接过来,笔墨却正好在手里爆开。
「谢谢你!」我咬着牙几乎一个字一个字说了出来。
接下来,她又开始了:「
绮秀,你要认真听老师讲家长会啊,你的家长都不在,这些事你就更应该上心了呀,况且这一这么多长辈,你写作业也不太尊重别人吧。」
.......
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下午放学,小林倒是不会缠着自己,远处夕阳西下,典型的黄昏景象。临近秋日,一只白鹤穿云而过。
我去,我既然还能活着过完这一天吗......
对了,接下来才是正事。
南沙公园,妈妈的回信。
顺便看看能不能向千鹤姐姐勒索一些珠宝。
远远地,就看到长椅处那个怪异的蓝色身影。
「千鹤!」我大喊一声。
周围的人都狐疑地看着我。
千鹤明显听到了,她回身莞尔一笑,随后又严肃的伸出左手食指,放在嘴边。
带我靠近,她才说道:「我施了隐身咒,我这么美丽,可不是一般人能看的。」
还是一样臭美。
「别偷偷骂我!我现在不随便读心了,令堂说要给小孩子一点隐私。」
这能预判到我骂她.......不对她真的...?
我颤巍巍接过漂流瓶,打开瓶塞,一点点倒了出来。
致我可爱的女儿,绮秀:
这个字迹,不会有错!
很抱歉离开你,妈妈没能陪你更长的时间。
妈妈这里很好,这里没有病痛,没有衰老,没有酒,但是,这里也没有你,我的女儿。
我也不希望有你;
好好活下去,你答应过我的哦,有什么事,和妈妈说,和千鹤女士说。
好好和千鹤女士学习魔法,不准顶撞她哦,她是好人。
若我们都相信魔法,我们终能团聚。
——母亲 つるみ ちづる
纸上隐约有些泪水的痕迹,纸面也皱巴巴的。
「妈妈......」我看得有些发愣,眼睛有点发酸。
千鹤姐姐......人还是不错的。
「喂喂喂,别煽情了!」
我收回前面的话,这女人情商好低啊。
「你还有什么别的愿望吗?」
「我想做到点石成金。」
她伸出手敲了敲我的脑袋。
「刚入门就想学习这么高阶的法术,这么贪心的嘛!」
「而且你这小家伙,三句话离不开钱,你很穷吗,再穷不能饿的吃不起饭...吧?」
我的肚子也是非常争气地帮我证明了这一点。
我与她对视了不知道多久。
「行了行了,我给你施个隐身咒,你去那个小卖部偷点饭团之类的吧。」
我刚想开口辩解,却发现,我的手真的看不见了耶。
我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记得帮我也拿一个,我喜欢吃三文鱼的。」
「我不是让你拿一个吗,给我买三个我又吃不完。」
「那是给我吃的!」
这什么跟什么嘛!
「我知道你很崇拜我,也不用和我吃一样的吧?」
「拜托,我和我妈妈都喜欢吃三文鱼的好吗?」
剩下的那一个,我要留给我的妈妈,也不知道冥河有没有这么好吃的饭团......
我们坐在长椅上大快朵颐,天已经完全黑了,南沙公园平时的跳广场舞的老人早已散场。吃完饭团后,我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谢谢你,千鹤姐姐。」
「我教你这招隐身咒吧。」
两人不合时宜的同时开口。
相视一笑后,千鹤突然正色道:「隐身,要以静修身,将自已视作无形,才能练成。
你先找找感觉。」
可能是吃饱了有种满足感吧,看到她突然认真的样子,还有点可爱呢。
......
学了一晚,还是摸不着要领啊。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要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很厉害的魔法师去见母亲呢?」
三点一线的生活习惯逐渐形成。
白天上课,傍晚跟着千鹤姐姐学习魔法,利用隐身咒去偷饭团吃,晚上回家偶尔应付一下上门的舅舅。
好在,隐身咒我已经小有所成了,就算千鹤不给我施法,我偷饭团也不会被发现啦。
我是便利店的老板。
最近,有个小女孩经常来我店里偷饭团吃。
或许有什么难处吧。
但她光明正大,一点也不避着我。
好像是千鹤女士的遗女......
偷就算了,一次还偷三个。
唉......
安稳的日子没有过去多久。
舅舅一家还是搬进了祖宅,成为了我法定意义上的监护人。
我搬到了杂货间,很小,很乱。
不过,想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也不住在杂货间十二年嘛。
或许成为伟大的巫师都是需要历练的吧。
但很明显我比哈利波特还要伟大,因为我很快连杂货间都没得住了。
舅妈说我有精神病,半夜梦游,怕我伤了我那乳臭未干的表妹;于是舅舅把我「请」了出去,并答应每天给我一点生活费。
所谓精神病、梦游,又是强加给我的罪名吗?
我那没出息的......
那今晚,我应该去哪里呢?
「千鹤老师!」
还是想叫千鹤姐姐多一点的,因为她看起来很亲切啊。
但没办法,妈妈的回信明确提到不让我没大没小的。
但千鹤姐...老师,就不是很在意这些了。
暂时没地方住,干脆来找千鹤老师,在长椅上凑合一晚算了。
「小家伙,你怎么来了?」千鹤躺在长椅上突然出现,还揉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向她讲述了舅舅霸占祖宅的事情。
「还有这样的事?怎么不和你妈妈说啊。」
「我这不是不想让她担心嘛,她生前已经很累了。」我吞吞吐吐道。
「没看出你还挺孝顺的。看在这个份上,我就帮帮你吧。」
「怎么帮啊?」
「保密哟,明天,你自然知道。」她把头微微侧过来,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她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很好闻呢。
故作神秘深沉是老师的一贯作风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她站了起来。
「欸,给我让位置,那你睡哪?」
「女巫是不用睡觉的。」她「不用睡觉」四个字她还着重加强了语调。
我半推半就躺上了长椅。
今晚的月亮很圆呢,就是颜色不太好,比祖宅年久失修的那面墙还要惨白一点。
但还是很温馨呢。
以前的语文老师说什么,相由心生,或许是这个意思吧?
「哼~」千鹤哼的调子,好熟悉。
When showers of notes
Fall like sparkles
I let them form
Random new songs
感觉,忘记了什么吧?
「睡吧,睡吧,醒来后,一切......
或许会回归正轨。」
第二天,千鹤人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去冥河帮我送信了吧?
还是忘不掉饭团啊,没人觉得饭团真的很好吃吗?三文鱼、紫菜的口感和香味配上颗粒分明的米饭,有没有懂的。
不过,这次,我也是有了点小钱,总是偷也不太好...不对。
巫师的事能叫偷吗,那叫窃!
我没有施法,径直走了进去。
这次很理直气壮了,我几乎是将饭团甩在收银台上,用高分贝说:「多少钱?」
老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
就在给完钱要走的时候,他叫住了我:「绮秀。」
「你认识我吗?」
「你忘了?我是白川文彦啊,你妈妈的故交。」
有印象,好像在父亲进精神病院后,他就一直在追求我母亲来着。
「白川叔叔好。」
「你舅舅的事,我听说了。这些天,你不嫌弃的话,就在店里休息吧。」
「!」
「谢谢白川叔叔。」
「没事,你空闲时可以帮帮忙,我这小卖部里有什么吃的,你直接拿就可以了。」
「!」
我为什么要偷他的饭团?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啊,善良的人饭团被偷、被封印在长椅上,作恶的人还能被表扬、有房子住。
就在我坐在座位上沉思之际。
「绮秀!」
是千鹤,她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漂流瓶。
「千鹤老师,你是不知道,刚才,便利店的那位老板......」
我向她道了前因后果。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啊?」
她还在捂嘴偷笑。
「这,就是魔法!能让一个人更有魅力、运气更好的魔法。」
她拿出了一把四叶草。
「我可没少在冥河摘这个东西呢。」
「谢谢你,千鹤!」
「好啦,小事一桩,看信吧。」
致绮秀:
马上就是中元节了,冥河允许鬼魂还阳,或许我们能见上一面哦。
你寄来的照片我收到了,真好啊,我的女儿,已经这么大了......
那我们中元节再见吧,宝贝。
—— 【鶴見千鶴】
中元节...一定,很盛大吧。
「千鹤姐姐,我想给妈妈准备一个惊喜!」
那一晚上,我还是把被霸凌的事情和千鹤说了。
千鹤显得愤愤不平:「现在的小孩子性格都这么恶劣吗?」
「等我封印解除,我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这里!」
「你怎么不反击啊,你的老师一定会管的吧。」
我无奈地摊摊手,「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说着,好像还是我理亏一样。」
「还不是你没有学习到本天才的智谋!我不能.......」
她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看她神情又有些怜悯、低落,急忙低下头,被人用这种目光注视,谁都不会好受的吧。
我们就这样一晚没说话。
这几天,和白川叔叔相处的很愉快,妈妈也为白川叔叔感到歉意。
叔叔和妈妈之间还是有感情的嘛,当初为什么和我那不成器的......唉.......
不管怎么说,中元节终于到了!!!
千鹤说,妈妈晚上就会回来!
千鹤老师特意叮嘱,与鬼见面时,不能有别人在场。好吧,本来还想让白川叔叔和妈妈见面的,看来没机会了。
我还特意告诉白川叔叔,不要过来打扰我们。
相信,不会有意外的。
我特意为妈妈准备了好多的饭团,还有一些碳酸饮料——冥河肯定没有。
我在长椅后面搭了个小帐篷,今晚,不醉不归!
我是白川文彦,今天是中元节。
绮秀摆了好多的饭团和饮料,今晚,大概是要祭奠你的吧,她还气冲冲的不让我靠近,唉,真是小孩子。
她和你越来越像了。
那孩子,时常会自言自语,念叨着你的名字,她是看到你了吗?
千鹤,我能再见你一面吗,在中元节。
如果,世上真的存在你经常提在嘴边的魔法......
它能否让我再见你一面?
「大功告成!妈妈快看千鹤老师新教我的魔法!」绮秀兴奋地大喊,拍了拍手。
「绮秀!」她回头一看,眼神一冷。
小林。
「这是祭奠你母亲的吗?」
「你要干什么?我不欢迎你,今晚不要靠近这里」
「我就来看看你,听说你被舅舅赶出来了?
平时你就住在这?」她抚摸着长椅。
「滚!」
「砰」小林或许是「不小心」把那个漂流瓶碰碎了。
「不好意...」
「你【数据删除】!」绮秀一把揪住了小林的衣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就是一个瓶子......?」
绮秀狠狠抽了小林一个耳光。
「你敢!有本事就...」
「啪!」
「给我的妈妈道歉!!!」绮秀,看着一旁的空气,双眼通红。
绮秀把小林压在身上。
小林脸上还是玩味的笑容:「
别急啊,我道歉,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都是你!妈妈,走了!」
说着捡起一旁的石子向林子头部砸去。
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奔出,绮秀被推翻在一边。
是,班主任。
「小林,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只是来关心一下她,不小心、不小心打碎了她的瓶子,我也道歉了,她就、她就打我。」
小林哭得梨花带雨。
绮秀趴在地上,发出阵阵呻吟。
班主任说:「你明天有比赛,为什么不早点回家!老师知道,你也是好心,但你也要先关心自己啊。」
小林点点头。
绮秀没有吭声。
班主任说:「绮秀因为家庭环境,精神状况不好,今天的事,老师代她向你道歉。」
「是我的错,我不小心打碎了她的漂流瓶,她生气是应该的。老师你不要这样。」
班主任抹掉了小林眼角的眼泪:「走吧,我送你回家,别乱跑了。」
两人离开了南沙公园。
绮秀,再也没有起来。
这么晚,祭奠应该结束了才对,莫非在外面睡着了?
夜晚好安静,月亮的颜色一如既往,却又更加惨白。
出去找找吧。
我在长椅底下,看到了没有声息的绮秀。腹部,隐隐有一摊黑色的液体。
「绮秀、绮秀、绮秀!」
漂流瓶的碎片扎进了她的腹部。
漂流瓶的碎片扎进了她的腹部。
漂流瓶的碎片扎进了她的腹部。
突然感觉腹部一阵暖流,我舒服了很多,坐了起来。
千鹤站在远处。
「千鹤,妈妈呢?我是不是搞砸了?」
千鹤没有说话,摇摇头。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
「宝贝,你的妈妈,你还记得叫什么吗?」
头好痛,我的妈妈,一直都叫つるみ ちづる
つるみ ちづる
鹤见 千鹤。
「妈妈?」我试探的开口。
她笑了,笑得好美啊,她哼起那个熟悉的小调。
「我的封印解除了,你最后的愿望我实现了呢。」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魔法的世界哦。」
我最后看了一遍长椅,坚定的点头。
「好,妈妈。」
我是水无月崎礼,一名精神病。
我的妻子,是一名女巫。
是21世纪最伟大、最美丽、最优雅、最高贵的女巫。
今天,精神病院新来个病友,听说他【数据删除】了。
他叫白川文彦。
感觉写的好烂,老师们轻点喷qwq。
本文纯属虚构,事件中的一切人物不存在任何原型!!!
评委短评
F
悲剧向的魔法故事,立足于一个饱受痛苦的少女视角。文章不错的地方在于没有直接说明是否真的有魔法,两种解释也都说的通。治愈与致郁并存,情节也挺有意思的,描写的虽然仍有些地方不够完善但总体是可以的,主旨也有一定高度。可能仍有些问题的地方在于恶人只是符号化的恶人,不够立体,善人也是如此,描写校园欺凌、暴力冲突之类的地方可以加以改进,次要人物的塑造可以更为用心。
小鸟潜
情节还不错,主角有点惨。营造的浅淡的悲哀氛围还可以,扣题做得很到位。但各种场景的描绘比较一般,除了几个主要人物外,甚至主要人物的塑造也还不够立体深入。
作者采访
评委: 那么我先问一个题外话吧!你在 Q&A 中提到三题池是否接受联合投稿,是有什么启发吗?
作者: 很难回答啊…就是写这期题目的时候…一时兴起?不知道怎么说。
评委: 这个回答可以接受吧,主要是因为我们编辑部目前也很纠结写作方式的创新。
作者: 创新主要是指?
评委: 比如接龙,比如三题池这种活动。现在,来讨论作品的事情吧。我读到现在,感受是这部作品相当有轻小说的味道,你是经常读轻小说类的作品吗?
作者: 比较多吧,我的同学平时经常写轻小说(
评委: 比如什么作品呢?
作者: 校园之类的吧。
评委: 我也相当喜欢校园小说,那来谈谈作品内容。这部作品的灵感来源是?或者说是您选择的三个词中,哪个词对你最有启发?
作者: 长椅。联想到很多,比如失意、无家可归之类的。
评委: 说到长椅,果然就是失意啦,感觉孤单啦才对呢。
作者: 对的。
评委: 在我之前写的东西里,也同样喜欢这种场景。这也是我把这个词加进这次三题池的原因。
作者: 那这个魔法是?感觉这个词与众不同呢。
评委: 其实魔法这个词,是我灵光乍现想到的。与别的词与众不同,这样刚好。因为魔法很赖皮呀,有了魔法这种超现实力量,现实中的很多困难都是一下子就能摆平的。
作者: 给了很多发挥空间,但是我觉得也很容易写旧吧,很难写出新的东西。
评委: 我正是想看看,如果有人选择了魔法,那么这些故事会怎么样?大概这样的感觉,于是就觉得「我一定要把这个词加进去」新旧其实还好,我觉得三题池中,本来就不会有故事讲出特别特别新的,道理?或者说什么。
作者: 是的,作者在看到词语时就免不得联想到一些故事。
评委: 是的,我一直认为,这个第一反应想到的故事是很贵重的。
作者: 可以说决定了方向吧,还有大致的 idea。
评委: 如果想的太多,反而可能失去一些感觉。
作者: 嗯嗯。
评委: 这部作品的标题「若你曾相信魔法」在文章中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 魔法类似于精神寄托吧,相信魔法可以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幸福?算作是一种自我欺骗?
评委: 和我的理解差不多。毕竟文章中的人似乎都带点精神病属性。
三题池故事-13 秋的喁语
作者/梦见云月
选词/秋雨、相机、漂流瓶
Rank 5 of 17
窗外的雨声越发激烈,我从梦中惊醒,推开窗,细密的雨丝落了进来,温柔地润湿了窗帘、纸面。
积蓄的秋雨从下水道、土壤或是其他什么地方渗走,水面越发低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也一并从脑海中被抽离了。
我伸出手,雨丝从指缝间滑走,什么也没有握住。
2016.9
我端着相机,她摆着有些酷又有些滑稽的 pose,在镜头前张牙舞爪。
秋叶缓缓落下,在风中显得更加冷清,更反衬出了些她的顽皮。略有零星雨丝,天空阴沉,云层堆叠,还有些压抑。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吧,毕竟她如此可爱,随便什么凄清哀伤的场景都不会玷污她纯洁的阳光吧。
快门按下,一张照片被保留了下来,权且当作一个漂流瓶,丢入时间的河流中随意漂浮。
后来想起的,似乎只有她身后纷纷扬扬的树叶了吧。雨渐渐大了,像是天河倾泻而下。
算作初识了呢。
你好。
2017.11
「就要入冬了呢。」
「是啊,说起来这算是 2017 最后的一场雨吗?」
「喂,这里是南方好吧,冬雨还是会有的。」
她白了我一眼,显得更可爱了呢。让人忍不住去揉一揉她的脸。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手感很好呢。
「唔哼,别这样啊。」
她有些恼怒的鼓起了脸,手感还是不错呢。
恋恋不舍地把手放了下来,唉唉有点可惜呢。
「春夏秋冬,你更喜欢哪个季节呢?」
「欸?」
她似乎是没预料到问题会如此跳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思考。我并没有着急,身子亲昵地靠着她,又蹭了蹭,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或许,是秋天吧。」
「哦?为什么呢?」
「唔,你不觉得秋天自带一种唯美的感觉嘛?开学又毕业,丰获与凋零,虽然说有些相斥但也是独具魅力。」
「这倒是。」
我随便一脚把几个碎石子踢入平静的河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且哦,秋雨秋风秋阳秋云,你不觉得这些也都很可爱吗?」
「都不如你可爱呢。」
她没接话,低下头,用鞋尖碾了碾路边的石子。
「我认真的。」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愣了一下,她却抬起头,重新笑起来
「嘿呜!」
她露出了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
眸色清明,更甚于琉璃珠玉,
「咔嚓——」
「噗通——」
后来照片洗出来,留下的似乎只是她身后的河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碎石子沉了下去。
有些奇怪啊,摄影技术问题吧。
年少的我只能这样劝解自己。
2018.4
「说起来,是谁最初想到用河流代指的时间呢?」
我接过她递来的甜筒,随口问道。
「不知道,不过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天才的想法吗?」
「嗯唔,单从修辞的适配度和听感来说,确实挺不错的呢。」
「也可以引申出一些很好玩的东西呢,唔,欸,漂流瓶吧,从上游到下游,从岸边捞起来不同时候的自己,超帅的呢!」
「嗯嗯,你说得对。不过,我们真的有漂流瓶这种东西吗?」
「可以平替嘛,其他物品什么的也未尝不可啊!让我想想……嗯,对了,相片,对,你多给我拍些照,这样以后拿出照片就能回想起这时的情况了呢。」
「遵命。」
我故意向她敬了个礼,她开心地笑笑,比了个耶,忽然又安静了。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只是……会不会有一天,我们连翻相机来回忆过去都做不到了呢?」
我奇怪地看过去,她却挥挥手,抱歉地笑了一下:
「啊呀随便说说的啦。」
我又舔了一口甜筒,笑笑,没有追问。
2018.9
我静静地坐着,相机放在了墓前,压住了她所谓的漂流瓶似的相片。
空气依然有点热,没什么风,一连半个多月没有下雨,对于这个时候的这座城市也算是非常古怪了。
哦差点忘了她了,分明只是悄无声息地从我生活里消失了,却还要留一封信,让我寻到一块无字碑,古怪啊……不过,倒也是她的风格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算是分手了吧。
始于秋雨零星,终于艳阳高照,能写出这种剧本的作者怕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吧。
逻辑有一些奇怪,就当被她感染了吧。
难过。
「秋雨呢,是最美丽最盛大的告别呢。所以,记得要在雨天好好忘了哦。」
明明是她和我一起送别一个朋友时,说起的胡话,现在却鬼使神差想了起来,所以,她是对谁说的呢?
秋雨迟迟不来。
所以我还没有忘记她。
2018.10
在秋雨里慢慢走了许久。
一开始的时候,雨不是很大,还知道些分寸界限,但是后来越发放飞自我了,所以哪怕雨越来越大也没怎么在乎,反正顶多就是感冒发烧,不要紧的。
雨水打湿了全身,入眼的景色倒是很美,有点可惜把相机放在那块无字碑前了,不过那个相机本来也是她的吧,那就这样吧。
说起来,她长什么样子来着?
雨水顺着发尖落下,似乎滴入了眸中,刺入脑海,那可爱甜美的轮廓越发模糊,像是曝光过度的照片,纯白间夹杂了些许阴影线条。
我的记忆里不至于这么差吧,还是说分手确实会让人变得绝情啊。
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座墓园。那块无字碑前。
鬼使神差拿起了照相机。手指规律的点按着按钮,想再看她一眼,但是照片里都只是单纯的景色,也是很美,五光十色,美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但是没有她。
或许早该想到的吧。
很坏呢。
手指僵了很久,我似乎也静止在原地很久,手中拿着相机。
其实也好,之前还偶尔为她不给我拍照暗暗难过,现在这样我们都不会出现在照片里了,对吧?
手指还是轻颤了几下,带着相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但最终想了许久,还是放了回去。
只是刚刚,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可是她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这个时候的秋雨应该是什么感觉的呢?
我想不起来了。
2019.7
高考结束了,还好,不管怎样,未来四年总有个归宿了。
和同学约饭,畅聊,还有就是四处旅行。
去了很多美丽的地方,拿着新买的相机,记录着林海河山、云月光影。
算是重新往河里丢漂流瓶吗?其实真的挺好玩的,不是嘛?
模糊记得,当初是有人和我一起呢,可怎么记不起来了?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偶尔翻翻相册,风景都是绝美的,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就像窗外盛夏的雨,似乎也不如秋雨来得钻心了。
错觉吗?
2022.10
时间很快呢,不过重点应该不在这里。
秋雨很大,大到似乎要发洪水了,不过应该没有这么乌鸦嘴。
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单调?确实,不过已经渐渐习惯了。
相机已经放在书桌上吃灰很久了。
我仍憧憬……什么来着?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我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那些水痕弯弯曲曲地流下去,像一条条细小的河,交织,却又分离。
某一瞬间,我似乎快要想起什么了。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
2028.9
过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回到家乡。
记忆似乎有些断片,从办公桌前闪回到了校园。
当初丢下的漂流瓶,现在又能捞回来几个呢?于是特意预先去了那块碑前。
相机居然还静静的放在那里,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太严重的损害。风吹日晒了这么久,居然依然功能完好,质量真是不错呢。
我坐了下来,对照着相机里的照片,一点点去寻找高中生活的痕迹。
道旁白桦后山薰衣草黑板旁的课桌操场上的篮球架……
那段快乐的悲伤的多彩的漫长的时光,似乎正在慢慢灌入这一个个漂流瓶里,满载着回忆回到现实。
等等,她呢?
我直起身子,后脑撞到了椅背,有些痛,眼前的景色瞬间消失了。
窗外风雨依旧,公司的电灯在雷声中闪烁着,似乎就快要熄灭了。
我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打开的是相册。
屏幕上,照片一张一张,全是风景。
没有她。
可她是谁?
2028.10
我请了个长假,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啊,说来好笑,我连她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又该怎么去寻找她呢?
一天、两天、三天……
我蹲在家里,无聊地看着窗外。
时而阳光明媚,时而风雨大作。
哦,其实倒也不是毫无线索,这么几年下来,有一个结论其实显而易见,秋雨会将记忆洗刷,逐渐遗忘。雨越大,忘得越彻底。
所以呢?
