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P-S 2026 游记-退役快乐
slzxsunjiawen · · 生活·游记
CSP-S 2026 游记
一
考前的那个夜晚,窗外的城市沉在一片模糊的灯影里,车声远远地传来,又远远地散去。我坐在桌前,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一行一行地默写模板。离散化、哈希、Trie、单调栈、树状数组、拓扑、快速幂、区间DP,像背一篇早已念过千百遍的经文,念得出,却不知其义。LCA那四行倍增,默了三遍才不看纸写对,第四遍又错了。
桌上的水凉了,我没有起身去换。我心里清楚,这一晚能做的,不过是把已经会的东西在指尖再暖一遍,别让它们明天清晨就凉透。至于那些不会的——贪心、证明、数学——它们像屋角的暗影,我不去看,它们也不出声,可我知道它们一直在那里。
那一夜我睡得很浅。梦里没有考场,没有代码,只有一片很空旷的地方,我一个人走,走了很久,也不知道走去了哪里。
二
T1是排序加双指针。
读完题的时候,我心里是松了一下的。思路很直接,没有那种“它到底想让我求什么”的迟疑。我甚至有点庆幸,觉得这一百分大概是稳的。
然后我写了。调了。
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里,我反复地看那几十行代码,改一个变量,测一组数据,再改,再测。样例过了,自己造的数据又挂;改好了,回头再测一遍,又挂了。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紧到后来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最后,我把那套东西推倒,换了一个很朴素的写法——排序,双指针,暴力地扫。样例过了,我又自己造了几组边角数据,一组一组手算,对着屏幕上的输出,终于都对上了。
那一刻我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几行终于不再报错的输出,没有半点高兴。只有一个很轻、很冷的念头从心底浮上来:我用了九十分钟,去证明一个五分钟就想明白的东西。
而且,这只是我自己觉得它对了。文件还没交,评测还没跑,它到底对不对,要等成绩出来才知道。
我把那九十分钟,连同考场上最宝贵的一段精力,一起埋进了一道我本来就该拿下的题里。
三
T2,我写了一个小时。
读题读了很久,勉强抓住了一点意思,开始写,写着写着发现不对,推倒,重来,再写,再发现不对。一个小时过去,代码停在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对不对的地方。
T3也是。一个小时,写写停停,像在一个没有灯的房间里摸索,摸到一点轮廓,又摸丢了。
T4我没怎么碰。时间已经不够了,脑子也不够。
最后十分钟,我把能交的文件交上去。T1之外的那几段代码,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文件夹里,我甚至不知道它们是错的,还是只是没写完。它们像几个没来得及长大的东西,被我留在了那里,连同那一个文件夹,一起交给了评测机。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甚至不能确定T1会不会挂。OI赛制就是这样,你写完,交上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
四
出场时,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崩溃。或许因为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能在S组T2上临场推出正解的人;也或许因为,T1那一百分,我大概拿住了——大概。
可走在夜色里的人群中