我蹲在家里,无聊地看着窗外。秋雨纷纷。
忽然想起向她告白的那天。
「『每一场秋雨都是最美丽最盛大的告别』,你听过吗?所以,记得要在雨天好好忘了哦。」
真是华丽又冷酷呢,所以她早就知道了吗。
脑海里的风景中央渐渐模糊,像是被水反复浸透,故意要隐藏什么。
托着腮,窗外秋雨纷纷,朦胧了山水,也朦胧了记忆。
不过心底埋藏了的一个名字,早早装在漂流瓶里离开的,现在好像终于被我从河边捞起来了呢。
我翻着照片,逆流而上。
「摄影展,来?」
「来。」
其实我倒也没有完全放弃摄影这个爱好,大学时还加入了摄影社,只不过许久没有亲自去拍照了,有些抱歉呢。
不过去欣赏别人的优秀作品,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吧。
时间是一个周末,阳光明媚。
或许是内心受到了些许触动,我带上了十年前她送我的那个相机。
这也能算是一个可靠的漂流瓶了吧,艰难坎坷漂浮十年,也是很不容易呢。
摄影展说是一位女摄影师举办的,展名是「时光之河」,倒是有点品位。
走过窗边时,不经意向外看了一眼,原本明媚的天色此时已经黯淡下来,转瞬之间秋雨纷飞,雷鸣声起。像是被撕裂的河流,化成点点碎片消弭。
我沿着走廊,一步一步,欣赏着每一幅作品。
从幼年的天真懵懂,到少女的青涩懵懂,渐渐到……少女情窦初开眉飞色舞趾高气昂?
陌生而熟悉的面孔忽然出现在眼前,背景是金黄色落叶纷飞,道旁大树井然有序,天色阴沉却更显她的明媚活泼。
我盯着那幅照片看了很久。这,怎么可能?不是正在下雨吗?
我不自觉地举起相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屏幕上,她的脸在取景框正中,周围全是漆黑,只有那一小块亮着,像有人把她的笑容从黑暗里剪了出来。
最初的一个漂流瓶,现在终于被沿岸观海的主人再度拿到。所以,是溯本寻源成功了?
顺此下去,每一张照片,都能在相机中找到对应的背景图,只是略有差异。
我愣了几秒,雨水模糊了玻璃,以及外面的一切,离我很近,一如既往,可却又是无比的远,似乎只是因为相片里有她。
走到尽头,最后一幅作品,也是相机里最后一张照片,雨丝微亮,像无数根细线,将天地缝合。
取景框正中,站着一个背影,面对着纷纷落叶,似乎正要回过头来。长发飘逸,恰是她的性格。
「Hi,还记得我吗?」
声音从左边响起,我转过头,她歪了歪头,一脸温柔。
「找到自己丢下的漂流瓶也是很有趣的吧……不过说起来,你真的还记得我吗?」
我盯着她的笑颜,看了很久,莞尔一笑。
我可照她说的做了呢,漂流瓶里早已装得满满的了。
我仍记得她的名字。
那是我十七岁时,给某个不可能的人取的名字。
评委短评
F
秋雨似的悲伤,内敛却很有感觉。单读前面部分给人一种乏味的恋爱故事的开头的感觉,但结局一转让这篇文章完全立足于另一角度。青春的幻想总是若影若现在人生的每一个角落,淅淅沥沥的秋雨,悄无声息朦胧眼角,让幻想可以成真,也让真实难抵幻想。本文把青年内心的爱恋用文学幻化到了真实世界,配以淡淡的忧伤,挺有感染力的。缺点可能在于朦胧和幻觉感有些欠缺,前半部分少了些铺垫,读到结尾其实是才理解主旨。
小鸟潜
含蓄的风格还不错,给我的印象比较好。都选择日记的形式了也没有什么评价情节及推进的必要,日记的形式与想营造出的氛围和传达的意思很切合,文笔不错。
作者采访
评委: 那我们开始吧,嗯唔,先让我温习一下我的评语……
作者: 先让我温习一下我的投稿……
评委: 这篇文章的语言我很喜欢,但感觉和你过往的语言风格不太一样,是有什么新的尝试吗?
作者: 唔,其实也不是很新吧,主要是风格上有所差异,语言描写少了一些。
评委: 确实,前面部分的恋爱描写还是能看到熟悉的文风。
作者: (耶)
评委: 关于剧情上我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我心中的「她」,是我主观虚构的吗?
作者: 是也不是……吧。
评委: 欸?那本文主旨怎么设计的呢?
作者: 嗯嗯,如图,大概想法是:
秋雨是洗刷记忆的橡皮擦
相机是时间河流上的漂流瓶
秋雨汇成时间的河
每一场秋雨都是最美丽最盛大的告别。
晚安爱你。
最原始的想法就是一个遗忘和铭记的故事,后来一路修修改改成了这样子。
评委: 那么本文中哪些部分是幻觉哪些部分又是事实呢?
作者: 唔,高考之前和她都算是幻觉吧,其实我觉得,是强烈的愿望投影到现实,这种解释会很酷,但是我写的时候只是情感宣泄,逻辑有点放松了。毕竟这是写的第四版(无奈)
评委: 第四版?可真是精益求精啊,这种精神值得学习(鼓掌)
作者: (落泪)如果最终排名不高就是搞笑了;对比最初构思,之前设计的很宏大,但最终感觉我还是适合这种小范围的情感抒写。
评委: 我对于这篇文章观感很好啊,我个人对于文章主旨的理解是:「本文把青年内心的爱恋用文学幻化到了真实世界」,那么一些情感宣泄恰恰有助于增强主旨感染力。
作者: (比心)感觉这个文章线还是比较清晰的,把时间具像成河流,相机拍照制成漂流瓶,顺流而下。感觉能像这样扣三题真的是很舒服啊!!!
评委: 很自然啊。
作者: 嗯额,不过说回来,每次写的时候都觉得到处是问题,放几天看就会观感提升……
评委: 写完后发现每次都大受好评。
作者: 呜呜,但愿如此,但这个其实真有点难。
评委: 说回文笔,以前看作者的文章还没有发觉描写的这么优美,唉以至于没有第一眼认出是你的大作。
作者: 嗯唔,因为以前其实更注重语言吧,最初的几次三题因为情节逻辑被骂的很惨。所以之前在语言上下了很大功夫,但毕竟我文青还是有些严重(无奈)有的时候也会喜欢再搞一点看上去自娱自乐的东西
评委: 某种意义上,文青说明文采出众啊(笑)最后问一下关于选词的问题,貌似三题刚开始的时候编辑部的诸位老师都约定写魔法吧,作者选用秋雨是突然来灵感了吗?
作者: 欸其实我一开始就选的 秋雨+相机+xxx 的组合,我是第一个声明不选魔法的。当时看到秋雨和相机就来感觉了
评委: 根据内部统计本期内部成员选魔法占比不到一半..……
作者: 我个人觉得相比于魔法这种比较玄妙的词,更具象的、常见的事物选择率肯定会更高吧。
评委: 那也确实,很感谢能参与采访,下期希望也能拜读作者的大作。
作者: (比心)
三题池故事-14 柴油,魔法,毁灭日
作者/aqua_blaze
选词/魔法、铁锈、地平线
Rank 4 of 17
【含有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人们常常幻想魔法是某种虚无缥缈的力量。比如《Irrah Potter》中魔法师只要挥舞魔杖,再念出咒语就能施展魔法。」
「此类幻想在文艺作品中广泛存在,然而在现实中,魔法完全遵从另一套原理。现实中的魔法,是一种人体机械化过程,原理是将其他形式的能量转化为『魔能』,一般用柴油驱动。」
「柴油魔法的施展通常分为四个阶段,我们称之为『吸气』『压缩』『释放』『排气』。」
「『吸气』阶段,就是魔法师将雾化的柴油吸入胸腔中。」
「『压缩』阶段,就是魔法师通过自主地控制肌肉,压缩胸腔内的气体。」
「『释放』阶段,就是压缩的柴油在胸腔内低温燃烧、能量转化为魔能,从体内爆发而出。」
「『排气』阶段,就是魔法师在施展完魔法后,排出胸腔中的废气。」
「这个过程就是施展魔法的『四阶段』,也有人称之为『内燃』或者『呼吸法』。」
——《魔法基础理论》,M. Karitrine
「昨日,车轮花国与虞美人国正式签署停战协定,持续近两年的战争宣告结束。双方各自遣返了前线的军队,只留下部分士兵留任。」
「樱花国西风谷市于昨日遭受大型锈灾,防护人员紧急疏散了市民。官方称本次锈灾中大量建筑坍塌,但仅造成2人死亡、34人受伤。」
「专家呼吁国家将研究资金从柴油魔法转向更加干净的新能源魔法。」
——《矢车菊头条》,曦月历19XX年6月22日。
...
瞭望塔上能看到大半个松林市。虽然说这里叫松林市,但是一片森林也没有,城市边缘的封闭林场里也没有松树,大部分都是冷杉和橡树。放眼望去,基本看不见一点绿色,只有钢铁和黄铜筑起的丛林。
我跟队长说过,我不适合做守望的工作,可队长因我没法给出合理的原因为由,拒接了我的请求。
所以我还是得守望。
不过守望的话,至少能歇着,不用像巡逻那样骑着摩托车飞来飞去。
…
熟悉的引擎声从背后拐上来,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Andreas!你又在发什么呆呢?」
是 Helga,她还是像在以前军队里一样,制服上弄得到处都是尘土,大概是她骑着摩托车乱飞的时候蹭上的。
「……我说过多少遍了,Helga,我这叫守望,不是发呆。」
「行,那你守望到什么了?」
「巨龙侵略了松林市、烈火舔舐着房屋、它翅膀掀起的狂风破坏了整个城墙,车轮花国正面临着百年未有的危难。」
Helga歪着脑袋看我,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你每次转到这里都问我这个问题,你觉得我能看到什么?没什么好看的。」
「啧,那你可真无聊。你继续发呆,我巡逻去了~」
「那叫守望!」我在心里吼道,但她已经骑着车俯冲下去了。
引擎声在耳朵里嗡鸣,柴油燃烧出来的尾气在空气里拖成淡灰色的一缕,很快散尽了。
瞭望塔恢复了安静,我继续守望。
远处的地平线没有任何动静,连风也没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安静的地平线割开灰黄色的天空和无尽的大漠,我心里总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一直守到下岗,也没看见什么要申报的东西。下一班的人已经来了,我把手边的加拉尔号角交给他,然后慢慢地沿着梯子往下爬。
很幸运,我和 Helga 换班是同时的。我下去的时候,她已经在底下等我了,在跟另一名队员闲聊。她身上又沾上了什么东西,深红色的。这是…血迹吗?
「喂,你这是怎么弄的?」
她转过身,看向我,又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哦,我骑车翻跟头的时候差点掉下来,擦破了。应该没什么影响。」
我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巡逻的时候翻跟头啊?你这都第几次工作的时候受伤了?」
「第…四次?记不清了。」
「第九次。」
「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我没有在夸你啊!」
「啧,Andreas 你非要这么扫兴吗?我会骑着摩托车翻跟头欸!你就不能夸我几句吗?」
不等我回答,她直接上手把我腰间别着的柴油喷雾瓶抢走了。
「你干什么?」
我伸手去抓,她后撤一步,我扑空了。
幼稚。
「你——」
我又朝她扑过去。
「——还给我!」
Helga 灵巧地躲开了,我又顺势去抓,结果她转身就跑。
我小腿用力一蹬,追了过去。
「ゆるせない!」
追了半条街,我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腕,随后向上外翻,迫使她一边膝盖跪地,从她另一只手里抢回了我的喷雾瓶。
Helga 挣开我的手,甩着胳膊,不爽地朝我大喊:
「你没有学过要怎样对待淑女吗?」
「你觉得你是淑女吗,Helga?跟你比熊都是淑女。」
我的胳膊挨了一记猛击。有点疼,不过确实是我自找的。
「话说,你刚刚喊的那个ゆる(yuru)什么的,是啥啊?」
「好像是日语里的脏话吧,我不记得意思了。反正没人听得懂,我就是觉得喊起来痛快。」
「你骂人的方式还挺别致。」
我喘着气,忍不住笑了。
...
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守望,每天都是一样的地平线。但今天,我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那是什么?
我想仔细去听时,它又低了下去,但没有消失。
是一种沉重的、有节奏的击打声,很像我曾经听过的一种声音。
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响了,像心跳一般,我听过这种声音,这是……
战鼓?!
我握紧加拉尔号角,眯眼去看远处的地平线。地平线似乎模糊了一点?好像远远的有沙土扬起。
鼓声越来越响了,我该怎么做?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按在我的肩膀上。
身体先于大脑有了反应,转身,蓄力,冲拳。
Helga 稳稳地接住了这一拳。
「你怎么了?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我不敢松懈,转头去看外面。
「Helga,你……有听到鼓声吗?」
「鼓声?我的专属出场音乐吗?」
Helga 嘴角上扬了一点。
「不是!我感觉我听到了战鼓。」
「没有啊……」
「你幻听了?你之前在军队里不这样啊。」
又是幻听吗。
「……」
「很久了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实际上,我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但是我有什么办法?
她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难怪你之前去找队长调换岗位,原来是这个原因。那你确实不适合守望。」
我无言地点点头,把加拉尔号角搁在桌上。
Helga 表情变得严肃了一点,她又跨上了停在一边的摩托车。
「你等我一下,我去找队长。」
说完,她脸上又浮现出恶作剧式的笑容。下一秒,摩托车前轮抬起,整辆车以一种夸张的姿态向后仰去,坠下了瞭望塔。
我的心被拽了一下,冲到栏杆上去看,摩托车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随后引擎的声音爆起,摩托车在距离地面咫尺的地方稳了下来,然后向前冲去,扬起一阵尘土。
「芜湖——」
过了一会儿,Helga 骑着她的摩托车飞回来了。
「我跟队长说了,你今天干到下岗,以后换到巡逻,跟我一起。」
「……」
「谢谢。」
「没事,应该的。你下岗之后我给你带辆摩托车,熟悉一下。」
到了下岗,Helga 果然多带了一辆摩托车。她手里摆弄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一个齿轮,听到我往下爬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拍了拍摩托车的把手。
「这个型号跟军队里的差不多,你会骑吧?」
「废话。」
我从梯子上下来,接住她扔过来的钥匙,跨上车,拧动钥匙,车身振动起来,引擎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吼,车轮左右的四个喷口底部喷出淡蓝色的尾焰,车身微微浮起半米,悬停在离地不远的地方。
缓缓推高油门,一阵突突声响起,摩托车向前飞去,升上了半空中。风从两侧吹过来,带着柴油味和一股铁锈气。
Helga 很快从后面追上了我,单手把一张牛皮纸的地图抖开。风把纸角吹得乱甩,她虚指着地图上标红的几个点,告诉我我的路线。
「……从这里直着飞过去,这里右拐,然后在磨坊这边左拐,沿着这里一直绕直到到达这个路口……总之你跟紧我,我带你飞一圈。」
她把地图叼在嘴上,猛地转动车把,车身向右一倾,在空中向右拐去,我赶紧跟上。
我跟着她沿着街道飞。两边的建筑高高低低,铜和铁的颜色裸露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飞近房屋的时候,能看到墙壁全是一块块金属板拼接成的,连接处布满了螺丝,其中一些旁边还有些许锈色。
路上的行人偶尔抬头看向我们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赶路。
远处,城市中央的钟楼安静地矗立着,高出其他的楼许多,一抬头就能望见钟楼四个面上巨大的指针正在缓缓地转动,表盘下面的大铜钟肃穆地悬挂着。
在城市中穿梭,飞得高的时候,就能看见黄铜和钢铁铸成的森林。一片片的建筑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工厂里的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黑烟从烟囱里飘出,慢慢地散在天上。
我跟着 Helga 又拐进一条小巷,各种管道杂乱地连接在墙壁之间,我们不得不下降,才能在这里通行。
这时,我听到有人在呻吟,断断续续的,像从岔路那头飘过来。
「救命……」
是幻听吗?
Helga 停下车,把嘴里叼着的地图拿下来,转头看向那个方向,看来不是幻听。她调转过车头,朝那边飞去。
我在她后面,看到地面上倒着一辆马车,一旁还散落着几箱零件。车底下压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脸色十分虚弱。
我把车降落到地上,从座椅上跨下来,解下腰间的柴油喷雾。但 Helga 比我快,她用自己的喷雾瓶吸了几口柴油,背对着我,说:
「我去把车抬起来,你把人拽出来。」
……我的力气好像比她大一点?不过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我快步走过去拉住那人的手。
Helga 扎起马步,双手伸到车轴底下。我看见她胸口泛起一点红光,随后她肌肉绷紧,用力把车轴往上抬。车身松动了一点,但是不够。
她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喘着粗气,几缕黑烟伴随着喘息从她口中飘出。
车身下的人脸色愈发苍白了。她又吸了一口柴油,然后背过身,双膝跪地,把肩膀和上背一点点挤到车轴下面,
她双手撑起来,慢慢地,硬生生地用背把车身抬起了几寸。她的双臂不住地颤抖着,我赶紧把压着的人拉了出来。
终于,Helga 支持不住,卸力了,车身重重地砸在地面上。那个人的脚被压在车下,发出一声惨叫。我只能用蛮力把他拽出来。
「ゆる——せない!」
他被我拽出来了,看起来状态很糟糕。
我扭头看向 Helga。她趴在地上,喘得很大声,嘴里吐出的黑烟还没散尽,不过似乎没什么大事。我去她的车上找到了急救包,准备给那人包扎。
Helga 艰难地爬起来了,忍着痛走过来。
「他怎么样了?」
包扎得差不多了,不过他一点都动不了。
「包扎完了,但是他应该很多地方都压坏了,我得把他送到医院。」
「我跟你去吧。」Helga 喘着气,扶住车把。
「不用了,你在这歇会儿吧,我送完他就回来。」
「我——」
「你歇会儿。」
她不说话了。我把那个人架到后座上,骑上摩托车,升上了空中,因为重量增加了好多,不能飞太高。
医院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门口挂着一个很大的齿轮形徽标,中间是象征治愈女神的手杖。
把他送到医院,我又回到了那个巷子里。Helga 靠着她的摩托车坐在地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调。我降到地上。
「你有受伤吗?」
她爬了起来「没,我现在缓过来了。我继续带你认一下路吧。」
「不用,你把地图给我吧。你回去歇一会儿。」
「我又不是残废了!我还能骑车!」
拗不过她,她还是带着我转了一遍剩下的路线。
就这样,我不用再守望了,而是每天巡逻。
巡逻的路线要求其实也没有那么严格,而且我和 Helga 的路线有不少重叠。
虽然要一直骑着摩托车飞,但这几天也没有再幻听了。
……
一声嘹亮的号声猛地响起,声音飞过了整片城市。是加拉尔号角!
短、短、短、长。
这个节奏表示——
『锈灾』!
Helga 骤然一惊,赶紧跨上摩托车。我愣了一下,快速跟上,跟她朝着号声响起的方向飞过去。
半空中望过去,已经看不到地平线了,天空和大漠的分界已经模糊,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红色,像神话中的冥界一样。
Helga 咬着牙,更用力地拧动着油门。
「该死,城外的哨站怎么没拦住?」
更多队员骑着他们的摩托车聚集到这边了。
队长在最前面,他手上扛着火焰炮,胯下骑着摩托车比我们大一号,两侧各有一个喷射器。
「听好。」队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南墙外四公里,锈灾正在逼近,规模在中型以上。城防组已经在南墙架设火幕,南墙的火幕已经点起来了,但挡不了几秒。我们得在锈灾到达城墙之前,尽可能把它削减下去。同时,其他人负责疏散市民,到空旷的地方去。」
大漠上果然燃起长长的火幕。
我们骑着摩托车靠近那里,不少队员已经抓紧柴油喷雾瓶,随时准备着战斗。前方锈灾也在向我们靠近,如烟雾一般浩浩荡荡地飞来,速度越来越快。
我又听见了鼓声,沉重得仿佛大地在震颤。鼓声里像是夹杂了男人和女人的呐喊,有虞美人语、也有车轮花语。
假的!是假的!我听不见!
鼓声越来越响了。
这时,锈灾冲过了火幕。
锈灾散开的一瞬间,我看见它们了。是蝗虫,每一只都有拇指那么长,锈红色的甲壳上斑斑驳驳,像刚从废铁堆里钻出来,不少身上还挂着一点火焰,像火海卷起的巨浪。
前面的队员已经吸入了柴油了。他们口中猛地喷出火焰,烧过的地方许多蝗虫落了下来,但是它们太快了,很多没有烧死,火就灭了。
「这次怎么这么快?以前飞得慢多了!」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不停地吸气、压缩、释放、然后吐气。
空气里弥漫着蝗虫分泌液的气味,传达着致命的信号。
一部分锈灾已经被我们吸引过来,调转了方向。队长骑着摩托车扎进去,车身上的喷射器中喷出更大的火焰,蝗群被破开一条路,又很快合上了。
我把柴油喷雾举到嘴前,吸了两口。是熟悉的味道,很苦。
胸腔在发热,我骑着摩托车冲过去。
「ゆるせない!」
火焰从口中爆出,蝗虫穿过去,有的掉下去了,大部分还在飞。
不等黑烟从口中散尽,我就再次把柴油喷入。
耳边的战鼓声一直不停,频率越来越激烈了。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蝗虫在周围的每一个方向飞着,像漩涡一样涌向城市。
『杀了这群虞美人国的渣滓!』
不对!我听不见!我听不见!ゆるせない!
『为了虞美人国!』
这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过来。
Helga 骑着摩托车冲了过来,整个车身裹着火焰。
鼓声变了,更加热烈了,仿佛要冲破我的耳膜。
咚、咚……
Helga 把喷雾瓶叼在嘴里,像所有人一样齿间喷出烈火,但是面对汹涌的锈灾,熊熊烈火的力量也显得苍白。
咚、咚、咚、咚……
她咧开嘴,脸上的血迹让她的笑容显得十分狰狞。
『We chased the sun.』(我们曾追逐骄阳)
『We stole the fire.』(我们曾盗取火种)
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乱了。
『We wrote the songs and built empires.』(我们写下歌谣、筑起城邦)
Helga 一次次地冲进锈灾之中,烈火舔着她的身体,也烤着周围的锈灾。
我也尽力地猎杀着蝗虫,可耳边的鼓声、呐喊声混着蝗虫的鸣叫音,侵蚀着我的理智。
『But the voices faded.』(但声音淡去)
锈灾逼近着城市,余光里,我看见 Helga 猛地往嘴里压入好几口的柴油。
『The banners fell.』(旗帜陨落)
周围的空间突然震了一下,大片的蝗虫像被拍了一下,从空中掉下去。
我胡乱擦了一把脸,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震惊地看向她。
她浑身都在流血,但全然不顾地又冲向另一片锈灾。
『But in the end, there was——』(到了最后,却)
那是!!?
『None alive.』(无人生还)
「必须要注意的是,施展柴油魔法时,切不可过量吸入柴油、过度压缩气体,或在压力未稳时强行释放。超过安全阈值后,魔法将不再受控。」
「历史上,曾有国家在战争中将一种名为『裂体超过载重力场剧震』(Lacerating Ultra-Overdrive Gravitic Upheaval,简称 L.U.O.G.U.)的攻击手段投入实战。」
「施法者通过超负荷施展魔法产生引力场的剧烈震动,造成大范围杀伤,但同时震动会波及施法者自身的内脏,造成自己的死亡,历史上的使用者无人生还。」
「后来,随着对个体生命价值的重新认识和战争形态的现代化,L.U.O.G.U. 逐渐从战场中消失。」
——《魔法基础理论》,M. Karitrine
L.U.O.G.U.?!!
「Helga!你疯了吗?」
几个其他的队员也看向这边。我掉转车头,追过去。Helga完全没有听见似的,又猛吸了几口柴油。
又震落了一大片蝗虫。
鼓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咚……
她的身子开始颤抖,有一条腿弯曲的角度明显已经不自然了,整个身上被血液染成了暗红色。
「Helga——!」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马上转回去了,瞳孔里映照着熊熊的火光。
摩托车开始发烫。不是引擎的热,是从车架里渗上来的烫。我低头瞥了一眼,外壳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锈色液体,正在往发动机缝隙里钻。
不好!
强氧化性的液体很快地腐蚀了发动机,引擎咳了两下,突然哑了。
然后向下坠去。
向下坠去……
…
我猛地砸在了地上,剧痛让我的眼前发白。
我看到了……
战火、死亡、尸横遍野的战场……
我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小黑点从蝗群里落下来,往下掉。越来越快。是摩托车。是 Helga 的车。
「Helga——!」
『All lives are but dreams and dust.』(云和月不过梦一场)
『We laughed and wept.』(我们笑了又哭了)
『Fate came and left.』(命运来了又去了)
『turning our iron and steel to rust.』(将钢铁染上红锈。)
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难以承受的尖锐的鸣叫。
我浑身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又一辆摩托车坠毁,锈灾侵入了城市。
「ゆるせない!ゆる——せない!」
我说谎了。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不可饶恕。
我不可饶恕。
『None alive.』(无人生还)
对不住啦,苅田莉奈老师!
评委短评
F
(请假设我在没有看过荣耀日的情况下评价)原来真的是柴油魔法吗?创意很好,以科学地解释魔法为创意出发点,展开一个宏大的世界观。人物刻画很生动,日轻文风也相当熟练,描写叙事也有很深的功底,设定很有趣,读起来令人意趣盎然,是一篇很吸引人的作品。可惜的是有点地方做的有些潦草,比如不少东西没有交代,剧情少波折,以及结尾有一些模糊,比较适合作为长篇的一部分。
小鸟潜
好像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二创。感觉风格已经形成体系了,看来这是你喜欢的风格,也确实还不错。但是剧情有点单调了,切题做得很不错。整体的氛围和情感也传达到了,总之优秀。
作者采访
评委: 这个宏大的世界观您是如何一步步构思出来的呢?
作者: 嗯,是这样的。首先我注意到了的「魔法」,这是一个很好写的词,但是我想要写出创意,然后映入眼帘的第一个魔法相关的东西就是苅田莉奈老师的《柴油,魔法,荣耀日》,然后根据标题无端联想是柴油驱动的魔法,经过阅读后发现不是,于是我决定自己写一个这样的世界观。
评委: 原来如此。
作者: 然后我就想到可以将学校学的四冲程结合进来,算是一种新奇的魔法仪式。
评委: 那你是如何从世界观中提取出来文中的角色的呢?又是如何想到这样去刻画他们的呢?
作者: 首先是进行了搜索,发现一个叫做「柴油朋克」的艺术风格,非常地契合我的世界观,经过查阅我想到了德国,所以选择了欧洲的名字。然后首先「具有心理问题/阴影的男性」算是我在写作上的舒适区,所以有了Andreas。然后我就想一个契合「柴油」主题的角色可能是情感热烈的,然后就有了Helga。
评委: 那么情节走向你又是如何处理的呢?
作者: 其实是先有了题目然后去构思。我直接搬了《柴油,魔法,荣耀日》,然后改成毁灭日,于是结局就是城市的覆灭和Helga的牺牲,然后让Andreas很内疚。
评委: 这个结尾的 L.U.O.G.U(笑)实际上在您心目中是想写出来一个什么结局呢?想给读者一个什么样的效果呢?
作者: 实际上开始写的时候是一个玩梗的心态,虽然不太契合相对沉重的主题。当然也可以强行解读为广大的OIer在Luogu上为了达到心中的目标做出了很多牺牲。
评委: 有什么藏在剧情里面的小巧思吗?
作者: 嗯,书的作者Karitarine和歌词的中文翻译(云和月不过梦一场)明示玩人名梗。不过不代表我对这两个人的任何看法。因为苅田莉奈 = Karita Rina。
评委: 好的那就这样吧,谢谢啦。
三题池故事-15 金黄色的灯笼,燃烧的千纸鹤,梦中的魔法驿站,通往魔法世界的泪水之河,以及微笑的魔法师
作者/FXLIR
选词/魔法、灯笼、千纸鹤
Rank 3 of 17
十一岁的楚楠灯推开家门。
门外黑漆漆的,一座白色的石桥隐约可见,桥边的白色石栏上似乎有精致的雕刻,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无来由地,楚楠灯得知自己身处梦中。
楚楠灯的脑子还不太清醒,她盯着石栏发了半晌呆,恍然想起,在自己仍相信所谓魔法的三五年前,她似乎经常来这个地方。
然而,随着年龄增长,见闻丰富,非现实的事物被当作笑谈,记忆里的这处地方逐渐模糊,离楚楠灯越来越远。这处地方似乎有什么意义,但楚楠灯早已忘记。若不是今天的这个梦,兴许就连石桥的模样,也被从记忆中抹去了。
所以,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呢?
楚楠灯思索着,向门外跨出一步,站在了那座石桥上。
身后「家」的场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颗粒,它们的色彩梦幻斑斓,如泡沫般四散飘飞,逸入纯黑色的天空——也就是这片空间的上方,只见彩色与墨色相容,天幕的颜色仿佛有了层次,渺远深邃,无穷无尽。
与此同时,原本无法看清的石桥无视了昏暗的环境,完整地展现在楚楠灯眼前。桥是平桥,十几米宽,左右却只能看到长长的桥身,逐渐隐入远处的黑暗。
盯着望不到头的白色石桥,楚楠灯无端想到了野河的河岸,虽说她本人很清楚,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毕竟那种河岸上一般不会有石栏。
提到石栏——
电光石火般地,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出现在楚楠灯脑中。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石栏边上,探头向下望去。
这个空间没有普遍意义上的光线,所以楚楠灯想,她应该看不到什么。
然而,她看到了一条河。
一条很长,然而却并不很宽的河。河流大概比桥低几十米,差不多与石桥垂直,流向是楚楠灯目光的方向,安静地缓缓前行,不时翻出小小的水花。即使没有光源,河面上却躺着片片细碎的光。
楚楠灯凝视着湖面,水面上闪烁的光点,水流翻起的波浪,尽数映在她的瞳中。
再一次地,脑中出现,或者说想起一件事情。
这里是魔法驿站。
在梦中时,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也没有「想一想」的念头,所以,刚开始,楚楠灯处于茫然无知的状态。但「魔法驿站」这个名字,对楚楠灯来说,就像一团毛线中露出的线头,轻轻一拉,无数记忆便被扯了出来。
五六岁时,楚楠灯相信世界上肯定存在「魔法」,因此非常喜欢各种带有魔法元素的动画片,每天除了学习和运动,就是坐在沙发上看这些动画,还拉着哥哥一起品鉴。
楚楠灯的哥哥比她大五岁,名叫楚煜,当时已经是个成熟的孩子,对子供向魔法动画兴趣缺缺,可又不想拂了楚楠灯的兴致,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沙发旁,膝上搁一沓彩色纸,眼睛漫不经心地接收屏幕上动画的内容,一只手随手抽出一张纸,十指灵巧地翻飞,将它折成各色花样,又随手搁到板凳旁。
楚煜喜欢折纸,也擅长折纸,不管手中折法多么复杂,也不管自己有没有看着,成果都十分工整而精美。有时折纸是为了消遣,动画结束时椅子旁的作品已经有了一小堆;有时认真起来,几天也不见完成一个作品。至于这些成品的去处,大部分被妹妹楚楠灯拿去糟蹋,剩下的被楚煜收了起来,放进一个大大的纸箱里。纸箱是楚煜的私人领地,谁都不能看,楚楠灯也不行。
回想起来,那段时光真的非常温暖又非常平凡。虽说楚楠灯视那时的自己为黑历史,但那么过下去似乎也不错。可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故事的发展通常不像主角所料。
出事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楚楠灯在看一部邻居家的姐姐推荐的魔法少女动画,第一个魔法少女刚刚变身,「咚」的一声闷响就扎进楚楠灯的耳朵。
楚楠灯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哥哥向后栽倒在地,小板凳也被带翻了,手里折到一半的东西掉在旁边。她大惊失色,尖叫起来。
母亲被楚楠灯的尖叫惊动,慌慌张张地从屋里冲出,也被这副场景吓了一跳,迅速冲回卧室换上衣服,又叫起楚楠灯的父亲,二人抱起楚煜跑下了楼,忙乱之中,地上那件折纸半成品也被踩了一脚——楚楠灯眼疾手快,把那东西捡起来,塞进不远处某个书柜的缝隙,才使它免于进一步的蹂躏。
混乱结束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楚楠灯一个人。她的感觉一片混乱,眼前反复重放着哥哥倒下的画面,自己的尖叫仿佛在耳边回响,满脑子都是「怎么了大事不妙哥哥一定要没事啊」一类的念头,就连电视上的魔法少女动画片,此时也失去了吸引力。
过了几十分钟,或者是几个小时,家门再次被打开,楚楠灯的父母站在门口,母亲还牵着楚煜。
楚煜迅速跑进次卧,躺在了双层床的下层,也是属于他的那层。楚楠灯急急忙忙地奔过去,蹲在床边,盯着自己的哥哥,一脸担忧:「哥哥你怎么了?」
「哎……别一副世界要毁灭的样子啊。」楚煜扯出一个笑容,摸了摸楚楠灯的头,无视后者的一记眼刀,「其实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来得太突然而已,可能吓着你了吧。」
「什么事?」
「我被魔法驿站召唤了。」楚煜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
「魔法驿站?」
楚煜顿了顿,似无意又似刻意,吊足楚楠灯的胃口,才缓缓道:「除了我们生活的世界,还有一个魔法世界,那里没有疾病和死亡,里面的居民都曾经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孩子。他们在接受到魔法的召唤后,在一种古老的魔法作用下,灵魂与身体分离,灵魂前往魔法世界生活。魔法驿站呢,就像一个火车站,接受那些被召唤的孩子的灵魂,让他们的灵魂坐着魔法驿站提供的小船,沿着一条向北的河流去往魔法世界。魔法世界在很远的地方,在北方的北方,船要漂流三天三夜,才能到达那里。」
「所以世界上存在魔法吗?」当时的楚楠灯毕竟是个小孩,还是个相信魔法的小孩,听了楚煜一通掰扯之后,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别处。
「存在啊。」楚煜点点头,「但可能没你想象得那么厉害。」
「快讲讲快讲讲!」
「魔法这东西,大多数人不知道,也没法使用。」楚煜说,「除了天然存在,没有人类能掌握的魔法外,只有小孩才能使用魔法,而且使用魔法主要靠感情,血脉也有一些能力……好像是这样,魔法驿站里那人告诉我的,我忘得差不多了,哈哈。」
「好吧……」楚楠灯意犹未尽,把楚煜那番关于「魔法驿站」的话回味了一遍,问,「那么,那些去了魔法世界的孩子呢,他们还能回来吗?」
「唔……」楚煜似乎是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能了。如果要坐上去魔法世界的船,需要先通过一种古老的魔法,把身体和灵魂分离。但是,灵魂离开身体之后,没办法回到身体里,所以就回不到现实世界了。」
没法回到现实世界,是不是就意味着和动画片无缘了呢?楚楠灯想。魔法世界顿时失去了吸引力,但楚楠灯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那哥哥你……」为什么还躺在这里呢?你没有去魔法世界吗?你会离开吗?
「哈哈。」楚楠灯的话还没说完,楚煜先笑出了声,他捏了捏楚楠灯的脸,说,「本来我和那里的人都说好立刻出发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你那张大脸突然浮现在我眼前,这不就不舍得走了嘛。」
「好吧……」楚楠灯抿了抿嘴,「真希望我也能去魔法驿站看看……但它最好不要召唤我,我还想看动画片呢。」
「你会去魔法驿站的。」楚煜说,「相信我,我可是被召唤的魔法师。」
那天晚上,楚楠灯做了一个梦。
梦中楚楠灯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醒,她发现自己站在长长的白色石桥上,四周的空间昏暗,仿佛一片虚无。在如此浩瀚的空间中,只有一个小小的楚楠灯,小小的她面对这幅情景,震惊、疑惑而又有些恐惧。
当年的细节楚楠灯已经忘了,也许她只是站在原地,也许她在那座桥上走了很久。最后无尽的黑暗和单调的场景击溃了她,楚楠灯放弃了其它尝试,闭眼躺在桥面上,心里满是孤独和无助,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
『等等,这里不能哭,楚楠灯——这是你的名字吧?』
忽然,楚楠灯听到一个声音。莫名其妙地,哥哥的脸浮现在脑海中,令她感到些许安心,孤独寂寞也因声音的出现而减轻了少许。
楚楠灯缓缓睁开眼。
一个十来岁的白发少年站在楚楠灯身边,低头看着她。他对上楚楠灯投来的目光,朝楚楠灯笑了笑,然后开口,嗓音温柔,让人想起春日和煦的暖阳,或是林间清润的晚风。
『欢迎来到魔法驿站。』
『欢迎来到魔法驿站。』
别无二致的声音在楚楠灯耳边响起,恰恰与记忆中的那句话重合。
十一岁的楚楠灯转过头,看见白发少年站在自己身旁,双手交叠搭在石栏上,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与第一次见面相比,他没有丝毫变化,现在似乎比楚楠灯还矮几厘米。
『好久不见,余处——你怎么不换个开场白,一直都是这一句话。』虽说对面的家伙是根本不存在的梦境造物,礼貌起见,楚楠灯还是打了个招呼。余处是那少年之前告诉楚楠灯的名字,处读三声,不过楚楠灯本人不确定是不是这两个字。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余处笑笑,『至于开场白的问题,抱歉啊,这是我们这些留在魔法驿站的魔法师之间的传承。』
『但是魔法根本不存在。』楚楠灯望向那条河流,『所谓魔法驿站只是梦境,你也只是梦境的产物,说到底,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不对哦。楚楠灯,现在的你明明认为「魔法不存在」,却还是能叩开魔法驿站的门——或者按你的说法,做关于魔法驿站的梦,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
神神叨叨的,我想做什么梦就做什么梦,关「魔法」什么事……楚楠灯瞥了眼余处,不禁腹诽。
『不然呢?』少年挑挑眉,『你不信魔法已经三年多了吧,碰巧偏偏在今天晚上想做这个梦,而且还碰巧成功了?反正我不信。』
——忘了这家伙还能读心。楚楠灯的五官皱成一团。
『算了。』余处倒是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楚楠灯,『不管你怎么看待这些,既然你来到了魔法驿站,我就要履行我作为魔法师的职责。所以,要看烟花吗?』
『你到底是魔法师还是变戏法的啊?』楚楠灯呛他。
六岁的楚楠灯躺在桥上,盯着陌生的白发少年。那人的眉目很平和,有点邻居家大姐姐的影子,温柔的神情中似乎带着些无奈,让她想起自己的哥哥,带给她莫名真实的安全感。
楚楠灯的思维还有些迟滞,那句「欢迎来到魔法驿站」在耳边盘桓许久,才被楚楠灯的大脑接收到。然后,楚楠灯猛地跳起:『你说,这里是魔法驿站吗?』
『是啊。』少年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巨大的喜悦和兴奋一股脑冲进楚楠灯的脑海,瞬间驱走了所有的恐惧,她当即激动地拍起手,大喊大叫着自己都不理解的词汇。
『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有了。』少年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打了个响指。
瞬间,天空绽起一片片绚烂。
楚楠灯从未见过如此景色,痴痴地盯着黑色幕景上的五彩斑斓。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在楚楠灯面前晃了晃:『我叫余处,是一名魔法师,欢迎来找我玩哦。』
自此以后,楚楠灯便常常在梦中看到那条白色石桥,还有石桥上的白发少年,直到「魔法」的存在被她推翻。
『醒了啊?』楚楠灯从回忆中抽离时,余处还看着她,『所以,你要看烟花吗?』
『烟花就算了。』楚楠灯说,『嗯……给我个灯笼玩玩吧。』
『这种事找你哥哥去,他比我擅长。』余处调侃,『不过我也能给你弄一个出来。』
余处的手转过很小的弧度,在空中虚虚一抓,握住了一柄长五分米多的木棍,木棍一端开了个小孔,挂着一盏金黄色的纸灯笼,发出微弱的淡黄色光芒。
『就这样吧。』余处把木棍递给楚楠灯,『跟你之前玩的那些应该没什么区别……除了这个是用魔法搓出来的。』
楚楠灯伸手接住,看了看灯笼的式样,忽然想起了什么。
在楚楠灯的记忆里,楚煜很喜欢折的东西,有纸星星之类拿来消遣的小玩意,有各种复杂的立体折纸,还有能哄楚楠灯开心的各种东西。
楚煜给她讲「魔法驿站」的故事后不久,楚楠灯即将升入小学,母亲教她写她的名字。
那时楚楠灯问母亲自己名字里的「楠」字是什么意思,母亲说是一种木材,楚楠灯又问是什么木材,母亲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楚煜先说话了,说他之前查过,是金黄色的,很漂亮。
楠木当然不全是金黄色的,也当然不是楚楠灯认知里的那种金黄色,不过反正小孩不懂也不思考,楚楠灯当即乐了,说那「楠灯」不就是「金黄色的灯笼」,好怪的名字啊,楚煜听完也笑了起来。
楚楠灯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觉得这名字和李苹果张鱼之类差不多,看上去容易产生一些神秘的联想,哥哥楚煜的名字倒是还行,至少不会让人乱想。
后来楚楠灯机缘巧合之下在字典上看到了「煜」字,发现这个字是火光的意思,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楚煜这名字取的真好,哥哥对她来说不就是小火苗么,一直在她身边默默燃烧着,给她照路给她温度,还不像烈火那样容易焚身——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把「楠灯」解读成「金黄色的灯笼」这种举动,楚楠灯记得自己只干过那一次,而且还是无心的瞎说,不料过了不到两天,楚煜神秘兮兮地把楚楠灯叫到自己那盛放大作的纸箱旁,从里面掏出个挂在一根短塑料棒上的东西。
「这两天搞了个,给你玩玩吧。」他将那根塑料棒递过去,一副赐予楚楠灯宝物的神情。
楚楠灯握住那根塑料棒,瞅了瞅挂在那上面的纸玩意,发现是个纸折的灯笼,还用了黄纸。灯笼是方形的,小而朴素,折法似乎不难,虽然楚楠灯不会折。
「哥哥,你要带着我用这个驱邪吗?」
楚楠灯听见楚煜低声咕哝:「子供向魔法动画里没有这种情节吧,她上哪学来的……」她假装没听见。
然后楚煜大声反驳:「哪有用纸灯笼驱邪的,这是你自己好吗?」
「啥?」楚楠灯愣了愣,随后猛然想起自己的那句「楠灯不就是金黄色的灯笼」,顿时破功大笑起来,楚煜也莫名其妙地笑了。
笑够了,那个金色纸灯笼还是归了楚楠灯,她提着这东西出去疯了一下午,收获了不少来自小伙伴的艳羡目光。不过纸折的玩意不堪重负,没过几天就报了废,楚楠灯难受至极,缠着楚煜让他再做一个。
楚煜一口答应下来,断断续续足足捣腾了五六天,这次做出来的纸灯笼还是金色,模样精美异常,里面甚至放了个小灯泡,打开灯泡时,灯笼发出的黄色光芒令人安心。
不过纸灯笼到底是纸灯笼,没那么坚固,又深得楚楠灯的喜爱,后来又坏掉了几次,每次坏掉,楚煜都会耐心地将其修好,还做得比上一个更加精美,直到楚楠灯嫌它是「小孩子的玩具」,不愿意再提着它出去玩,坏掉的灯笼就被楚煜收进了纸箱。
老实说楚楠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要一盏灯笼玩,似乎只是福至心灵般地,想法突然跳了出来而已。
不过:『偏偏是这盏灯笼……』
那盏余处用魔法变出来的灯笼,形状与楚楠灯记忆中的,楚煜制作的第一盏纸灯笼如出一辙。
楚楠灯轻轻摇动着木棍,灯笼被带的一晃一晃,里头透出微弱的光,明明暗暗,一闪一闪。话说回来,那个方方正正的粗糙灯笼并没有发光的能力来着……不过,就当作是魔法吧,楚楠灯决定暂且接受魔法驿站的设定。
晃着灯笼,楚楠灯还是有些无聊,于是她开始没话找话:『难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今天做这个梦……哦,叩开魔法驿站的门吗?』
『知道一点。』余处说,『如果你敢相信的话……今晚的门并不是你开的,你只是走进了已经打开的门。』
『你的意思难道是……』
『嗯。』余处说,『之前你哥哥给你讲过吧,魔法来源于情感和血脉。你在感情上不相信魔法驿站,没法用魔法来到这里,那就只能是通过血脉了……不过具体的东西,你哥哥可能也不知道。』讲着讲着,余处的神情莫名带上了些许落寞。
『所以说……』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却又因过于不成形而瞬间消失。
『——先不说这个了。』余处挥挥手,像是在驱散那些不太愉快的情绪,『有些「应该想起来的东西」,你还没想起来吧。』
『欸?』
『今天来到魔法驿站以后,你一直穿行于很多回忆之间吧,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虽然你可能忘掉了。』余处解释,『我可能碰巧知道一些「应该想起来的东西」……现实世界中你邻居家的那个女孩,关于她的那些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也给我讲讲吧。』
楚楠灯瞅了一眼余处,目光里似乎在说「你不是会读心吗」。
余处显然理解了楚楠灯的意思,微笑着解释:『读心和听别人讲毕竟是不一样的。』
『好吧……坐下讲吧,我有点累了。』
楚楠灯把灯笼搁在地上,随后自己也坐下,两条腿伸出石栏,前前后后晃来晃去。余处则依旧站在石栏边上,望着桥下的河。
『邻居家的那个姐姐叫于婉。』她开口。
于婉比楚煜还大一两岁。据楚楠灯所知,她和楚煜的关系算是能够交心的朋友,楚煜时不时要去找她聊天。至于她和楚楠灯,在「魔法驿站」这个故事被编出来前,唯一的交集是某天于婉通过楚煜给楚楠灯推荐了一部看似治愈实则致郁的魔法少女动画。
哦,就是楚煜「被魔法驿站召唤」的那天楚楠灯在看的那部。而且,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楚楠灯早就不相信魔法了,这么说只是为了叙述流畅。
那天之后,楚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母亲一起从家里消失一次——后来楚楠灯知道他是去了医院,半年前他甚至直接住了进去。
有天楚煜去医院时,家里恰好没人。也许是受了楚煜的嘱托,怕楚楠灯太寂寞,于婉敲响了楚楠灯家的门。
楚楠灯和于婉聊了一个下午,她把那天和后来楚煜讲给她的,关于魔法和魔法驿站的一切,全部告诉了于婉。
听完后,于婉沉默了好久,久到楚楠灯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开口,说你知道吗,我之前有一个哥哥。
「我哥哥比我大两岁,从小就比正常人体弱,但我们关系很好。」那天于婉对楚楠灯说,「有一天,我妈妈告诉我哥哥进了医院,她要带着我去探望。
「我和母亲来到医院,看到哥哥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母亲告诉我哥哥有一天会离开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当时我就被吓坏了。
「后来哥哥一直住在医院,每次我去探望,都对他说,你不要离开,我还想和你一起玩呢。哥哥通常笑笑不说话,或者想办法转移话题。
「再后来,那一天真的到来了。哥哥离开时我就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撕心裂肺地哭喊,当时我真的非常难受,不过那模样也许挺搞笑的吧……最后哥哥还是离开了,我觉得他走的挺痛苦的。」
于婉有些生硬地笑了笑。楚楠灯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玩,她快要哭出来了,于婉在她脸上抹了抹,把泪水压了回去。
「我还没说完呢……听了你讲的那些东西,我突然想到,也许我哥哥也是个魔法师……所以,你哥哥去魔法世界的那天,会不会见到他呢?」
「唔,应该会吧。」楚楠灯认真地想了想,「我哥哥和你哥哥会不会成为好朋友呢?嗯……不过,于婉姐姐,我哥哥和我说好要在现实世界陪我玩的,你别为了让我哥哥去找你哥哥,就让他立刻跑去魔法世界啊。」
「放心,我没有这个打算。」于婉摸了摸楚楠灯的头,得到了一记眼刀,「不过他总有一天要启程不是吗?」
「是哦……」
「如果真的到了那天……」于婉望着楚楠灯,「你可不要像我一样大哭大闹哦。毕竟,他只是要去另一个世界生活,如果你大哭大闹,他在路上、在以后的生活里都会很痛苦的。」
「啊……」楚楠灯感觉于婉的情绪有些奇怪,但仍是个孩童的她并不理解。
『——就是这样。』楚楠灯说,『这段故事,于婉姐只给我讲过这一次,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有个哥哥,还是单纯为了劝我不要太悲伤,才和之前的我聊魔法。她人很好,很温柔,之前还教我折千纸鹤呢……』
『……』极其反常地,余处一言不发,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
『欸?』
『没事,刚刚想到了我在现实世界的一些事情。』余处扯扯嘴角,笑容又变得完美。
肯定不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楚楠灯想。
『话说我突然感觉,于婉姐的哥哥……』楚楠灯犹疑着开口。
『嗯。』余处微微点了点头,『恐怕,他并没能到达魔法世界。』
『那……』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余处说,『你想听吗?』
『好。』
『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通往魔法世界的河流是眼泪的河,河流上的船是感情的船,在魔法的作用下成型。』余处开始讲述,『孩子的亲人朋友流下的眼泪,那些悲伤的、痛苦的、空虚的感情融进河里,那些怀念的、感恩的、平静的感情留在船上,感情伴着孩子的灵魂,孩子的灵魂去往魔法世界。
『这整个过程,从那种古老魔法起效,就没有办法逆转了。孩子都是魔法师,船上的那个孩子借助自己和他人的情感,驱使小船前往魔法世界。但孩子的兄弟姐妹,那些孩子也是孩子呀,他们也可以使用魔法。
『孩子的情感很灼热,眼泪也是滚烫的,滚烫的眼泪沿着血脉落进眼泪的河,船上孩子的灵魂感受到了,心被那泪水烧得很痛,就不能也不愿离开了……』说着说着,余处似乎陷入了情绪浪潮,眼睛眯成一条缝,轻轻的声音仿佛喃喃自语,『但孩子的灵魂已经在船上了,无论什么魔法也不能让他回到现实世界,孩子的船又只有一艘,还是单程票,留下的孩子就没法去往魔法世界。所以孩子只能永远留在魔法驿站,数着数不完的数字等待,希望某天能和那些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那为他流下眼泪的孩子再见一面,哪怕再见后是无限的寂寞……』
『可那些流下眼泪的孩子,没有几个能找到魔法驿站。相信魔法的孩子才能叩开魔法驿站的门,可……』说着说着,余处顿住,带着歉意笑了笑,『抱歉,说多了。』
『所以,于婉姐的哥哥留在了魔法驿站……』
即使楚楠灯反复告诉自己「魔法并不存在」,此刻心中也翻涌着酸涩。她或许懂得余处未说完的话。那些流下眼泪的孩子,他们的眼泪没能挽留住离去的那个孩子,目睹亲人离去的他们,估计没几个愿意相信他们的亲人还活着吧。魔法主要来源于情感,如果他们不相信魔法存在,血脉的存在估计也只是聊胜于无。
楚楠灯反复咀嚼着余处的话,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她似乎听到过类似的回答。
忘了是哪次入梦时问出的话,彼时满天的烟花刚刚消失,楚楠灯坐在桥上仰望天空,余处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余处哥哥,你为什么在魔法驿站啊?魔法师不是应该在魔法世界吗?』
余处瞥了楚楠灯一眼,道:『那些去往魔法世界的孩子,当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小孩,悲伤的眼泪落下来时,坐在船上的那个孩子的灵魂,也会感到灼烧般的痛,因为他感受到兄弟姐妹的悲伤,那眼泪的河中盈满的悲伤。』
『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你会在魔法驿站啊……』余处仍然微笑着,楚楠灯却感觉这笑容有些假。
『因为我的妹妹,她不希望我离开呀。』
『……搞不懂。』楚楠灯咕哝。
『你就当我是陪你玩的人好啦。』余处笑笑。
『好吧。』她迅速转移话题,『可以给我变几个魔法看看吗?』
『——行啦行啦,别瞎想了。』余处的声音适时响起,把楚楠灯的思维拉回,『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些孩子……他们为什么会愿意留下呢?』楚楠灯迟疑了一下,问。
『……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灼痛吧。』余处道,『而且,我,或者我们相信,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放弃相信魔法。如果那个流下泪水的孩子,仍然期盼魔法会生效,仍然期盼能和亲人再见一面,魔法就会生效,孩子就会在梦里叩开魔法驿站的门。魔法驿站里没有昼夜变化,也没有时间概念,所以,只要我们等着,只要我们一直等着……也许总有一天,会见到自己朝思暮想,也朝思暮想着我的人吧。』
余处的话有些忧伤,似乎听到楚楠灯讲的故事以后,他的每一句话里都带着忧伤。
『那……』楚楠灯喉头发干。
几年过去,她已经成长许多,余处却依然是十岁孩童的模样。面对余处,她想说出一些更符合「更年长的那个人」形象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最后,楚楠灯只能像数年前一样问出幼稚的问题:『那么,你……你见到你妹妹了吗?』
话一出口楚楠灯就意识到自己惹祸了,但出乎她的意料,余处竟然笑出了声,而且是很少见的、真心的笑,而不是平常面具般挂在脸上的微笑。
『很快就会见到了。』他笑道,接着没头没脑地补充了一句,『谢谢你。』
楚楠灯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于是她保持沉默。
时间又过去了片刻。
『楚楠灯。』余处忽然开口,『看这里。』他的手指着石栏之外。
『哦。』
楚楠灯起身,走到石栏边上,探头看去。只见下方河流两边的黑暗不知何时退去,光线昏暗,却隐约能看见河流的河岸,上面满是晶亮的银沙。河岸某处插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系着一条绳子,绳子连着一只小船,小船在河流上漂着,看上去仅能载一个人。
而木桩边上确实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看见那身形的瞬间,楚楠灯不禁出声:『哥哥?』
那人的身形与楚煜十分相似,而楚楠灯可以肯定,那个人是在折纸。她忽然想起,在魔法的施法过程中,血脉也能起到作用……楚楠灯似乎得到了很多答案,却又什么都搞不清楚。
然后,河岸边站着的那人松开了手,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在河流之上的空中缓缓飞行。
那是一只金色的千纸鹤。
楚楠灯没有楚煜那样的折纸天赋,折出的东西总是很粗糙,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但有一样东西她折过不少,就是千纸鹤。
有时,楚煜跟着母亲去医院后,家里就只剩下了楚楠灯。每到这种时候,于婉就会敲响楚楠灯的家门,和她聊天,或者两人一起玩各种游戏。
有一天于婉讲到了千纸鹤,告诉楚楠灯「据说叠满一千只千纸鹤的人,能许下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楚楠灯问,「感觉像魔法……」
「能实现哪些愿望我就不清楚了。」于婉说,「不过,这就是魔法的一种啊,依靠情感实现的魔法。」
「唔……」楚楠灯沉思了一会,说,「那,姐姐教我叠千纸鹤吧,我想许个愿望,让哥哥一直陪我玩……不行,这太自私了,那就让哥哥多陪我一会?或者……」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变成咕哝。
「当然可以。」于婉回答,「能麻烦你去找几张正方形的纸吗?」
「好!」
那天以后,楚楠灯开始在闲暇的片刻折千纸鹤。
她折千纸鹤时用巴掌大的纸,而且只用红色的,于婉曾经问起为什么,楚楠灯支支吾吾不说话,其实是因为「火光」就是红色的,但楚楠灯觉得说出来有点羞耻。
楚楠灯折纸的能力有限,折千纸鹤时她折得很慢,成品也比较粗糙。千纸鹤的数量达到十几只时,她得到了一个有盖的不透明罐子,本来是装食物的,被她征用来装千纸鹤。
她的行为楚煜自然也发现了,曾经提出和楚楠灯一起折,愿望算他们两个人的,被楚楠灯无情拒绝,毕竟是许给楚煜的愿望,公开摆出的理由却是「担心这样的话魔法不会起效」——无视了楚煜本人就是「魔法师」的事实。当然到底是不是事实有待商榷。
热情是间歇性的,千纸鹤的数字断断续续地增长。可惜,直到楚楠灯不再相信魔法,她也没有攒够一千只千纸鹤,最后的数字是四百九十九,恰恰装满了小半桶。
那小半桶千纸鹤被楚楠灯放在不起眼的角落,许久也不去看上一眼。后来楚煜搬去住院,楚楠灯想起小时候干过的这件事,打算去看上一眼,却发现小桶不翼而飞,她觉得可能是被母亲收拾走了,也就没多想。
那一只金色的千纸鹤在高高的空中飞行,画出优美的曲线。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千纸鹤接连不断地飞上天。
再之后,空中出现了红色的千纸鹤,似乎不是从那人的手中飞出,它们只是出现了,然后与金色的千纸鹤交融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绮丽的氛围。
不知放飞了多少只千纸鹤后,河岸上的少年,或者说楚煜停了下来,仰望着空中无数的千纸鹤,似乎在想着什么。
『这些千纸鹤也是魔法吗?』楚楠灯问。
『当然是。』余处说,『但这不是我的魔法……是你哥哥的,也许还有你的。』
『……果然啊。』楚楠灯盯着河岸边放飞千纸鹤的少年,语气里带着或许是落寞的情绪,『我哥哥要在今天去魔法世界了……对吧。』
『嗯。』余处点点头,『他现在应该听不见我们说话……很抱歉。』
『这和你没关系。』楚楠灯耸耸肩,『我反而要感谢你,陪我玩了这么久,不管你是魔法师还是我梦境的产物……话说,』楚楠灯顿了顿,问,『我记得,通往魔法世界的小船要走上三天三夜?』
『是的。』余处说,『如果你舍不得……』
『我不会哭的。』楚楠灯打断了余处的话,『就让哥哥在魔法世界快乐的过下去吧……毕竟,我成年以后就不能用魔法了,不是吗?』她试图笑笑,却没能成功。
『对了,要不要数数有多少只千纸鹤?』也许是为了让楚楠灯振作些,余处开玩笑般地转移话题。
『根本数不清吧……』楚楠灯喃喃着,却很听话地数了起来,『一、二、三……欸,居然能数?』
也许是这个梦境的设定,或者魔法的特殊效果,楚楠灯毫无困难地数完了——五百只金色的千纸鹤,五百只红色的千纸鹤。
刚好是一个愿望的量。
楚楠灯又看向河岸上的哥哥。他在许愿吗?又会许什么愿望呢?如果我能许愿的话,大概会希望他在魔法世界过得幸福快乐吧……楚楠灯胡思乱想。
『如果能和他道个别就好了……』楚楠灯喃喃自语,又恍然大悟般地,『对了。』
余处朝楚楠灯投去疑惑的目光。
楚楠灯蹲下身,捡起她放在地上的那根连接着灯笼的木棍,将金色的灯笼伸出石栏。
灯笼发出了明亮的金黄色光芒。
楚煜在学校的朋友不少,经常互相串门,有时到晚上才回来。出发前楚煜总是给母亲打电话,说明回家所需的时间。楚楠灯就默默地算着,等到还有五分钟时,楚楠灯就提着那盏黄色的灯笼,打开里面的小灯泡,跑到门口等哥哥回家。
有一次楚煜开玩笑说,楚楠灯这盏灯笼对他来说是灯塔般的存在,如果某天自己需要走夜路,只要楚楠灯拿着那盏灯笼站在终点,自己就绝对不会迷路。
「那么等你去魔法世界的那天,如果我拿着这盏灯笼,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吗?」
「好。」楚煜的语气十分郑重,「我一定会的。」
过去的那一个个晚上,金黄色的灯笼发出金黄色的柔光,即使因遥远的距离而微渺黯淡,也清晰地映在归来之人的瞳中心里,化作一点小小的念想。
而现在——
楚煜转过头,与楚楠灯四目相对。在他的瞳孔里,楚楠灯看到了灯笼映出的倒影,是两个明亮的黄色光点。
他笑笑,朝楚楠灯挥了挥手,像是在说「我遵守约定啦」。
然后,楚煜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在现实世界要好好过哦……我先走啦。』
楚楠灯忍住了流泪的冲动。
楚煜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金红色的千纸鹤,随后身体倒在了布满晶亮沙子的河岸上,双眼眯着,神色很是安详。然而,原地还站着另一个楚煜,只是身影有些模糊。
『这就是「古老的魔法」吗……』楚楠灯低声喃喃,比起询问更像是自语。
楚楠灯余光瞥了眼余处,他依旧沉默着,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楚楠灯几乎没注意到。
楚楠灯的心脏莫名震颤,一个念头浮现出来。她甩甩头,强行压下过分活跃的思绪,凝视楚煜的虚影……也许该称之为灵魂。
楚煜的灵魂走到了那根木桩边,拉动绳子,把河上的小船拉回了岸边,小心地坐了上去。
小船被水流带着前行,却因绳子的束缚而无法远去。
楚煜转过头,视线落在石桥上,却不是对着楚楠灯,而是她身边的余处。
余处对上楚煜的目光,他终于不再沉默,哈哈笑了两声:『看我干什么,这个魔法和我没关系啊……』
『和我有关吗?』楚楠灯问。
『可能吧……』余处挠了挠头,『也许你还有什么想干的事?』
『我不知道……』楚楠灯顿住了。
『唔。』余处想了想,没头没脑地说,『那我们一起施个魔法吧?』说着,他还看了一眼桥下的楚煜,后者朝二人比了个 OK。
『行,但我不会啊。』
『很简单。』余处说,『我数三二一,然后你用没拿灯笼的手打个响指。』他又补充一句,『打不响也没关系。』
『好。』楚楠灯点头,举起了那只手。
『三。』
片片光芒在河面上跳动着,像流动的金子一样闪亮。
『二。』
空间变得明亮,似乎有丝丝暖光倾泻下来。
『一。』
啪。
三人同时打了个响指。
楚楠灯手中的灯笼发出耀眼的光亮,金黄色光芒亮得璀璨。
随后,天上无数只盘旋飞行的千纸鹤身上,镀上了一层浮动的、明亮的、热烈的金红色光辉,漆黑的天幕似乎也被染红了。
仿佛在燃烧。
就是在燃烧,楚楠灯想。
现实世界中,「燃烧」只会造就难看的灰烬,但这里是魔法驿站。
现实解释不了的事情,就交给魔法吧。虽然这么说中二且幼稚。
无数只燃烧的千纸鹤的倒影投射到湖面上,宛若无数散落的星星,还比星星更多了一层热烈。
束缚着小船的绳子不知何时消失了,镀着一层金红色的波浪推着小船,在无数千纸鹤的陪伴下,载着楚煜缓缓前行。
楚楠灯心潮澎湃。
『哥哥——』她再也抑制不住,像五六岁的孩童般大喊。
楚煜回过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在魔法世界,』楚楠灯顿了顿,本来想说「不要忘了我」,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一定要好好的、幸福快乐的生活——』
楚煜笑了笑,再次朝楚楠灯挥了挥手,一如那日的郑重。
『我会的。』
桥上提着灯笼的女孩是他的来处,满天燃烧着的千纸鹤为他开道,盈满泪水的河是他的航路,航路的终点魔法世界是他的归处。
在耀眼而又温暖的光芒的映照之下,楚煜坐着温暖记忆与情感化成的小船,渐行渐远。
桥上二人凝视着楚煜远去的身影,久久无言,直到那艘船几乎消失在地平线上时,楚楠灯听到余处轻轻喃喃了一句。
『再见,祝你幸福。』
即使大部分千纸鹤都伴随楚煜向远方飞去,仍有些许在桥附近盘旋。
『它们为什么还在这里?』楚楠灯问。
『千纸鹤是你们两个人共同的愿望……』余处有些落寞地笑了笑,『真羡慕你们啊。』
『我……』楚楠灯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可能我自作多情了,但你用不着安慰我。』余处说,『毕竟,也许我很快也能和我的妹妹见上一面了。』
『哦。』楚楠灯点了点头,『那祝你们早日见面吧……等等我在说些什么啊。』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以后还可能来这里吗?』
『你不是已经不相信「魔法」了?』余处诧异道,但还是很尽职尽责地回答,『情感这条路走不通,血缘……』他指了指河流,『魔法驿站和魔法世界是不连通的,河流只是个单向入口。』
『我改变想法了。』楚楠灯盯着河流,『现在我还是不认为魔法存在,但我想,我是相信「魔法」的……所以我可能要来补习一些魔法知识,就麻烦你啦。』
『你就是想和我玩吧。』余处调侃,『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喂我已经比你高了好吗?』楚楠灯立刻应激。
『那我活得,啊不是,存在得也比你久。』余处似乎不以为意,但很快转移了话题,『算了,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楚楠灯已经从被提起黑历史后的上头状态里恢复过来,方才那副场景在她的脑海中重放,话语也简短了一些。
『等你回去之后——我是指现实世界,』余处说,『你房间里有一个小书柜吧?那个书柜最下面一层的左后方有一个东西,回去以后,你最好把它找出来。』
『嗯……』楚楠灯的思维浪潮又上来了,不过好歹把余处的话听了个大概。她囫囵应答,脑子里还在想着当时的场面。
忽然,那个有关「古老魔法」的念头再次浮现。
楚楠灯下意识地想问出来,但她的意识忽然有些模糊,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她直觉自己是要醒来了。
那个念头依然在她脑海里打转:『那个古老魔法的名字,是不是「死亡」?』
楚楠灯睁开双眼,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昨晚的梦境异常清晰,醒来后,脑海里瞬间塞满了大量的信息,眼前不断重现着各种梦里的场景,令楚楠灯有点信息过载。
楚楠灯在床上愣了一会,才逐渐整理好了思绪。
许久未去过的魔法驿站,无论外貌还是表情都一如既往的魔法师,无数的回忆与对话……
还有坐着一艘小船前往魔法世界的楚煜。
楚楠灯触电般地起身,迅速穿好衣服爬下了双层床,习惯性地瞟了一眼下层。
下层干干净净的,楚煜住院的半年中,每一个日子都是如此。
楚楠灯默默叹了口气,推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然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今天是周六,按理说母亲是在家的,也许正在等楚楠灯吃早饭,但现在,不管是客厅、餐厅还是厨房,楚楠灯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都没有母亲的身影。
然而,房间里是有人的。
于婉正坐在客厅里,看到楚楠灯走出来时,朝楚楠灯笑了笑。
楚楠灯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她没心情回应,随便点了点头,走到餐桌前,快速吃掉了上面的一份早饭。
然后她走到客厅坐下,问于婉:『我妈妈呢?』
『和你父亲一起去医院了。』于婉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楚楠灯,你哥哥……』
『他坐着小船去魔法世界了,对吧?』楚楠灯打断了于婉。
楚楠灯竭力忍住流泪的欲望。真奇怪,明明亲眼见证的时候都没有哭的想法。
『……嗯。』于婉说,『还有一件事……前几天我去看望你哥哥了,他托我把这个给你。』
于婉从地上抱起一个有盖的不透明罐子,递给楚楠灯。罐子看上去很旧了,里面似乎装着很多东西,导致盖子甚至没能盖好。
楚楠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之前装千纸鹤的罐子。所以,它不是被母亲收拾掉了,而是被楚煜带走了?他要这个罐子做什么?
楚楠灯忽然又想起了昨夜梦境中的场景。梦与现实应当是毫不相干的,楚楠灯却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打开盖子。
果不其然。
里面是满满一罐千纸鹤,有些是金色的,有些是红色的。金色的千纸鹤都折叠得十分精致,红色的则粗糙一些。
楚楠灯思考了一下,果断地把那一罐千纸鹤全部倒在沙发上,罐子被她随便放到一旁。随后,楚楠灯无视于婉有些疑惑的目光,一只一只数了起来。
现实里没有魔法,不过千纸鹤不会乱飞,楚楠灯花了一会便数清楚了,数完后,还把千纸鹤重新混合了起来,堆成一堆。
金色的千纸鹤共有五百只,红色的则是四百九十九只。
距离一千的数字,偏偏还差一只。
楚楠灯皱着眉,将昨晚的梦境回忆了一遍。
对了,『书柜最下面一层的左后方有一个东西』!
楚楠灯的好奇心被勾引出来,她冲回卧室,坐在地上,翻找起来。
这个小书柜很久之前被放在客厅,后来家里的家具进行了一番大调整,就被母亲搬进了卧室,里面的书也换了一遍,唯独没有照顾到最底层。这一层里的书大都是楚楠灯很小的时候读的,她已经几年没碰过了,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楚楠灯把那些幼儿读物一本本抽出来,摞在旁边。
当她拉出摆在那一层最左边的一本绘本时,一片红色纸片被带了出来。说它是「纸片」其实不太恰当,这其实是个折纸作品,但还没完成,作者就因某些事情放弃或遗失了它。
楚楠灯捡起这个半成品,仔细端详。它看上去很皱,显然经过各大幼儿读物的多次摧残,但折痕很工整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楚煜的。至于它的样式,楚楠灯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千纸鹤。
楚楠灯曾亲手折过四百九十九只的千纸鹤。
一个荒谬的想法忽然出现,这难道就是第一千只吗?
楚楠灯默默无情嘲笑着自己的中二,手上却动作不停,很快,那皱皱巴巴的半成品就变成了一只千纸鹤。
可惜楚楠灯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再加上多年没有折过,这只千纸鹤看上去十分丑陋,而且也是皱皱巴巴的。
她拿着这只千纸鹤走回客厅,于婉还在那里坐着,盯着那堆千纸鹤思索着什么。注意到楚楠灯后,她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直看着楚楠灯。
楚楠灯走到那堆千纸鹤前,把皱皱巴巴的红色千纸鹤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那堆千纸鹤的顶端。
现在楚楠灯拥有了一千只千纸鹤,刚好是一个愿望的量,但这一个愿望是属于两个人的。
楚楠灯心里一阵酸涩。她退后两步,想把千纸鹤堆的景象尽收眼底。
「咚」的一声忽然响起,楚楠灯被吓了一跳。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她不慎碰翻了随手搁在一旁的罐子,罐子口似乎还露出一截流苏样的东西。
罐子不是空的,里面恐怕还有别的东西,但刚才楚楠灯满脑子都是千纸鹤,所以忘了检查。
楚楠灯走上前,捡起罐子,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不知第几次地愣住了。
罐子里有一盏精致的金黄色灯笼,个头不大,挂在一根塑料棒上,塑料棒似乎卡在了罐子中,所以刚刚没能被倒出来。
楚楠灯抓住塑料棒,把灯笼拽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个头小,灯笼很轻。制作时楚煜大概花费了很多心思,这盏金黄色的灯笼,似乎比楚楠灯以前得到过的所有灯笼都要精致,但在楚楠灯眼中,她得到的所有灯笼都一样美观。灯笼不大,照例留了一个小门,方便楚楠灯往里面塞灯泡。
楚楠灯晃了晃灯笼,灯笼发出一阵沙沙声。
里面已经有一个灯泡了?但灯泡不可能这么轻,楚楠灯思考着。
她打开灯笼上的小门,一只眼睛贴在上面向里看去。
里面是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楚楠灯费了一番功夫,把纸条取了出来,然后展开。
不知为何,她的手有些颤抖。
纸条上有两行字,一看便是楚煜的字迹。第一行十分工整,第二行则潦草随意。
「楚楠灯和楚煜永远幸福快乐」
「——这应该是我们共同的愿望吧?」
无数种难以辨别或言明的情绪瞬间涌入。
「希望楚煜幸福快乐」是楚楠灯在魔法驿站说出的愿望。即使魔法驿站或许只是梦境,但愿望是真心的愿望。而既然楚煜写下了这行字,这显然也是他的愿望。
所以,这确实是他们「共同的愿望」……
不知为何,楚楠灯的眼底开始变得湿热。眼前家里的颜色、手中纸灯笼的颜色、面前那堆千纸鹤的颜色,都在逐渐扭曲、模糊成难以辨认的色块。
楚楠灯脑子里嗡嗡直响,只觉得自己快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很多声音忽然在耳边萦绕,遥远的、最近的、现实的、梦中的,无数声音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魔法世界里没有没有疾病和死亡……它在很远的地方,在北方的北方,船要漂流三天三夜,才能到达那里。」
『船只有一艘……留下的孩子就没法去往魔法世界。』
「如果你大哭大闹,他在路上、在以后的生活里都会很痛苦的。」
『就让哥哥在魔法世界快乐的过下去吧……』
潮水般的嗡嗡声退去,楚楠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在魔法世界,哥哥会过得幸福快乐。
所以,不能哭。
已经十一岁的楚楠灯咬咬牙,将眼泪一点一点逼回泪腺。
评委短评
F
终于在若干篇暗黑童话后见到正常的童话了。情节没有什么很大的波澜,却以温馨动人,叙事很流畅,文笔细腻 贴合童话风格。确实很少能读到温馨有夹杂着一点淡淡的悲伤的文章了,童话化了死亡,内敛在温馨中的是离别时无法抹去的痛,写的是魔法,但主旨的落脚点却是现实中的生离死别。感染力很强,内心可以一点点融化。还有太多优点等着读者发现。真要吹毛求疵的话可能就是人物多面性差了一些。
小鸟潜
完成度很高。淡然的忧伤和温馨的氛围营造得很棒,剧情虽然说有点老套,但具有很高的真实性。文笔不错,剧情的衔接顺畅。
作者采访
评委: 您的作品最开始是怎样获取到灵感的呢,又是怎样构思的呢?文中写了两家人的兄弟姐妹情,能否详细解释一下文中的情感?哥哥喜欢折纸贯穿了全文,在描写折纸的时候有哪些细节是您希望着重强调一下的呢?
作者: 欸先等一下,这个故事有一个前提就是「阅读时可以认为魔法存在,也可以认为魔法不存在」,所以理论上解读是不唯一的。
评委: (愣)
作者: 最初的灵感,是出完题就莫名想到的,就是「燃烧千纸鹤」的那部分,当时打算随便写一点。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想出了整个故事的大概内容,就决定认真写完了。至于比较细节的东西,比如余处的身份(没有明示)、楚煜和楚楠灯之间具体的事情,甚至于婉这个角色,都是一边写故事一边完善的。
评委: 是这样啊。
作者: 比较显然的是楚煜和楚楠灯之间的亲情。于婉和楚煜之间是(在文中并不重要的)友情,于婉和楚楠灯主要是「经历过某事的人」对「即将经历某事的人」的关心,或许楚楠灯描述的魔法世界也在一定程度上安慰了于婉?然后余处和楚楠灯之间主要是陪伴,虽然问题范围似乎不包括余处。
评委: 下一个问题呢?
作者: 额,其实「折纸作品」的意义大于「折纸」这个行为本身。纸灯笼是楚煜为了让楚楠灯开心而制作的,也象征「楚楠灯」这个人,同时是楠煜二人之间的约定,基本上是楚煜->楚楠灯的一些情感。千纸鹤则是双向的情感,最初是楚楠灯一个人的心愿,后面变成了两个人共同的心愿…… 哦我好像跑题了,与「折纸」有关的细节的话,我比较留意的大概是「不擅长折纸的楚楠灯折出了很多千纸鹤」吧。
评委: 那您的作品究竟想要给读者一个怎样的魔法世界呢,魔法驿站在您心中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作者: 欸这个问题,耍帅的答法是不是「读者所见到的魔法世界」啊(被打)……我写的时候没有过多考虑甚至避免考虑「想让读者看到什么样的魔法世界」,所以我试图避免在文中回答「魔法世界究竟存不存在」这个问题,虽然受笔力限制可能效果不太好。所以说「为了安慰楚楠灯而编织的故事」「确实存在的某个地方」之类的认识,大概都是可以的。唯一比较确定的设定大概就是「古老魔法的名字是死亡」吧( 魔法驿站的话,是现实世界和其它地方(不止魔法世界)的分界点,也是很多角色承载情感的地方。
评委: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想要和读者分享的吗?
作者: 一些文中没写出来的,角色名字上的小设计吧。 「楚楠灯」和「处南灯」同音,而通往魔法世界的河流是流向北方的。 「余处」可以理解为「楚煜」倒过来谐音,也可以理解为「于婉」和「楚煜」的姓连起来。然后原文里不是说「余处」的名字不一定是这两个字吗。所以存在「余处 = 于婉的哥哥」这种可能性。 说太多就变成自己做自己的阅读理解了,那就先这样吧。
评委: 谢谢,麻烦您了。
三题池故事-16 Alice Syndrome
作者/AitoRiko
选词/魔法、铁锈、地平线
Rank 2 of 17
「茜,这个真的可以吗……?」
「嘘,没问题。我和关西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亲戚学过两招,他向我保证连保险箱的锁都能撬开。呜,再往这个方向使劲的话……!」
金属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我焦躁地甩了甩手。
我是宇佐美茜,此时在和老旧的铁链锁展开史无前例激烈的斗争。将提前准备好的铁条插入锁孔,调整到正对卡扣的位置然后用尽全力撬——有栖眼睛发光地看着我的动作,像小孩子一样兴奋难安。弥生在楼梯口处为我们放风。
我校作为整个地区内唯一的公立学校,升学率不高也不低,唯一值得称道的好像是悠久的校史,与其同样悠久的还有旧校舍的建筑和设施。生活在年龄比我大少说二十年的建筑里,难免无法忽视有些落满灰尘的上锁的角落——比如眼下这个,位于旧校舍顶楼,用铁链简单地挂起锁的大门。
手感很糟糕,锁芯里锈蚀的滚珠带来了难以忽略的阻力,和之前用来练习的玩具锁完全不一样。午休时分的阳光,说实话,热得有点难以忍受了。有栖滚烫的吐息还时不时拂过我的脸颊,真希望她能站远一点。
正当我在担心旷日持久的战斗没有结果时,生锈的旧锁终于无法经受铁条粗暴的搅动,在悲鸣之中解体。铁链无声地脱落。
「干得好。赶快上去,午休快结束了。」弥生说。
从微微打开的门后,我能闻到一点风的味道。所以我想,一定是猜对了。
忍受着灰尘推开厚重的门。作为五分钟撬锁工作的回报,向上的楼梯映入眼帘。尘封的台阶也许在十几年里等候着访客,而它们最终通向的是……
澄澈而无云,犹如水面的天空。
「那么门的后面是……居然是通往天台的通道!」
「唔哦哦哦!」弥生配合气氛地鼓掌。
说是意料之外其实是骗你的啦,我一开始就猜到这里会有个通向天台的道路。入口所在大致的位置,从对面的教学楼高层就可以确认,对应到这一侧则仅有一扇可能的门。但有栖和弥生还是开心的不得了,真是值得。
是的,隆重向您介绍我们的三人组,或称校史考古队、少年犯预备群体、社交边缘儿童收容所。那边有着飘逸的黑色长发的高个子女生是弥生,卓越的理性可以说是她的特征;有栖比我们低一年级,是非常让人喜爱的天真的孩子,特征是总抱着戴帽子的兔子玩偶;我呢,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最多是行动力高了一点,仅此而已。
走上天台,沐浴于楼顶的风中。视线可以越过其他建筑直达天际线,一并赠送的高处晕眩感让我不太享受。另外两人看起来完全没有这种困扰,轻松地找到了天台上适于自己的位置。
有栖举起手,仿佛在确认天空的触感。
弥生在荫蔽处坐下,靠在墙上读书。
从上方俯视,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正走向教学楼。说起来,午休快要结束了,还来得及赶回教室吗?
「真——是了不起啊!茜!我现在感觉像是世界的主宰啊!」
「桀桀桀桀桀……」弥生眯起眼像个魔王的部下一样笑。
我很少有归属感和安心感,不过在这两个脱离现实的家伙旁边,这些俗世的追求也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吐槽了一句然后敲一下正摇摇晃晃的有栖的头,将胸腔内淤积的气体缓缓吐出,望向地平线所在的远方。
那里也许会有未知的事物、奇异的冒险,但和身边的人相比,我好像一点也不感兴趣。
「茜,快过来看!」
「我不想太靠近天台边缘啦……」
从那天以后,我们的天台茶会开始了。
在毕业后再次见到弥生,已经是五六年后的事情了。我知道她在高中毕业之后去了更大的地方读大学,在那之后的情况不为我所知。不过那样理性而冷静的人所选择的人生轨迹,应该是最适合她的一条吧。
「好久不见,你的变化很大呢。有空聊聊好吗?」她递过来的名片上写着「花畈弥生……毕业于……精神科医师」。马尾被放下成为了齐腰长发,看上去成熟了好多。
我有些问题想问她,所以欣然应允。
像高中时那样喝茶闲话当然很好,但作为成年人不可不品的就是在痛饮的间隙抱怨人生。我已经充分理解了这一点。在一家装潢低调的小酒吧里,我和弥生对面而坐。
侍者端来两杯混有彩虹颜色的液体,啊啊,饮下这个就能让我忘记忧愁吗。过往的人生在酒吧漂浮的颜色和嘈杂的声音中变得朦胧,连着过去和将来的分界线也一并模糊。
「……」
弥生沉默着注视高脚杯里的酒液,过了一会才轻轻地抿了一口。
我决定先从简单的话题开始。
「上高中的时候完全没看出来你会当医生的倾向。是之后发生的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吗?」
「在那时我也没想过。这份工作能让我在交谈和治疗中了解人们隐秘的故事……虽然以医生的道德要求,我不能向别人透露。从结果来看,我很喜欢如今的职业。」
「这样就好。」
面前的弥生和记忆里的形象几度重合又消散。背景里传来某人压低的啜泣声。
「还在读书的时候,我发誓要滴酒不沾来着……」看着酒杯中缭乱的光影,我想起以前工作应酬喝得酩酊大醉的老爸,以及几个印象深刻的夜晚,「结果工作了以后就走上了同样的道路。想想就让人难过。」
「这样吗。我们都走上了各自珍视的道路,尽管可能不是曾经希望的那一条……」
斟酌字句。舌头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麻木而流畅。
「你还记得有栖吗?」
「当然。」
「我很久都没听到她的消息了。她现在过得好吗?」
「我想,应该好吧。」
「希望如此。说到她,你一定还记得天台上我们的秘密基地。那真是个读书和瞭望的好地方,不枉我费力把锁撬开……」
「好几次都几乎引来了人,我真担心会被老师发现啊。」
「后来我们从废弃的桌椅里找了几对好的出来搬到那里,每天放学后在那聚会,简直和社团没什么两样了。」
透过吧台对面的落地窗,在叙述中,渐上中天的月亮将我们的桌子照亮。
「放学后天台对吧?茜和弥生会去的对吧?我很期待啊!」午休的时候有栖绕着我叽叽喳喳地旋转着,兴奋和期待溢于言表。至于原因则是,她此前一直在写的短篇故事终于完成了。我是能理解那种渴求回应和共鸣的心情啦。
弥生经常在日记里记录感想与议论,在她的影响下,有栖也开始写一些符合她心境的奇妙短篇。我完全不会写,不过,当身边的人的读者这件事非常吸引我。
下午的课程一如往常的无聊,请允许我略过不谈吧。
在宣告课后活动的铃声响起之后,教室里零零散散的小团体散开之前,我和弥生对上了眼神。于是我先一步离开教室。她则在拒绝了几个朋友的邀请之后,从身后悄悄地追了上来。
「有栖很可爱对吧?虽然很不习惯陌生人,但只要稍微哄一哄就会对人很亲近,亲近到把一切都对人坦白的程度。」走在一起的时候,她对我说。
换句话来说,就是搞不清楚距离感对吧。
我想起刚上高二时候的事。那时有栖正以「抱着玩偶上学的新生」的身份被热烈议论着。某天偶然在图书馆里看到她(由于玩偶是个过于显著的特征,一眼就能认出来),仅仅是处于无聊的好奇心,和她打了招呼。
当时的有栖坐在地上,将头埋在玩偶的帽子里读书。那种专注的样子,还有毛茸茸的短发,都让我联想到小动物。
……以社交的角度评价,那个下午可谓是成果卓著。从生人莫近到敞开心扉,只用了几段闲聊而已。「嗯……这是埃尔尼诺伯爵。他说非常荣幸能认识您。」在我向她抱在怀里的白兔玩偶提出疑问后,她轻轻地回答。
「但是,为什么要带到学校来呢?」
「让它总是待在家里,感觉会有点寂寞嘛。很多人告诉我这样太幼稚了,但……」
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即使如此也足以让我看见她的神情了。忧郁的神色不太适合她,经过短暂的思考,我决定改变那样的表情。
在她惊讶的眼神中,牵起玩偶的手。
转啊转啊转。
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有那么一瞬间,那只戴着可笑帽子的兔子确实像是正在跳舞。
……尽管我不会跳舞,这样也许算是能凑合吧。我说不定很有扮演小丑的天赋。
回头的时候,看到有栖的眼睛闪闪发光,在那天之后她就缠上我了。所以我想,弥生说的是对的。
「不过,她对谁都这样吗?」
「据我所知应该不是。」
「那我算是被选中了?」
「不要得意。她大概只是觉得你很闲。」
我和弥生一前一后走入旧校舍。那天只发生过有栖在探险中磕破了膝盖这样,我在上课前弄丢了课本那样的小事。
与大部分人都看法不同,我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是人生的浪费。
然后爬上楼梯。躺在日常的沙漏内壁弧线上数着时间流逝的我,从来没有思考过某一天翻覆的可能。
沉浸于幸福之中而不自知,或者不愿醒来的做法,是我所向往的生活状态。
最后推开门。于是,日常的世界翻转了。
替代了本应是橙黄色的傍晚,正上方的天空颜色蓝得惊人。用弥生的话来说,那是好比直接显示「R0G0B255」的颜色。
悠远的黑色群山缭绕在云雾中隐约显示出轮廓,我认出那是国际象棋车和马的形状。
耳畔传来起伏的浪潮声,有些像断断续续的哭泣。有只船锚像贴图一样浮在空中。
提起视线,我才发现天际线比平时低得多,远方的山峦已然触手可及。
流云在脚下经过,它们有着松软而厚实的触感。
异常的景象在眼前接连发生,但与混乱截然相反的是,我觉得有种内禀的秩序存在于这里,或是在开端处;只是我的直觉而已。
地面上散乱地摆放着我们的桌椅,桌腿却没有一条真正接触地面;它们悬浮在离地数十厘米的位置,无视着重力的束缚。当我轻轻触碰时,它们开始在原地旋转。
鸥鸟掠过群山间。
微风从面前吹来。白色的楼梯螺旋向上延伸并交织在一起。
咦?我推开的不是天台的门吗?
「打扰了。并非你们以为的那样,至少和那个天台不太一样。」
穿着白色礼服的小女孩轻轻地提起裙摆,微微屈膝向我们行礼。红丝带扎起金色的发辫,又连到胸前打成蝴蝶结,是种像 cosplay 一样的打扮。她所站的地方刚才空无一人,弥生没能掩盖住她惊讶的表情。
「欢迎来到仙境!我是这里的管理者,请叫我爱丽丝。」
我从她的发音中捕捉到了来自外国的声调,面容也是,我猜想她有欧洲血统。
「你们可爱的同伴现在在我手上。如果你们不来参加我要举行的茶会,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哟。」用她清脆可爱的声音说出威胁一样的话真是充满反差感。
当我还没能完全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时,弥生已经先一步替我答应下来。
「乐意之至。但是,举行茶会的地点在哪里?」
「仙境有很多条路,无论走哪一条都最终会到达那里的。
「我拜托了有栖的兔子帮你们带路!你们会见到他的!不好意思饼干快要烤焦了我先告辞——」
说完这段话之后,和出现的时候一样,她毫无征兆地消失在空气中。我和弥生面面相觑。
「非得找到有栖不可。所以我想,答应她是最好的选择。」说得很好,但是……
「这该 死的地方怎么到处都是向上的楼梯,」我忍不住抱怨,「仙境只有对我太不友好了一点。」
在经历被桌子砸到头、被胶水粘住、掉进玻璃质的湖泊等诸多不幸后,我们终于遇见了埃尔尼诺伯爵,有栖的兔子玩偶。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茜小姐;也向您致敬,弥生小姐,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意志存在的不懈否定——」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暴力地打断,弥生的手刀没入棉花里。
「抱歉,据我所知还没有哪一个玩偶被法律赋予人/权,就算有意志也不行。你应该知道有栖在哪吧?」
「我会把这件事牢记在心。就算你不问,带你们去找她也是我的职责……请跟我走。」我看着玩偶摇摇晃晃地找回重心,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爱的木制茶桌摆放在白色的絮制地毯上,桌腿雕刻成木莲花瓣的形状。走近时,我发现那条地毯实际上是一朵薄云。红白色格子的丝质桌布铺了一半,茶具已经在上面摆放整齐。
早已入席的二人坐在桌边:有栖像是等待已久一样挥舞着手臂,而年龄比她小的爱丽丝只用文静的微笑作为欢迎。我小心翼翼地落座,弥生干脆把一张课桌横过来坐上。
「实际上,我的身份是红心皇后才对。欢迎见到你们,我的臣民们。」在长桌的另一端,爱丽丝突然地宣布。这句话让有栖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我可以猜到啊!我是白王后,虽然一路走到底线才能升变真是不容易呢。」
「相比我和弥生走的这段路而言,已经非常容易了吧……」
「我是玉将。」弥生不动声色地说。这都哪跟哪。
「这是皇室的会面呀!我为你们准备了与高贵身份相配的下午茶。请看——」
爱丽丝从质地精良的茶壶里倒出红茶——我对茶完全没有了解,但从萦绕着的香气来看,那一定不是廉价品——然后用如同魔术一样的手法,轻轻一抖,将桌布连着放点心的碟子一并展开。该说是今天见得太多了吗,我没有为之感到惊异,或者说,没有惊异的余力。
「……等一下,你们一点都不担心掉下去吗?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下午茶了啊!」我因为恐高而两腿发软。神啊,请救救我。
「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在 19 世纪的飞行器热潮中,空中下午茶几乎是上层阶 级热气球观光的必选项……」弥生说。
「……虽然官方没有记录,但我们有理由怀疑宇航员曾在太空中用过下午茶,这项荣誉想必属于他们。所以无需担心,可爱的茜酱。」
谁是可爱的茜酱啊?不需要担心的理由又在哪里?眼前这个代入了爱丽丝角色的小家伙好像不止一次读出了我的心声。
「掉下去也不会有事的哦。茜也许还没有理解这里的规则。简单地说,这里就是『想象力被完全解放的地方』——谢谢你,埃尔尼诺侯爵先生。」
她说话的时候,不久前还只是伯爵的兔子玩偶殷勤地将盛在贝壳里的柠檬蛋糕端上茶桌。你怎么晋升得这么快啊。
「那是什么意思?」弥生问。
「有人会许愿功课全部飞走、触碰到天空或者喜爱的玩偶活过来对吧?这里就是满足这种可爱幻想的仙境。姑且不说上升的风带来的减速作用,在入口处你们脚下的地面可是纯粹的天空做的哦。」
「听起来很棒。」我总感觉这些愿望都是有栖会许下的那种,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手工饼干和奶油蛋挞摆满了眼前的碟子,红茶杯里漂浮着铁锈色的天空。情调优雅精致的茶会多少缓解了对高空的恐惧。我不怎么吃甜点,不过我正想着以后多买一点也不错。而三人组里的甜食享受家呢,已经为柠檬蛋糕的味道欣慰地发出「呼~」的声音。
「互相矛盾的愿望呢?」
「我们建立了完善的调解机制来化解这类纠纷……」爱丽丝皱着眉毛向弥生解释。
谈话一直在融洽的氛围里持续,也许经过了几个小时,直到更高的空中一条大塑料海龟游过,用阴影将世界的东西两端一分为二——爱丽丝说这就是仙境的夜晚到来的标志。黑色的国度征服群山与河流而前进,最终将我们也笼罩在其统治下。
「不早了呢。」
星星从我们的脚下亮起。
「谢谢你的招待,爱丽丝。这里比外面的世界要有趣很多。」这是我的真心话。
「你也这样想,对吧?虽然我开不出很高的工资,但,要不要帮我做一部分工作?啊,还有,柠檬蛋糕不限量供应喔。你们还没有去过北方的象棋山脉吧?实际上仙境远比你看到的要大,主要体现在垂直方向上……」她和有栖一样,一旦有强烈的讲话意愿就喋喋不休起来。在今天里的不止第一次,我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相似性。
「承蒙盛情,但……」弥生露出苦笑,这么说道。
放弃现实的一切而留在这种地方啊……听起来还挺有吸引力的,如果不是现实的牵绊的话,我说不定会同意吧。
这样想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有栖的表情。当过于强烈的情感冲走了面部神态时,只有放大的瞳孔中的光彩反映她的内心。她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我们,聚焦于更远的地方——天上的海洋和脚下的天空之间的界线,用活在现实里的人们的话来说,是地平线。
我知道当她对某事产生强烈的神往时,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因此我注意到了那件事,有关这个世界的本质。
这里是为有栖准备的世界。
漂浮的课桌椅与脚下的天空是她的愿望;爱丽丝和埃尔尼诺侯爵是从童话里走出的伴侣;塑料海龟是她曾和我说过的,幼年时玩具夜灯的形象。
没有课程与作业,没有他人的恶意,脱离了现实的约束、自由自在的幻想的世界。
还有,可以伸手触及到的天空。
如果是这样,留在这里的有栖一定会更加幸福吧。
「真的做不到吗……」
「抱歉,有栖。让茜来跟你说吧。」弥生平静地拒绝了。
「……我不会反对你的决定,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能说的也只有这样的话而已。
她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将头埋在玩偶的帽子里沉吟,在她作出决定前,我和弥生一直耐心地沉默着。
终于,她露出难过的表情,「……对不起,茜。我想留在这里。」
「笑一下吧,」我说,「我一开始就觉得,悲伤的表情不适合你。」弥生感到遗憾一样眯起眼。
「……我知道了。再见,茜,弥生。」有栖紧紧拥抱着我和弥生,努力挤出笑容。仙境里亮度异乎寻常的星空在她的眼睛里闪耀着,而流星如同泪水一样划过。那异样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颊,仿佛是用纯粹的悲伤凝聚出的微笑呈现在嘴角处。
只是,看到那个笑容,我感到难以抑制的不安。
「每个从现实落下的太阳都将在这里回到正午。如果你们要离开,需要走到地平线的另一端……在那里你们将抵达现实。」爱丽丝轻轻地说。
该离开了。
有栖和爱丽丝挥着手向我们道别,埃尔尼诺侯爵恭敬地鞠躬致意。
她们的声音逐渐远去。
随着视野越来越黑,我不得不拉住弥生的手。她的手如此冰凉,以至于我的也像是被吸走了热量一样变得寒冷。随即,那种冷意扩散到身体各处。
在某个时刻,我确实感觉到越过了那道线。伴随着一阵眩晕感,我发现自己跌坐在旧校舍的墙边。
我忘了我是怎么回到家的,第二天就因为感冒发烧而请假。
等到终于能回到学校,迎接我的第一个新闻是弥生的转学。
第二件事是我自己发现的:如同存在过的痕迹被完全抹去一样——
桌子是空的,柜子是空的,无论向谁发问、盘诘以至恳求,都无法得到关于「有栖」的任何消息。
「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不会,毕竟是我发出的邀请。只能在这里接待你真是抱歉,请随便坐。」
弥生的诊疗室与她本人的印象相符,整洁而干练的氛围充满着房间。整体上用蓝色窗帘和青色墙纸营造了安静的空间,柜子上的花瓶里放着郁金香,已经有点干枯了。我看着她的书架上充实的收藏发出叹息,真了不得啊。
「嗯,你读过很多弗洛伊德啊。」
「从高中的时候就在看了。那时候我就对感官和意识的形成抱有浓厚的兴趣……虽然,在当时是为了写作服务。如今则是工作相关的需要。」
「真好啊。我完全读不进严肃的书籍来着……」
她的椅子是纯黑色的旋转式办公椅,和我的那把朴素又经典的白色木椅截然不同。我想象着弥生坐在办公椅上转圈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这使她困惑地盯着我看。我连忙挥挥手。
「那么,你听说过催眠术吗?」
「有段时间很火的一首歌?」
「不对,一种使患者进入特殊状态的心理治疗法。还有,你知道兔子洞吗?」
「那个,亚文化的话题以后再谈也可以哦?」
「那是个隐喻啊,隐喻!也是心理学意义上的名词……」她加重了语气说,「你还是跟高中那时一样脱线啊,茜。」
我倒是觉得那时候你比我还更缺乏常识来着,礼貌制止了我把这句话说出来。流畅的装傻和吐槽,这样的互动让我恍惚间回到了以前的气氛里,那时候每天都是这样开心吧,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这种感受了。
「总之,我看出来你是对心理学没有太多了解了。」
「恐怕比没有太多还要少……聊聊有栖的事吧。」
「正好我也想这么说,那么,你怎么看待她的消失?」
「可能听上去有点奇幻就是了,但我确实有一个猜想。就像妖精故事里的经典情节那样,离开现实的人会被世界遗忘。你转学以后,学校里就不再有人记得有栖了——他们不像我们一样到过那里,因此被抹除了记忆。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记得有栖的人只有你和我而已……」
「嗯。这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回去找她,回到高中时的天台就可以了吧。如果她厌倦了,我就接她回来。」
「如果她没厌倦呢?」她不再看我,专心地盯着她的笔记本看。
她递来一杯红茶。有种微妙的厌恶感在心中升起,我把茶杯放在一边。
「总之,我正在打算回老家那边去看看我们的高中。你呢?我们应该可以一起去的。」
「……不用了,谢谢你的邀请。」她走到窗边,将蓝色窗帘猛地拉开。骤然明亮的环境让我一时间看不见东西,等到视觉终于恢复时,视野内出现的是天际燃烧般的颜色。
我还没注意到已经是傍晚了。弥生示意我看着窗外的落日。
「有的时候,已经发生的事也存在另外一种解释。我不是说你告诉我的那些记忆是错误的,但以常理而言它们不应该发生。从你的回忆里,我找到了一些奇怪的细节,这些细节证明了我的猜测。」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太阳跃过了地平线。
「是这样吗?」
「我有个朋友因为创伤性事件而出现了幻觉,在我知道了她的症状之后,我意识到对她的治疗实际上也是对我自己的。在此之前我没告诉你这件事,你可能很难一下子接受,但是请听我说。」
你在说什么啊?我有点耳鸣和头痛,不太能听得懂她想表达的意思。
「我很抱歉,可事实是,有栖已经去世了。」
……随即,像是要颠覆我的常识一样,本该坠落的太阳绽放出更猛烈的光芒——
……追赶在白兔身后,小爱丽丝掉进兔子洞。
「然后呢?」
然后,她掉啊掉啊掉。
兔子洞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声提醒着她正在下降。
「我这是在哪?」她问自己。
墙壁上的架子放着果酱和面包。
藤蔓结着小小的果实。
可她还在下降。
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可也像是几秒钟。
爱丽丝感到有些厌倦。
「然后呢?」
然后,她轻轻地落在地面上。
黄昏的天空、尘封的大门、铁锈的味道——我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旧校舍的顶楼,通向天台的楼梯前。眼前挂着的是熟悉的旧锁。
弥生就在我身后,但有栖呢?脑袋昏昏沉沉的不太灵敏,不过,把锁撬开这种事情,小菜一碟啦。
……手指好痛,是有些地方被铁锈磨破了吧。我能感觉到汗水从脸颊上滑落,过于强烈的阳光几乎要将我的身体穿透。
有栖的兔子,名字叫埃尔尼诺的玩偶躺在一边的水泥地上。你的工作不是带我去见有栖吗? 玩偶沉默而无动于衷,我不明白那两颗黑色纽扣做成的眼睛中有怎样的情感。
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喉咙里弥漫着血液的铁锈味,痛苦从双手以及靠近心脏的某处传来。在视野的角落,弥生用忧伤的目光注视着我。
将手上的铁条插入锁孔然后用尽全力撬——有人告诉过我这样可以开锁,奇怪,为什么要撬锁来着?
在那一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如此焦急和痛苦?我的记忆就在门后,可它被锁链阻挡着。金属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就差一点了,在尖锐的声音中铁锁分崩离析带着铁链摔落在地上。
……在锁链断开的那一刻,我全部想起来了。猛地推开的门后是熟悉的向上的阶梯——此后多年萦绕在我脑海里的啜泣声像海浪一样轰鸣——沿螺旋的台阶冲上天台,迎面看到的是——
有栖站在天台的边缘处。
在她身后,那颗黄道上的垂暮之星沿既定的轨道落入地平线,天空被强烈的光芒染成锈红色。
红色丝带系起她的短发,风将它们温柔地挽起,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童话中走出的人物一样。
膝盖和小腿上贴着创可贴,在那之前我以为是她冒失的性格所致。
我想起弥生在震惊和痛苦中苍白的脸色。
我想起流淌的血液,以及此后一直无意间回避着红茶的原因。
所有的细节在回忆里都如此清晰而残酷,撕裂理智的痛苦让我的表情彻底崩溃。与之形成对比的,有栖的脸上仍然是平静的表情,疲惫和向往浮现在她的眼睛里。
从她的瞳孔中,我看见不属于现实的奇观:桌椅在空中漂浮,台阶螺旋而上,有着怀念的景象与梦幻的自由的世界。
我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行,一定要阻止她。
然后,她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茜。我想留在这里。」
于是,她从天台的边缘消失了。
发出不成声的悲鸣的我冲向天台边缘,在那里看见的是,血液的湖泊中倒映出锈红色的天空。
——有个冒失又胆大的少女想办法为朋友们打开了天台的门。
作为那好奇心的代价,我最好的朋友在那里离开了世界。
呜呼,心神俱焚。
意识随之断裂。
……最后,茜被可怕的罪恶感逼疯了,她失去意识前看到最后的景象是染红的天空。故事终。」
有栖昂起头,一脸骄傲地看着我的反应。
「真、真是个好故事啊……除去最后的部分我都很喜欢。文笔和构思都很棒哦。」
「唔,多夸一点也可以哦。」有栖把头扭了过去。不是,为什么会有这么沉重而悲伤的情节啊?我认识的有栖不是只会写童话小故事的可爱孩子吗?
读故事的时候弥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时才徐徐醒来。注意到她的窃笑,我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别在那装睡了,弥生!你也干了是吧?『黄道上的垂暮之星』,我只认识一个人会这么写太阳哦!」我严厉地盯着弥生,直到她不情不愿地招认罪行为止。在完成对她严肃的批评教育之后,我终于有心情回顾一下故事的情节。
我想起故事里所述,毕业多年后的自己。该怎么说呢,我想象不出来自己那时候的样子。
入秋后黄昏的天空果然是微微发红的颜色。凉风吹起我们的衣襟。
夕阳缓慢地下沉,我很喜欢那个会在仙境回到正午的设定。
「『沿既定的轨道落入地平线,天空被强烈的光芒染成锈红色』……」眺望远方,刚刚听到的字句脱口而出。
「不对哦,茜。黄昏的颜色是茜的颜色才对,是我非常喜欢的,漂亮的颜色。」弥生说。突然听到这种表白一样浪漫的话让我有点脸红。
「讲这种好听的话也不会原谅你的……」
再过一年我和弥生就要毕业了。之后的一年不知道有栖会怎样度过。
在那之后呢?我们,尤其是有栖,会变成怎样的大人呢?我很难想象。
……归属感和安心感。世界上不存在能永久提供这些珍贵感受的地方,所以只要当下如此就好。
神明啊,我向你祈求。
不要让故事里的那种事发生。
让我们的现实永远像今天一样平淡而幸福,或者至少,在一切结束后变得忧伤而怀念。
我和有栖,或者弥生也是,都患有一种沉湎于回忆中、永远也不想面临残酷的世界的病。典型症状是天真、容易寂寞、爱幻想或是厌恶现实。如果要借用一则经典的童话命名,那就是「爱丽丝综合症」。
天色将尽。
话剧社在傍晚有一场排练,我又要迟到了。
莫名的情绪填满了胸腔,正要从眼眶溢出。
评委短评
F
叙事娴熟到无可挑剔,剧情设计的很厉害,如果只有第一个反转那么可能就只是一篇意料中的良作,但当读者沉浸在大半段的悲痛中时突然的第二个反转令人意想不到,日轻的文笔作者也掌握的相当不错,人物塑造都很到位。少年预见了离别和死亡,于是在一个故事中先排演,并非是期望死亡,而正是害怕这样的结局。结尾的爱丽丝综合症扣题也点明了每个少年都想跳进兔子洞,不想面对残酷的世界的心理,但现实中只能珍视此刻还在身边的伙伴和美好的瞬间,主旨有厚度。美中不足的地方可能在于地平线的扣题没有那么好。(还是我拙劣了看不出作者字谜的小巧思.....)
小鸟潜
很有意思!剧情的安排和设计很厉害,猜到了第一个没猜到第二个。人物塑造得很棒,文笔很精致,给人很强的画面感。中段突变的氛围给人一种紧张感,对读者的吸引力比较强。爱丽丝综合征的点题很棒。看完之后给了我一点怅然若失的青春感觉。
作者采访
评委: 老师您怎么看待您的作品呢?
作者: 故事情节上,虽然我写的很乱,不过应该可以读出来是个挺简单的模板:身边的人离开了啊,然后茜由此产生了错误的记忆。不过,我总是在写死人是怎么回事,我在深刻反思了哦。
评委: 那么整个故事的灵感有没有什么来源?
作者: 当然是有的。除了很明显的爱丽丝漫游仙境的原作以外,故事结构借鉴了Seabed。是从寒假开始读到了暑假的作品。真是伟大啊……看完深受感动,所以想写类似风格的故事。弥生的人物性格参考了楢崎,她太帅了,不过不会对Seabed的剧情造成剧透,这点请放心。
评委: 是这样啊,那么本文的主旨作者是怎样考虑的?
作者: 关于这点……这个结局算是,梦结局的一种吧。和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结局一样,发生的事情不是真实的。如果你不太回想得起来,原作的结局就是「在多年后她不再年幼时,在这样的下午,会和孩子们说起这些梦幻的故事」……本着相同的精神写了这样的主题。
评委: 刚才去补了一下设定,确实是很有意思的作品啊。以精神科医生为切入点也是很有意思的设计;本文最吸引我的一点是在于剧情设计和两次反转,这在三题作品中是相当少见的,因此剧情分我给了所有作品中的最高分。那么在剧情设计上作者创作时是怎么考量的呢?
作者: 感谢你的喜爱!剧情确实是在写的时候最早考虑的东西,考虑到原作被广泛地致敬和改编,选择比较强烈的比喻似乎会很有用……这就是第一次反转的想法。至于第二次和上文说的一样,我也不希望结局太沉重就是了。
评委: 确实,剧情的处理很好结合了seabed和爱丽丝的风格,同时也进一步加强了文章的感染力。文章的另一大亮点我觉得是娴熟的叙事和出色的文笔,和剧情相辅相成,请问作者有没有什么语言叙事上处理上的方法和读者分享?或者作者是如何写出如此自然的日轻文风和让人完全不觉得突兀的转折?
作者: 呜啊,这确实过誉了。在纠结于篇幅和截稿日期之间的冲突的过程中学会了讲一些闲话,也许有助于营造日常感?我得承认我不会写连续的场景,还是饶了我吧。而转折这一块,我只了解基本的前文伏笔的技巧……比如,你注意到了有栖的伤口、兔子玩偶的工作、「每个在现实落下的太阳……」几处铺垫了吗?这些地方让我写的很爽。
评委: 基本的技巧也让文章很流畅啊,哦这倒是提醒我了,文章除了外在的框架和语言外,内容也是十分有趣,「每个从现实落下的太阳都将在这里回到正午」等幻想我都很喜欢,有些地方可以看出《爱丽丝》的影子,但不少地方也有作者的小巧思。那么关于幻想方面作者有什么想说的吗?
作者: 遗憾的地方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没有把仙境的设定写的足够好。从结果来看是个混合了西洋棋、日式校园、新世纪风和童年回忆的样子……既然要致敬爱丽丝,没有文字游戏怎么行?不过时间有限,我只放了一个简单的字谜而已……细心的读者大概已经看出来了吧。如果没有,文章中有一句突兀的话提供了提示。
评委: 嗯...最后想和作者讨论的一部分在于扣题,我个人感觉地平线的扣题可能相对于铁锈和魔法稍有逊色,请问作者是怎样设计它的扣题呢?
作者: 这一次的题池,和我上一次写三题时相比,全部来自意象组啊。原计划在铁锈魔法以外打算扣长椅来着,但我觉得地平线可以和夕阳放在一起,还有仙境里相关的设定感觉不错所以就改了。我倒是觉得扣题相对较差的是魔法来着……?count数量,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零,单纯靠着原作支持着这个题目(笑)。
评委: 其实三个题点的都不错,是我有点吹毛求疵了。总体是一篇我非常喜欢的作品,期待作者的下一篇作品。感谢参与采访!
三题池故事-17 EXECUTION
作者/xht_p
选词/铁锈、千纸鹤、漂流瓶
Rank 1 of 17
五六月份的一天,我从市区回到了父母郊区的老房子。以往这段时间,他们都应该忙着打理成熟的麦子,我正好也如儿时一样搭把手。现在他俩年事已高,不再方便干这般累活了,那几亩闲地几年前也卖了。不过算上我现在的收入,足够过他俩眼中的退休生活了。尽管我不再需要料理农事,但还是保留着返乡慰问的习惯,毕竟他们没几个邻居。
父亲正如往常一样,躺在花园的摇椅上听收音机——那收音机已经很有年头了,上面长满铁锈,跑出来的声音也如外壳一样斑驳——顺便吃下午茶。他保留着那种往茶里加大量方糖的习惯,即便后来我告诉他中国那边并不像这样喝茶,且这样喝也不健康,他也没改,似乎他对糖有某种偏好似的。
「哦,儿子,回来了?看看老爸新栽的花。」他捋着胡子,笑着。那大片如瀑布一般的泛白胡子中也藏着收音机那样的铁锈味,令人有些生厌。
「爸,我和你们讲过多少遍了?完全可以把这个破收音机扔掉的。」
「你扔了,我们听什么?」
「我有充足的钱和时间为你们配置一条家庭宽带,这里离城区也不远。」
「那我还是选择接受这股味道吧。听个故事吧。」
「够了,老爸,小时候你总爱讲那些听上去就很假的年少往事!」
「好了好了,这次不一样,你小时候是听不懂这些的。」
布拉迪·凯勒,也就是我的父亲,小时候生活在一个很奇特的村庄里,那里有数不清的怪事。
他的父亲是佃农,所以小时候的他的生活比较拮据,不过倒也没有非常不堪,大多数时候是足以吃饱饭的,还可以有一点点存款。
至于奶奶,她在生完我父亲之后就死了。镇上的医生说是因为卫生条件不好导致的细菌感染,但乡里几个识字人都讲说是因为他的名字,他把他的母亲给克死了,而且还预言说,他不仅会害死母亲,还会害死父亲,害死整个村庄的人。
这个说法爷爷是不信的,毕竟他也不识字,所以照样把父亲拉扯到了少年。
十三四岁的凯勒和村里其他很多小孩一样,夏收秋收后的农闲里总是无所事事。别的男孩可以成群结队地去收割过的田野里捉蛐蛐和青蛙,女孩就在田埂上追蝴蝶,或者采一些野甘菊编手环。去游泳的、陪父母去镇上的。总之就是大家都有数不尽的事可以做。但凯勒毕竟是带着诅咒的,当然就与这些东西无缘了。其他孩子自然是不愿意和他接触,也没人能理解他脑子里所想的那些怪东西。
但是一个人除外——彼莉芙,她的父母都在城里从商,忙时就把她留在村子里,让几个信得过的亲戚照看。而商人最忙的时候恰好是农民最闲的时候,因此每年农闲的时候她几乎也都会住在乡下。她受过一些教育,身上既有千金小姐的文雅,又有邻家大姐姐的亲和。
金黄的卷发过肩,和头顶插了花的草帽一样颜色。身上总是一袭蓝底的碎花洋裙,洗得有些掉色,仿佛带着淡云的天空。她的瞳孔也是蓝色的,但要更深一些,像是汪洋。
她不被允许和那些吵吵闹闹的孩子一块玩,她也不乐意,但她和这个祸星却意外合得来。他俩平时就坐在一些干草垛或者河边的大石头上,边晒太阳边聊天。她圆润的脸上总会有可爱的笑容。她就这样边笑着,边给凯勒讲城里的东西——自己摆动报时的大钟、可以演奏不同音高的钢琴、能自己出墨的水笔等等。她也会教他一些单词,念几句莎士比亚。尽管她是一个还小他一两岁的妹妹。
这些东西无不激起凯勒对城市生活的向往,他许愿让自己有钱,有了钱之后就可以搬去城里,他想在那里有一间自己的房子,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不过这些对于一位贫农家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难了,他甚至连城市里的房子长什么样都想象不出来。
「嗯,然后就是你俩发展感情,然后老妈嫁给你了对不对?最多再加点恋爱小故事,是吧?」
「不不不,这故事还没开始呢。」他喝了一口甜腻腻的茶。
但和凯勒接触得最深的,是他家后门的那条河。
河本身并无特别之处,真正有趣的是河上漂的东西——漂流瓶。
他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注意到它们的,总之就是捞了一些来看。虽然他不认识几个单词,但却能无障碍地读懂上面所有的内容。仿佛是这一个个奇怪的符号钻进他的眼睛,直接向他讲述文本的含义。通常纸条上写的东西也并不晦涩,读起来像是聊天一般。这可比彼莉芙讲的那些诗歌有意思很多,因此这些瓶子渐渐成为了他新的玩伴。
经过长久的阅读,他发现瓶子里的内容分两类。一类叫「原理」,它们是发出人总结出的理论和规律,代表他们对世界的看法。另一类叫「指令」,就是写一件要求读者去做的事。有时会说明原因,而有时则不会。两者都会在开头写一行:「致:某某」。表示这个漂流瓶面向的读者,如果没有明确指向,干脆就写一个「致:下游」。
致:下游
每个漂流瓶代表的其实不是某个人,而是一个群体。很明显,对于某种特定的「原理」和「指令」来说,投放它的人越多,它就越容易被你捕获。而由于庞大的漂流瓶规模,你大可认为自己读到的就是世界的意志。因此,尽可能接受每一条「原理」,执行每一条「指令」。你维护了世界的运转,自然就会得到来自世界的奖赏。
他对此将信将疑,因为他只看到很少的漂流瓶从他面前流过,大概一天只有一两个。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每个捞起来的漂流瓶都是直接或间接致给他的。可能的确,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漂流瓶,只是写给他的不多而已。而且似乎这上游下游也没有明确含义,河一眼望不到头看不见尾,四通八达。甚至有可能是环状的。
毕竟目前来看,相信漂流瓶对他来说没什么坏处。所以他没事干的时候,就坐在河边,望着河水流淌,期待能捞一些漂流瓶来看。只是他从来没有遇见过「指令」,没有人专门给他写,也极少会有人直接向整个「下游」写「指令」,被它针对的人意外读到的话,那可不太好。
凯勒一直想收到一条「指令」,他好奇它们的内容,也渴望获得来自世界的奖赏。什么都行,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更缺少那种认同感。
致:下游
一个可怜的女孩意外受了伤,她现在在村口水井旁的家里休养,已经好几天了,没有任何人来看望她。请拿一些鲜花水果去陪她说说话吧。
凯勒兴奋地读完了它,他现在就要去执行它。可他刚出了门就开始犯难,应该上哪去找鲜花和水果呢?他立马想起不远的镇上就有卖各种东西的大集市,父亲带他去过几次。可他没有钱,父亲想必也不会容忍他拿那一点点可怜的积蓄去买东西送人。
他愁眉苦脸地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忽地看见一只白蝴蝶从身前飞过。顺着它看过去,他遇上了路边的无名小花,稍远处成片的黄菜花,还有蓝天底下遍野烂漫的山花。野杜鹃、映山红和金银花开得正好,他在这里都闻见了香气。他还想起打柴父亲教他认的刺莓,它们攀在岩壁上,结一颗颗红中发白的小果,一粒粒攒成一团。酸甜可口,算是他最喜欢的小零食了。
「也许她会喜欢的。」
从山里回来时,已是黄昏时分,他顺手给家里打了些柴火。
她的屋子有石头筑的基,上好茅草铺的顶,看上去比他家令人舒心不少。
他敲一敲掩着的木门,换来了一声「请进」,声音有些虚弱,但掺杂着一种无法抑制的喜悦。声调上扬,音色很暖和,就和现在打在门上的阳光一样颜色。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花,小心地推门走了进去。
「诶!是你啊!」
蓝色的眼眸折射出欣喜,熟悉的笑容盛放在仍旧饱满的脸颊上。
「是你……」
她的脸依旧白皙,只是现在泛起些红。也许是疾病使她发了烧,又或许是花季少女特有的一些心事。
他走到她卧居的床前,放下了他采来的山花和野果。
「哇!好独特的气味呀!」她伸手接过,把它们凑到脸前去嗅,「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花呢,谢谢你了!」
他对这些花的气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反倒是她的身上隐约散发着一股不可名状又十分迷人的体香。这股气息从她身上溜到床上,又从床上蹦到他的身前,将他紧紧抱住,一直缠着他。
「没事的,我还采了一些野莓,你应该会喜欢的。」他的脸也开始有些发烧了。
她拾来一颗,送进仅比莓子略大一圈的嘴里。
「嗯,很好吃呢,酸酸的,城里的果子都是千篇一律的甜……」她眯起眼,有可能是在笑,也有可能只是被酸到了。不过看样子,她对这位少年的确怀有一些别样的情愫。
「能留一会陪我聊聊天吗?求求你了。」她眨着大大的眼睛,嘟着嘴,卖萌地望着他,「都好久没见了……」
听着这央求的语气,他是不好拒绝的。
「好吧,你一天应该也很无聊吧。只是太阳落山前我必须赶回去。」
「嗯嗯,你人最好了。可以以后每天都来看看我吗?我估计还要再躺一个多月呢。」
日落的阳光温和地从窗中投在她脸上,给少女的脸红打上了一层暧昧的滤镜。金发,长裙都跟着她像晒太阳的猫一样摊在床上,让他的思绪也变得轻飘飘的。
「嗯……好,对了,那个……金银花可以泡水喝,应该会让你好得快一些。」
「笨蛋!我是外伤啦!给你看……」她慢慢揭起散着的裙角,洁白的小腿一寸寸露出,直到膝盖。那里覆着厚厚的药膏,底下渗出一丝血红。
他看得有些心疼,伸出手去探,抚了一下她的小腿肚,瘙痒使它抽动了一下,他的手指也似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嗯,好痒……好了,没事,如果你想摸的话,就……摸一下也行。」
她嘴角挂着一副坏笑,露出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神情。
「没什么东西给你准备呢,也没料到来的是你……」
「对了!你要吃糖吗?」她从床头柜中摸来一块方糖。
虽然它明显不是直接吃的,但他最后还是收下了。不会有人拒绝这样一个小精灵的。
他走了,很开心,还在不断地回味着嘴角那股浓郁的甜,脚旁的水坑仿佛都变成了金子做的。
老爸拿起一块方糖,朝我摇一摇,「就是这样吃的」,随后整块放进嘴里。
「嘿!老头子!还惦记着这些事呢?也不怕高血糖的,天天搞这些。」
老妈也走过来,把住他的摇椅,笑呵呵的。
「哼,你还讲我,哪家人会往花圃里栽金银花的?」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别打断我给小凯勒讲故事。」
「你都讲不全!那个漂流瓶还是我自己扔的,谁知道你这家伙一点都不上心。」
后来尽管天天凯勒都去看她,每天都聊很多话。可少年的好奇心还是比这朦胧的爱意强不少,因此他每天还是花着大把的时间去等漂流瓶。
致下游:
去给酒鬼约翰家门口的大树砍一圈,让它枯死。这家伙整天游手好闲,喝了酒连老婆都打,就惦记着那棵树。只有弄死他的树,他才会去找些正经事做。
约翰算是这村里一个文化人,年轻的时候也是进城读过书的,还会弹吉他。只是他又懒,又爱喝酒,出手也很阔绰,所以终于是败了家回了村。但回来之后他也不种地,白天就和死人一样窝在家里睡觉,晚上在村里的那家小酒馆门口弹唱,确实是能挣到几个子,但他很多时候都会拿着这点钱去店里头喝酒。打老婆这事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凯勒之前确实听见过他家里传出女人的叫声。如果是真的,那可太可恶了,他自己的歌声明明还那么动情……
凯勒提起家里砍柴用的斧子,上面生了些锈,那种醒鼻的味道刺激着他的每根神经。他很讨厌这种落魄的味道,无论是自己家还是别人家。
屋内呼噜声连天,一点点小动静应该不至于让死醉的约翰醒来。那棵大树在风中招摇,抖动着肥硕的身躯。天上乌云蔽日,一片一片地压着,树下散发着一股酒和呕吐物混合的臭味,这股味道对凯勒来说比手中斧子的锈味更加难闻。
他屏住呼吸,双手举起斧子一下下朝树干上挥过去,为约翰家做着外科手术。他砍翻了约翰的酒瓶子,砍死了他的臭脾气和怠惰,砍烂了他引以为傲的木吉他和歌。树上创痕累累,但却有无数根新生的枝桠从伤口中长出。
他一点点砍,乌云就一点点散,让太阳一点点露出来。直到最后,阳光落满了整间房子,晒醒了熟睡的约翰。呼噜声停下了,他也执行完了。
尽管这比想象中难不少,但回头望去,这充满希望的光芒让他很满意。他是很喜欢太阳的,它的光芒让衣服晾干,让床单除味,让麦子丰收,让万物生长……
夜晚来临,没了太阳,外面啪嗒嗒地下着雨,风声呜呜。凯勒不久便进入了梦乡,他梦见约翰不再堕落,在城里开起了一家大酒厂,成了老板。他们的屋子变成了一座美丽的庄园,他穿得西装革履,盛情地邀请凯勒和父亲来吃饭,样样菜品都淋着飘肉香的酱汁。他还会给他们一块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还有很多很多钱。
好吧,这个梦有些荒唐了,但在这座奇怪的村庄里,现实总是比梦更加荒诞。
凯勒在刺骨的凉意中醒来,天花板向下渗着水,各种东西和积水散在地上,窗户门也掉了。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湿透的,连同被子枕头一起。毫无疑问,昨夜刮了大风又下了雨。
老爸的房间要稍微好一点,应该是他整理过了,现在他应该在田里收拾麦子,但无论再怎么努力挽救,今年的收成是注定了不会好的。他止不住地颤抖着,感到一股钻心的寒冷、
他想去看看彼莉芙,他有点担心她的状况,昨夜受了凉,可能要感冒了,会比他更难受的吧。于是他换上了干净衣服出了门。
天还没亮,天上依然是堆满云的,天边泛着一点点光,现在约莫是四五点的样子。地上积着一个又一个水坑。路很泥泞,凯勒只能挑有石头的部分走。残风依然在慢慢地刮着,把凯勒手臂上的毛都吹了起来。
还没到她家,他先瞧见了一座完全坍塌的木屋。木板和木梁碎倒在地上,有些部分从中间断裂,像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砸了一样——一棵倒下的大树。它横卧在整片废墟之上,被一些残垣断壁支撑着摇摇欲坠。不会的,不会的,这只是一个巧合,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树在约翰回村后那会就已经要撑不住啦,他老是往这树根子上吐酒。」
他猛地想到村里老人们口中的传说,它是约翰的爷爷或者更老的祖先发达时请人移来的树,是一棵命运树,它的状态直接决定着整个家族的命运,而如今它整棵倒下了。他现在才想起来。
「那他和他老婆现在咋样了?」
「老婆嘛……流产了,现在应该在镇上呢。至于约翰,那家伙的头都给整个砸开了,尸体刚刚才移走呢。」
「他还有孩子?」
「可不嘛,他老婆好久之前怀上的了。他俩干事的声音可响了,那女的是个大嗓门的,你没听见过吗?」
凯勒对这一切都难以置信,他拼尽一切努力试图让自己认为这是一场梦并立刻醒来,但没能成功。他的心里脑子里全都是一片空白。周围那些围观者越来越多,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这些轰鸣的噪声让他闷得喘不过气。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呼吸了,于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他一直跑,无方向地跑,无意识地跑,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要跑多久,他只想去一个有空气能让他呼吸的地方。但那些议论声一直跟在他耳边,让他无法停下。
最后,他跑不动了,整个人几近窒息。他停在了家门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跑,不是因为对约翰的愧疚,而是因为害怕。他怕人们认出他,指认他,审判他,绞刑架可不会听他关于无辜的解释。他怕死,怕刑场下父亲和彼莉芙灼人的眼睛,他更怕死后见到世界另一端看着他行凶,等着他的母亲。
现在,他想赎罪,可他无法向任何人忏悔。因为一个漂流瓶,杀了一家人,那实在是很可笑也很难以原谅。
他看见了地上躺着的那把斧子,淋了昨夜的雨,它锈得更加厉害了,恶心的气味蔓延到了他身边,灌入他的咽喉。他品鉴着喉咙里那股甜丝丝的味道,不是方糖,是血的味道。
于是他便再无法直视这柄斧子了,他想扔掉它。可晕血和低血糖同时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让它一直被钉在地上,钉在凯勒眼前。他勉强拎起了它,赶紧向后院跌过去,坐倒在河边的石头上。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发黑的血雾——他的眼睛都生锈了。
他将斧子投向河心,又疯狂地用雨过后污浊的河水洗手,内心祈祷着河神出现在他面前——他起码是一位诚实的孩子,他要向祂证明这一点。
河神却直接愤怒地将斧子扔了回来。
「臭小子,杀了人还要让我销赃。我不想听你扯那些有的没的,把你的斧头和脏手拿开!」
祂消失了,随后又扔上来一个漂流瓶。
致:杀手先生
您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约翰的死状比我想象到的要惨得多。您除掉了一个大流氓。恭喜您,这是您的第一桶金,我们以后再见。
里面有一沓纸币,很厚很厚,是他们一家半年的收入。那个荒唐的梦又浮现在他眼前,只是奖赏他的不是暴发的约翰,而是一个戴着黑斗篷蒙着面的吸血鬼伯爵,他以散发铁锈味的口音,许诺让凯勒做他的眷属……
但凯勒的确无法拒绝这一笔巨款,不过他必须做些什么来和自己和解。
致:下游
为在镇上护理的约翰夫人送一些花和水果。
即便他从来都没学过书写,家里也没有笔,但心中的忐忑驱使着他用目光刻下一个又一个单词。他又拿出了一半的报酬塞了进去。虽然这是拿她丈夫的生命换来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凯勒不敢自己拿着这些钱去医院。
致:钱瓶子的投放者
停止对约翰一家的关心,他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根本不值得这样的关心。那个老酒鬼死得活该,本来也没法给家里挣多少钱。他的野女人估计还要感谢老天爷吹这一阵风呢。你的钱我收下了,它们会到更合适的人手上的。
这段言语十分粗俗,可起码也确实有点道理。尽管凯勒杀了约翰一家,但至少也为其他人作了一点慈善。再说,约翰的死也不是完全因为他,不是吗?
凯勒深吸一口气,那些不适的症状已经好很多了。但一闭上眼,还是会看见描述中约翰凄惨的死状。因此,他还是不愿意和任何人谈这件事,尤其是彼莉芙。他干脆今天就不去找她了,就说要收拾田和房子吧。
一段时间过去了,约翰的事渐渐被人们淡忘了。在凯勒眼中,他也几乎还只记得那柄锈臭的斧子和那些钱。
致:杀手先生
去镇上的集市,在最靠近东南角的铺子里买一筐罂粟壳,并把它们放到村里酒馆的后门。
您的杀人技巧是如此高超,想必做这种跑跑腿的小事也一定可以胜任吧。
凯勒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罂粟壳,但他可以想象出它们黑乎乎的样子。他总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知者无罪,对他来说这也仅仅跑个腿的事。执行吧。
买罂粟壳花去了他上次拿到的大部分钱,但还剩了一点,拿着也麻烦,他决定干脆把它们也花掉。
他慢慢走着,看着周边商铺玻璃橱窗中琳琅满目的小玩意。他决定给那个可爱的女孩买一件真正像样的礼物。
……
他兴奋地敲着那扇熟悉的门,里面依然是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酒馆收货的伙计给了他三倍的成本作为利润,也就是说,他仅用了一周多的时间,就拿到了原本忙活一年才能攒下来的钱。尽管有些过意不去,但无论是谁拿了这些钱都会开心得像发疯一样的吧。而且,终于有一个像样的礼物可以送给她了。
「嗨!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呢,这段时间很忙吧……」
她的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不少。脸上还是挂着无邪的笑容,但眼神出卖了她。
那双湛蓝的大眼睛说:「怎么一直都不来找我!看来你对我压根就不关心!」
他答不上这些,尴尬地搓着手里的东西,低着头,艰难地挤出几句话。
「嗯……这个小礼物送给你。」
那是一只木质的八音盒,小小的,做得很精致,上面还雕着些花草作为纹饰。他记得她是很喜欢音乐的来着。
她听到「礼物」这个词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她赶紧接了过来,把它放在光下端详了一下,确实有些小惊喜。但看完之后又颇有些失落和过意不去。
「嗯……我很喜欢!它真的很可爱,可是……我已经有好多这样子的小玩意了。你们家的境况我想不是很好吧,完全没必要为我徒增负担呢。以后就带些小花小草,让我感受感受外面的世界就好了,行吗?」她拍了拍凯勒的头,把脸凑过去和他说。
「对了!我也有礼物给你!」她抽开床头柜的抽屉。
满满地塞着纸鹤,它们就静静地堆在那里,盯着这位新主人。尽管彼时的凯勒别说纸鹤,就连鹤都没见过。
「将将!喜欢吗?」
她笑嘻嘻地摇着手掌,他歪着头。
「当然不是一次给你拿完的了。为了防止你不来看我,你每次来就拿一只,等你什么时候把它们拿完了,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什么都可以哦。」少女故作神秘。
实际上,她每天都在折新的,所以凯勒就会一直来找她拿。
「这是一个在外游历的叔叔教我折的,这里其他的女孩可都不会哦!」
出了门,凯勒左手攥着挣来的钱,右手捏着一只纸鹤,沉默地走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当然是有心事的,他在想,这纸鹤确实可爱且独特,可它能值几斤面粉多少钱呢?按今年的境况,两只手中的东西是哪一边更重呢?这些钱要用来修补房子,购买昂贵的食物直到下一轮收割。他又想起这几天父亲和他忙上忙下,父亲的腰都累垮了,今天一直吵疼,这些钱要用来给他看病的,即便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它们的存在和来路。
他的左手篡得更紧了,生怕是不小心掉一点走。但回了家才发现,右手的那只纸鹤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了。
他心里有些愧疚,她给他的第一件礼物,就这么不小心弄丢了。他仿佛很悲伤,可是一想,对于一个杀人犯来说,这点事情对他的情绪真有这么大影响吗?他发现了自己这份伤感的虚假和造作,便深恶痛疾地赶走了它们,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空洞感。
致:下游
亲爱的老乡们,你们有没有过一天躺在自己的麦田里想,到底是什么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如此压抑艰难?不是因为这令人绝望的天灾,也不是因为那些游手好闲的酒蒙子,而是因为有一头怪物正在吸我们的血液。很多人压根就没有这样的经历,因为他们连自己的地都没有!我们为了饱腹辛勤地劳作着,不怕暑也不畏寒,可最后那些金黄的麦穗全都变成了那怪物手中数不胜数的金币!它肆意地挥霍,却只给我们留下那么一丁点干巴的面包。这是到访的骑士先生为我们在酒馆发表的演说。
他的话句句真言啊,这是外面光明的世界对我们的期许,也是上帝的旨意。祂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从那怪物的手中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可现在,倾盆的大雨洪水也冲走了它剽窃来的赃款。既然我们得不到,那就将它的一切通通毁灭!
骑士先生会指引我们,在今天的夜晚,摧毁那座对怪物俯首称臣的巨人。那台风车就是他们把我们的汗水变成钱财的帮凶!
胜利万岁!胜利万岁!胜利万岁!
黑夜为所有人蒙上了一层面具,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真正的面目,最多只能用正义光明的火把照出一点点轮廓。毕竟真正的英雄是从来不需要别人记住他的长相或名字的。就像那位骑士先生一样,当夜晚的战斗开始的时候,他便隐匿在了夜幕中。
凯勒并不认为这样的革命有多少意义,巨人倒下的身躯无论如何也无法变成自己的粮食。但这是「指令」之意,既然似乎对自己无害,那为什么不执行呢?他仍旧挥舞着那柄锈斧。无所谓了,无所谓了,连人都杀得了,搞搞破坏又算得了什么呢?
它被冲撞,它被肢解,它轰然倒塌。
巨大的木质结构牵携着扇叶如大山般砸下来,然后散架,掩埋在这片土地上。
有人在尖叫,有人抱着头向包围圈外逃窜,有人互相拉扯着,争抢那几张大帆布,还有人咆哮着投扔着自己的火把,挥动手中的武器英勇地灭杀着敌人。烈焰熊熊,火光接天,变出了一个白夜。
至于这座风车是花了多少心血建起来的,没有人在乎,大家只是在执行指令罢了。不过那些「反动派」的损失也没有很大,起码他们现在都在安稳地睡觉,没有任何人在现场遭受毒打。
凯勒注视着一切,眼前这画面和约翰的那栋房子倒塌时非常相似,只是原本在一旁围观的村民一个又一个地走向了废墟,拿着和他一样的斧子砍砸着残骸。所有的斧头都溅染了铁锈,又是那股味道!
凯勒又开始眩晕,他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也无济于事。他这次感到一种钻心的痛,五脏六腑似乎都在燃烧,而躯干和血肉则正在被撕裂。他变成了巨人,而愤怒的民众在不断地冲击着自己。
他必须逃走,比上一次更加用力地奔跑,稍一慢下脚步就会葬身红莲地狱。他现在不仅害怕铁锈,还害怕火光,芦苇丛中飞舞的萤火虫也会让他感到紧张。
所幸,他到了家,站在门口会往,那座小山丘上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将远近的一切都吞噬,这是他未曾预想过的。他赶忙进了门,躲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辗转,眼前依然闪着惊悚的红光,它以一种特定的频率跳动,激活了他所有痛苦的记忆。他实在难以带着这些场景入眠,他害怕它们会追进他的梦,并永远在他的后半夜放映。
父亲在另一个房间里咳嗽着,伴随着一只只跳蚤同频地搔动,令他感到不安。因为漂流瓶的这些事,他已经好几天没关心过父亲的状况了,本来这会他应该去分担一些农活的,往年父亲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没事,现在他有了钱,很多钱。它们足以让他和父亲撑过这一年,或者让他们置一些产业,比方说建一座新风车,这样他们还会有更多钱。这一切马上都要过去了,他明天拿着这些钱去和父亲讲,漂流瓶……他也不必再理会了。
想着想着,他总算睡着了。他很想再做一个关于暴富的梦,可惜他已经累得做不出梦了。
第二天他很晚才醒,按照感觉应该已经有十点了,父亲应该已经去忙了。昨天的那些思绪让他现在很担心这些关系到家族命脉的钱的安全。于是他决定先把钱锁到父亲的箱子里。他推开了父亲房间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没料到他和父亲都没死神醒得快,父亲仍在睡觉,比他更累,所以没法被他叫醒。
那股不幸的味道蔓延到了这里,这次是血,不是铁锈。一大滩黑血和着浓痰在床边的地板上凝固,在一个阳光刚好照不到的角落。
心悸,然后恶心。
他没有必要再掩饰什么了,他就是那个杀手先生,反正现在连父亲也被自己灭口了。空气里清新的味道让他感到很愉悦,他想再杀一些人来维持这种气氛,然后他拿到更多的钱,再用这些钱杀更多的人……他不禁笑出了声。
然后他上了街,用贪婪的目光挑选着猎物。作为昨夜那位受尽折磨的巨人,他要开始复仇了。路边的一栋栋房子和里面的东西,都将是他的了。
人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丝毫无心关照他。可他却从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中读出了恐惧、惊慌,也有轻蔑和嘲讽。人们耳语着,议论着这位行为古怪的疯子。
他很像立马撕碎这些作贱的脸,扯下他们多嘴的舌,然后喝他们的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会逃走的。他要等到夜晚降临,再挨家挨户地杀过去。
很快,他走到了村头。那口石井深不见底。
他打上来一桶水,面容倒映在桶里的水面上。他很讨厌自己的脸被看见,包括被自己看见,于是就用嘴搅碎了这倒影,再把里面的水往嘴里倒,像是在酗酒一样给自己灌水。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桶。
补水了,补水了。他很想喝干整口井,让这个村庄的人们全都渴死。但他偶然间嗅到了千纸鹤的味道,有一个人他还放不下,她不能渴死。
他整理了一下容貌,推开了那扇门。
「嘿!来了?好想你呀!」
「快快!来拿纸鹤。」
「我的腿已经快要好了呢,过几天你陪我一起去摘果子好吗?」
「哎,这几天叔叔的风车坏了,他们忙里忙外的,都没时间陪我。」
「大人都是这么无趣!你能和我多聊几句吗?」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她可能已经猜到了大概。
「没关系的,没关系,这不是出自你内心的决定,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还是不说话,她也很郁闷,往后脑捋了一下头发,那头灵动的金发此刻也失了光泽。
「这样!布拉迪!你凑过来,我和你讲个秘密。」
他听话地把耳朵凑到床前。她摸上脸颊,伸着脖子凑上去。
忽然她把他的头一转,歪着脸斜斜地对着嘴亲了上去。
鼻息温热地拍在脸上,染红了脸。少女的舌头灵巧地在口腔里纠缠,又调动着深蓝的目光示爱。他静静地感受,理智重新被激活。
二分多种后,少女终于松开了嘴,轻哼着,对自己这场经典的恶作剧感到很得意。
「现在,和我说话!」她命令着凯勒。
毕竟都亲上来了,凯勒无权保持沉默。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关于她的这些事,他从未预想过。
眼泪可以缓解这种尴尬吗?不知道,反正它们就是流了一点出来。
「嗯?还想再来一次吗?诶诶诶!你是不是哭了?」
「对不起……」
「都说了呀!没关系的了,别哭了好吗?」她用拇指揩去了几滴泪。
「没有哭,打个哈欠而已。」
出了门,凯勒感到天气都变好了,蔚蓝天心挂着一轮明媚的太阳。
等等,那不是太阳,那是一个火球,它在变大。
周围的房屋着起了火,剧变的引力让他感觉自己变轻了。他再次体验到了那种灼烧感,四肢也继续脱落,整个人蜷成一团倒下了。地也被烤得滚烫,有如岩浆。他在绝望中看到了那口水井,它可以拯救他,只要他爬进去,毒辣的太阳就永远也伤不到他了。
他蠕动着靠近石砌的井沿。但他恍惚间看到了一个人影落在他身上,她站在废墟中,人们朝她扔着火把。她在同他一并焚烧。而如果他躲进了这口井,那么就只会剩下她一个被一直困在这熊熊烈火里。而她几分钟前还吻了自己。
「诶!你是不是中暑了!怎么刚出去就倒了!快快,我带你进来。」
他感受到她走下了床,踩着岩浆奔向他。用瘦弱的身躯支起自己往屋里走,把自己然后放倒在她的床上。那股香味将他包围,帮助他降温。
她赶忙打了点水给这位新的病人,又给他喂了点方糖。
「小笨蛋,早饭也不吃就来找我……咱俩还没到我服侍你的地步吧。你都让我不得不提前康复了……」
她搂着他,搓着他的手。
「待会出门小心点,我给你把伞,别又赖在我这不走了。」
「多少钱,我给你。」
「喂!虽然关系没那么亲,但你也不能就把我当陌生人看啊。我的伞就是你的伞好不好?」 ……
凯勒平安地回到了家中,可那股锈味已经弥漫在了整栋建筑内。血液的味道很强,让他再度失控。他猛抓自己的头,很想破坏些什么。
好不容易抑制住了冲动,却发现手中的纸鹤已经在刚刚被可怜地揉作了一团。
他不想破坏了,他现在想哭,但是杀手是没有眼泪的。
一个漂流瓶被水推着,打开了后门进来,又爬上了楼梯,滚到了他的脚边。
致:凯勒先生
哦,我亲爱的杀手先生,怎么仅仅是过了这一天您就不行了呢?是不是嫌昨天的行动不够华丽呢?我们给杀手先生寄了好多瓶子!可惜它们都没能被签收。看来您已经对这副皮套不再满意了。那我们就只好写给您本人了。
指令让您杀掉了您的父亲,这一点不错。您砍了约翰的树,杀了约翰。酒馆没了音乐,就找您买了罂粟以供消遣。路过的骑士品尝了它,便开始不动脑子地煽动。之后您随同人们去砸烧风车,这使您错过了治疗父亲的时机。可以说,指令杀了您的父亲,也可以说是执行指令的杀手先生杀了您的父亲。
现在,您不想再当杀手先生了。可您知道,杀手一旦停下了屠戮,那他便再也没有威慑力了。随便一两个壮汉便可以将他送到镇上的警察局里。所以,您的面具是摘不下的,一旦您的面容暴露,您就会死。
所以,为了让你活下去,杀手先生就不得不除掉您的把柄。如果您的父亲在世,您随时有就范的可能。那么,现在您的父亲已经死了,您为何不继续当日进斗金的杀手呢?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您还有一个把柄——住在村口那名女孩,对不对?不要认为您和她的交往是私密的,今天大家都亲眼看着她是如何把您搀进她的家的,多暧昧呀!我们对您和她的恋爱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只是我们要纠正您一点。您认为她对您很好且发自真心地喜欢您。
事实不是这样的,您砸了她们家的风车,还想占有她的身体和心,您觉得世界上真有这样好的事吗?她毫无疑问是希望你死的。可您是杀手,在这个村庄里没人敢对您动手。所以她要诱导您,让您心甘情愿地死。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她对您的态度如此暧昧?
我们还有一条证据,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仅对您如此好呢?事实上,每天晚上,您不去她家,可是还有好多和您同样具有雄性魅力的人去。他们以和您一样的步调走进去,却能得到比您深入得多的待遇,毕竟您和她的交往是不值钱的。随着您对她的了解越来越多,她越来越害怕您发现这件事,所以要尽可能早地除掉您。
很惊讶是不是,您估计此时已经想象到了他们肉体碰撞的画面,和她娇弱的叫声。因为曾经您肯定构想过这个场景,只是那时画面的主角是您。您现在还觉得您躺的那张床的味道很清新吗?
杀了她,这并不是「指令」,但为了凯勒先生,您会不惜一切地执行的。
凯勒发了疯地撕扯这张纸,又用牙齿撕咬它,可他早已没了力气。他想摔碎那个玻璃瓶,但根本提不起来,它仿佛是灌着铅一样。他这时才醒悟,漂流瓶是对的,错的是她。她喂他喝的水,吃的糖,还有那个用来讨好的吻,已经夺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任她摆布的玩偶而已,她随时会来,轻轻一掐就可以置他于死地,她还要用她肮脏的肉体来挑逗他,把他的那些钱一张张塞进自己的生殖器里给他看。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做不了,那种空虚感占据了大脑,没有愧疚,没有害怕,没有懊悔,只是躺在床上,等待着这一切。
走进来的不是她,是约翰。他叹着气,什么也不说,给了凯勒一瓶酒,那是一瓶上好的威士忌。
他坐了下来,坐在床上,坐在凯勒的身边。
他抱起那柄与他一同葬身的吉他,又开始唱那熟悉的歌谣,但凯勒却听出了一种全新的感受。他喝着酒,默默欣赏着。
一无所求来自一无所有
我来自一无所有
我来自一无所有
得到的一切
都来自我双手
歌声悠扬中,他的夫人也悄悄走了进来,抱着一滩畸形的血肉。
「她也同你一并走了吗?」
约翰不回答,他的脸渐渐模糊了,他变成了彼莉芙。她一件件脱下自己全身的衣服,裸着身子骑跨在凯勒的身上,一口口亲过去。那些唇印着起了火,点燃了凯勒身体里的酒精,它们带着火流过每一个器官。
他死了,恶魔同他低语着。
灵魂不知游荡了多少时间,他在床上复生了。
身边的一切并无什么变化,阳光依然耀眼,他感到自己重新充满了力量。
他只有一个念头,趁自己现在还有力气,去把她杀了。
杀手不再晕血,吸血鬼不再惧怕阳光。他拎着斧头,以初出茅庐时的姿态走在路上。目的地非常熟悉,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他只要不去看她的脸,不听她的声音,就不会有问题的,趁她还不知情地躺在那张床上。
「嘿!你是要来找我吗?」
她并没有呆在家里,意外地撞见了他。
她还是那副模样,戴着宽沿的草帽,身上裹着碎花裙,和天空一样。风吹过来,发丝飘逸,轻薄的布料紧贴她一侧的酮体。阳光涂抹着阴影,少女立体的线条被着重刻画在眼前。比起第一次见到她,各个部位都更丰满了,只有手臂和腿依然是那么粗。
可这一切变化都服务于她肮脏的工作,为那些男人带来更舒服的体验。真恶心啊,她的每一寸肌肤都被无数双手摸过,包括那种他一辈子都碰不到的地方。
「你看!我的伤好了诶,我们一块去走走怎么样?你答应过我的!」
「还有这个……」
她背着的手伸到了胸前,手里捧着一束花。
「这个送给你,喜欢吗?嘿嘿……」她红了脸,她也会害羞吗?也仅仅是一种手段吧。
但是这个手段很有用,她的头变成了太阳,比太阳更热,更亮。越胀越大,空气热得扭曲,然后蒸发。
不不,快跑!你竟然对这样一个女人心软了。
可这次他回不了家了,他已经没有家了,她也会追过来的。所以他就只能向着背着太阳的方向一直跑。跑得越远越好。他跑出了这座玩弄着命运的村庄,在旷野中穿行着。远方的群山张开臂弯呼唤着他:
「到这里来!到这里来!我们帮你挡住它。」
太阳也一点点朝这里追逐着,狂奔的风在耳边呼啸,让金黄的麦子弯了腰,河对岸的高草丛里躲着几头驼背的牛,牛妈妈唤着小牛来,小牛也叫着妈妈,渔夫在旁边的白石滩上支着凳子钓鱼,为孩子们准备着膳食。可它们和他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切,养育他的一切全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三角形的太阳在天上放着剧毒的光,这是真的吗?从来我一点都不累的,竟然有些疲惫了。
他跑到了山脚下的树林里,尖锐的太阳已经被大山挡在了后面,失掉了光芒落下去。它的棱角刺死了自己,鲜血将天边染得通红,像是生锈了一样——那柄斧子还被拿在手里。
清澈的小溪安静地在脚边的石块缝隙间流淌,他顺流往上,找了片开阔点的地方坐,开始一把把地捧溪水洗脸。清凉的水和风淋在脸上,他稍微清醒点了。
天已经黑了,夏虫开始鸣叫。星光漏了出来,各种颜色的都有,在头顶撒着一大片。
父亲和他讲过,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注视地上的孩子,为他们点一盏夜灯。
等等,也就是说。他杀的所有人如今也正在瞪着他。不仅是父母和约翰,还有被埋在风车下的所有人。星星顿时变成了一颗颗布满血丝,溃烂的眼球,它们用各种颜色的瞳孔转动着诅咒着他。
逃不掉了,他哪里都去不了了,无论如何都无法获得片刻的安宁,怎么搞都必定会失败的吧,除非……
死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现在就在这一片夏夜中,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安眠了吧。
哈哈哈。
他颤抖着手,举起了那柄杀人的凶器,现在他要用它干完最后一单。
他躺下来,伸直了手,把斧头的刃举在自己脖子的正上方,铁锈先落进了身体。好了,他现在要 cos 路易十六分头行动了。如今,那些漂流瓶里他看过的一个个笑话全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为自尽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
死刑,眼睛注视着他,执行。
松开了手,但是伤口却偏到了肩膀上。他已没有体力再执行第二遍了,不过他依然很满意。
他沐浴在铁锈和泥土混合的气息中。小时候,他觉得泥土的味道很腥,说什么也不肯下地干活,可后来呢?
他以前觉得铁锈味也很腥,可现在呢?
没事的,等过了这个晚上,他就会和它们融为一体了。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它们是腥的了,这是营养的味道,是生存的味道。
他的身躯也会变成养分供养后人的,看来他也不是一个很坏的嘛。
暗夜中,他一颗颗辨认着头顶的星星。忽然,他看到了一双深蓝暗淡的星星,额,眼睛。
他安详的目光又对上了那双蓝眼。
她……在探自己的鼻息?
「亲爱的!醒醒,非要我这么叫,你才肯……」
月光洒在她背上,她的面庞也被镀了一层银边,上面缺了一块。
那是……眼泪?她在哭?她也会哭?她不想自己死?
「你傻……你个傻瓜,为什么要听那些人的,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讲!」
「我会杀了你。」他轻声说。
「不你不会……我不信……我管你会不会,反正我就是……」
「就是什么?你说啊。」
「哎呀为什么非要我把那三个字说出来!你知道不就好……我会带你安全走回去的。」
她用肩膀托住了他的身体,胳膊搂着他开始往山下走。
「你跑掉之后,我先去了你家。闻到了那种味道,嗯然后我就特别害怕,我怕你已经……然后就去看,然后就更害怕了。我……我确定你会想不开,但是又找不到你人。我就特别怕再也见不到你,我还有好多事没和你一起做过呢……我还看到了你捡的那个漂流瓶!要换我我就去把他们杀了,谁知道他们会造那么恶心的谣!」她自己都羞得说不下去了。
「可你怎么证明自己呢。」
「你人怎么这样啊!要不我不救你了?」
「嗯嗯。」
她装作没听见:「是不是处女那种事情你以后试一试就知道的呀,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要我说出来才行啊?而且砸风车的事,你不小心犯了错,来道歉了,我肯定要原谅你啊。」
「我道歉了?」
「你不知道你那时候是啥表情,就差给你照个镜子看了。再说,你可是我看上的人诶,你在哪里,你在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换一个人来救你连你尸体都找不到。」
「你攻击性怎么这么强?再这样我就死过去了。」
「别别别别别呀!求求你了,坚持住……」
她在开玩笑,但他没在开玩笑。这里地方很偏,而按他的失血速度,下了山就会死。这可不是什么狗血爱情小故事,女主给男主输血就能活下来的那种。而且彼莉芙是一路跑过来的,体力也撑不住。
「我感觉有些凉了,你自己回去吧,钱在我家里,自己找一找可以找到的。」
「别开玩笑了,我肯定要把你救回去的啊。我是要你的人,就不是要你的钱。」
「你看到我的伤口了吗?在肩膀上。」
彼莉芙惊得大叫。月光下,她看到了小溪旁的一条血路,那是一路下来他流的,肩膀那里有一只笔一样大的口子,还在源源不断地渗着血。
「天呐……天呐,那你刚刚……为什么还这么淡定啊!不,不行,不要……」他感受到她的身体都在剧烈地抖。
「你已经来迟了,我已经死了。想要我的尸体的话就扛回去吧。」
空气里铁锈气息愈发浓重,空气死一样的压抑,也许过会就会引来野兽的吧,已经有狼嚎弥散在山谷里了。
老爸一直讲,老妈一直笑。
「怎么,你也觉得自己连那么大一个伤口都发现不了很可笑吗?」
「没有!」她笑得更厉害了,「这是我第一次代入到疯子的视角……」
「那好笑在哪了我就问。」
「在别人眼里,你当时就是个疯疯癫癫的傻小子而已。砍了棵树,倒卖了点罂粟,烧了架风车,然后就把自己当成是杀人犯了……」
「你还是不懂得换位思考!我要继续讲了,都要讲完了你来打岔。」
「得了吧,他估计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不不不,他不会知道的。」
她很希望这是一个童话故事,只要自己亲他一口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毕竟不是,那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于是她就干脆带着他坐下来开始哭。
泪眼婆娑中,她看见上游的溪水叮叮咚咚地送下来了一个漂流瓶,里面装了一只纸鹤。随之而来的,是铺满溪面的一堆瓶子。
致:大哥哥大姐姐
致:可敬的少年少女
致:两位未来可期的年轻人
致:两个可爱的孩子
纸鹤一只只从瓶子里飞了出来,在他们的身边盘旋着,闪着希望的光芒,照亮了这一片黑暗森林。它们比星星更多,更亮,把整个溪流织成了一条宽广的银河。
有两只纸鹤变得比人还大,停在他们的面前。
「你……现在还相信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彼莉芙……」
他们坐在纸鹤上,如梦境一般飞上了天。在那里,他们真的看到了那些已故的人,他们作为星星,安静地和凯勒和彼莉芙聊着天。凯勒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如漂流瓶中所说,一个毫无人性的杀手,只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那些看似因他而死的人,其实也并不都责怪他。
「愿望呢?快说呀!你要去哪!」
「去「最上游」,好吗?那样我们再也不会被这些漂流瓶困扰了。」
俯瞰地面的河道,即便是在夜间,也还是有一大批人点着灯火,从河道里一网一网地捞漂流瓶,然后再挑选放回。
「算了吧,多少人头破血流地往那挤。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你同意吗?」
「随便你!」
他再一睁眼,便是和她的婚礼现场。
即便已经成年,脱去了碎花裙,换上了洁白的婚纱。少女也还是如初见一般对凯勒做着坏笑,笑得很可爱……
「原来你俩的故事这么曲折吗?」我惊叹着故事的巧妙。
大家都忘记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了,都沉浸在了那些回忆里。
「你爸给你讲这个意思是让你赶紧谈个女朋友回来!能救命的。」老妈笑着,脸上泛起皱纹,已经看不出任何少女气了。不知何时,她折出了一只纸鹤。「她想要多少彩礼我俩就给你多少!」
老爸捋着胡子,憨笑着说:「别听你老妈瞎扯,我可出不起钱,老爸又不急着要孙子。」
他喝了一口加满方糖的茶,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你别去瞎折腾!老爸还不想死!」
我们都笑了,也无人在意那格格不入的铁锈味了。
2026.8.31 成稿,2026.9.1 改稿 ,2026.9.5 电子版改稿。
NOTES
第一次写三题,写得可能不是很好。
是先在学校手写了纸质稿,再录成电子稿的,断断续续写的,割裂感可能比较强。
感情线写提纲的时候是没有的,后来觉着要不还是加一个,写完感觉独立感还是太强了。
本来是想写 BE 来着,但感觉回忆性叙事的话写不了,算是第一次写 HE(?
本来开始写之前只是想写一个比较有西方近代小说风格的玩意,但写着写着,因为一些个人感情原因导致精神状态不是太好了,然后加了一点魔幻现实、荒诞现实和意识流这种抽象玩意,也随手用了一点梗啊。可能就是一堆玩意堆成一坨。
所以观感差致歉。
一些个人认为比较重要的小细节:
漂流瓶是象征的互联网,这个我觉得比较明显。
布拉迪·凯勒:Bloody Killer,也就是杀手先生,但是正常不是对应这个姓和这个名。
彼莉芙:Believe,她为什么是蓝眼,我记得土耳其神话的话是有蓝眼象征庇佑的这个说法的。
EXECUTION:既是执行,也是死刑。
约翰的歌:不是我写的,也不是从老歌或者英文歌里扒来的,原曲是《阴雨天诞生的》。
是的我听术力口,是的我看新三国,是的我读过《银河战区》,是的我在哥群看过牛来,是的我是月计人,罪己诏。
额如果最后群刊过不了审的话可以删一些比较难过审的东西。
评委短评
F
创意非常好,这种魔幻文学的表达方式很有新意和效果,更何况杂糅了好几种文风,很大胆的尝试。河流上的漂流瓶是互联网的暗喻相当不错,将信息操纵的荒诞具象化,写实到一个现实世界的事件,魔幻手法运用的不错,文笔很好,描写的感染力挺足的,叙事也挺熟练的。超长的整篇读下来给人是一篇充满张力的文章,各种疯狂和荒诞、温馨和救赎大都起到了很不错的衬托主旨的作用。美中不足的地方可能在于欧洲风格把握可能还差一些,同时结尾对于主旨升华差些许,给出的回答是逃避,而且不少文风混杂,作者整体驾驭虽然比较自然,但也有的地方显得突兀。总之瑕不掩瑜,是一篇相当棒的作品。
小鸟潜
文字很棒很棒,单摘后半段中的一部分我会觉得是偶像作家写的!立意深刻又留给读者思考的空间,情节安排和推进无可挑剔,幻想与现实的交叠给人很强的压迫感,温情与残酷并存,在混乱中得到了极强的表现并如异形的血肉般交融,反差带来的张力充斥全篇,彼莉芙的形象我很喜欢。如果,可以没有「死不可怕」那一段让我出戏就好了呢......
作者采访
评委: 老师晚上好,首先能不能说一下是什么启发让您动笔写下了这篇故事呢?
作者: 嗯大概就是首先看到了选题,先是想到了漂流瓶这个东西,然后联想到之前微信那个漂流瓶嘛,就觉得可以是去写互联网;然后下一个是想到铁锈,就铁锈味是血味,然后这种可能比较有血腥暴力倾向的东西是比较合我胃口的,所以就直接选了。
评委: 说实话,我读的时候没有特别感受到漂流瓶是象征的互联网,只感觉到了这个可能和流言蜚语有关。
作者: 啊啊这样的吗,就我感觉我给的很多细节是比较有提示性的来着。
评委: 能举个例子吗?
作者: 比方说就是设定上整个水域是环状,然后每个人只能读到自己能读到的,然后基数非常大,正向的负面的内容都有。
评委: 好吧。感觉漂流瓶中信件的内容非常丰富,您的整篇文章文笔也非常好,读起来的话是一篇很容易让读者带入进去的文章。
作者: 我感觉就是随便堆了点叙事技巧来着……
评委: 那能否讲一下您在写作的时候有没有用一些小妙招之类的呢?
作者: 上晚自习?和女生聊天之类的吧。
评委: 额这样吗,好吧。关于文中的女主,有没有什么小趣事可以分享的呢?
作者: 我个人感觉我自己写这种感情线都是比较公式化的,就是搞一个形象非常好非常可爱的女主,再随便堆点小属性。
评委: 可能有点吧...相对而言女主确实不怎么立体,但是您的男主写得非常好,关于男主的心境写的非常丰富!(赞)
作者: 谢谢了,其实有一些敏感的内容呢,只不过不大能说了。
评委: 关于作品中藏得小巧思,有没有想要提一嘴的呢?
作者: 唔,引用了《银河战区》和新三国一些东西吧,它们真的很合适,然后我又感觉可能会给读者有一种荒诞感在这里,所以就保留了。
评委: 那还有什么想和读者说的吗?
作者: 关注洛天依喵谢谢喵。
第十七期的Q&A
1.
sherry719: 上一次我的 UNR 三题是由哪位评委老师给出的短评可以知道吗/kel
A: 米泽静。
2.
Ruby2012: 我是这期的投稿者之一,能在洛谷看到这样一个稳定产出优秀小说的周刊真的很惊喜。
想问问编辑老师们,最初是因为什么原因才选择在洛谷发周刊的呢?
毕竟洛谷休闲娱乐板块上这种题材的非常少。
另外,要加入编辑部有什么条件吗?感觉每个编辑老师都超有意思。
我最喜欢的文章是铃与流星和这是我的围棋。(: 虽然觉得有两个不算最。
请看到这个提问,还有上文两个作者收下我的膝盖。
希望三题池能越办越好。
祝顺利。
A: 没有什么最初不最初的。林哥的话,我觉得他可能第一想法是给哥群引流。
加入条件:年龄大于 12,且有一定阅读量,愿意为编辑部奉献
wosile: 非常感谢能喜欢我的作品。虽然不能保证以后能写出更优秀的文章,但是我会努力的。谢谢喵。
3.
> < !: 请问可以分配一位老师作为礼物送给我嘛,谢谢谢谢谢谢
A: 加入编辑部可以和几十个老师聊天。
4.
匿名: 主线真的没有了吗QAQ有替代方案吗QAQ
A: 我们移除主线是因为对其质量不满。多人接龙写作互相不清楚对方的写作思路与规划,很容易出现吃书,不填坑等问题。
我们会考虑替代方案,争取为大家呈上更高质量的作品。但主线大概率不会回归。
5.
Phact: 突发奇想,三题比赛接受联合创作吗?(
A: 接受。
6.
Your_Deity: 老师有推荐的轻小说和 gal 吗?
A:
明内若理: 轻小说:《六号月台迎来春天,而你将在今天离去》
东堂真绚音: 轻小说:《昨日寻找星星的借口》gal:《白色相簿 2》
久野禾子: 轻小说:《幸福终章的相思病》
251Sec: 轻小说:《这里是终局停滞委员会》
7.
匿名: 三题写作过程中,能否使用 AI 查找所需资料
A: 可以。
8.
匿名: 谁是编辑部最强
A: 俗语云,「文无第一」。编辑部里的大家风格各异,写作状态也时好时坏,很难分出具体的「最强」这一说。
9.
_: 能增加一些文章类型吗?比如科普,游记。
A: 我们会审核此类文章,视情况通过。
10.
匿名: 请问编辑部的成员们有没有 npy 啊!
A: 以下是各人的回答(注:不保证真实性):
东堂真绚音: 我有 npy,笹葉更紗。
久野禾子: 不知道哦。
明内若理: 你猜。
米泽静: 大家总是理所应当的认为有的人天生一对,我说想知道加群。
Happier: 最近在尝试扮演一个女生让 gemini 当军师追我自己,感觉像作为 galgame 系统在回应玩家挺有意思的。
wosile: 暗恋中。
11.
Xing_Han: 三题池的故事有字数上限吗?
A: 2.5w。
注:读者可以通过 问卷星链接 向编辑部成员提问,每次提问的结果会在下一刊公布。
编辑们的后记
明内若理
感谢本期责任编辑以及编辑部成员的努力。
现在,群刊正在实行责编制,我们会在这一段时间审视群刊以及编辑部未来的活动。
苅田莉奈
读者朋友们好,这里是苅田。
本期的群刊足足有17份计入排名的三题,整个编辑部都在忙前忙后地打分写评语做采访。感谢主编、各位评委老师与其他群刊工作人员的辛勤劳动,各位辛苦了。想当年我们还在为群刊破十万字而号召所有成员多交后记水字数,如今仅靠三题池大赛就能做到这一点。我们的群刊正在蒸蒸日上!
本期我参加的部分仍然是《柴油,魔法,荣耀日》的写作。前一段时间比较忙,落下了进度,紧赶慢赶总算是把chp5在群刊发布之前赶出来了。不过各位读者朋友或许已经看出,《柴油,魔法,荣耀日》的剧情即将步入尾声。剩余的全部剧情框架已经完成,我预计将会在下一期群刊正常完成并刊登chp6和终章,这也将会是编辑部成员创作的连载文章中第一篇得以完结的(点名批评葵十希)。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还是等到下期完结时再说合适一些。终于可以写大决战了太爽了太爽了太爽了。
同时,考虑到不少角色塑造可能有些欠缺,我有一些关于短篇番外的想法,如铃原凛的家书,神无月夏生决战前的内心独白等。如果评论区和q&a反响较好的话,我会考虑写作并在下下期发表,也欢迎各位提供短篇番外的建议。
欢迎大家参与三题,欢迎大家提供投稿,欢迎大家提交q&a。
那么,我们下次见。
苅田莉奈 2026/9/13
梦见云月
最近长期熬夜看百合做不了梦白天看不见一丁点云被太阳晒得半死晚上还没月光我好难过。
本期有高达 17 篇三题作品,感谢大家投稿,但是如此大的工作量带来了很大采访工作,不过是好事,对的。
说个有趣的发现,1~8 期三题池大赛中,除了第 7 届的我以外,其他冠军选手都是第一次参赛就夺冠,如此强劲,令人惊叹;还有就是本期前三名选手的作品字数,也是最多的三个,看来真该学习写好长篇了。
不过,由于各种原因接下来的三题池大赛时间也会缩短,期待大家更加优秀的作品。
还有就是……
许愿你们变成百合豚……
错了,对了。
饿了。
哦对了篮球预测下一期将会出现第一个双冠,希望是真的。
riθ
呃呃唔唔唔啊啊呜呜
F
Dynasty.
但是300KB
对于评委的性命确实不是很友好。
千夜繁星
大家好,这里是十三岁新人编辑千夜繁星。
很认真地写了这期的三题,本来打算剑指冠军,但这次高质量作品很多,我的文字果然还是有些不够看。不过还好,最后拿到的名次也没太低于预期。
然后呢,这段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左右?)萌生了写连载的想法,准确来说是「写一个故事,并把我自设扔进去」,本质是神秘自嗨文。我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被写出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看。总之先当 flag 插在这里吧。
我调动文字的水平其实很低,不论遣词还是造句,从上面这堆东西里就能看出来。希望在这里写的这些东西,会帮助我逐渐脱离这种状况吧。
还有什么事能说来着,等我看看别人的后记都写了什么。
算了就这样吧。
AitoRiko
能和大家一起写这次三题真是太好了。
久野禾子
读者们好,这里是禾子。这次不凑人数了,写点文字。虽然好像还是在凑人数啊。
群刊这个形式挺好的,希望读者也可以多投稿,实在不会写就点个赞权当看过并肯定我们吧。
下面我写的内容你大可跳过不读。
我觉得我一直在失去很多东西,但这一切说出来都是以我的自我化为前提的。事实上怎么样我大抵无权为其阐释。然而我看到的,我着眼的,确确实实是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
呃,至于参考系是什么——好吧,我错了,我找不到一个明确的描述——或许我一直在回避自己呢。明白了,知道了,然后一如从前,什么都不改变。恶性循环着这一切,然后就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我错了,我太自我了。我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觉得太坏了太不好了,我诚心诚意做一些事情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就开始难过……这种事情难道很不寻常吗?这太常见了。没有人会为我而哭——干嘛做对自己没有正向反馈的事情呢?还不如让她自己好好睡一下……据说她睡一觉就麻木地忘记啦。
可我还是不想如此,哎呀,我终究逃不出自我么。嘛,那就这样吧。
小鸟潜
作为本期责任主编感受到了往期责任主编的工作量,很遗憾也很抱歉这次我做得还不够好,希望以后的工作会好一点。群刊发布的日期很巧是我生日的后一天,所以这个周末过得很不错,除了睡眠有点少。
赛季快要开始了,最近我有点忙。说实话对 OI 方面不抱什么期待,但是学文化课实在太烦了。有机会请务必让我转生到不用学习也有饭吃的世界。哦如果那边没书看还是算了。
许愿以后的生活可以轻松一点。
s1agull 2026.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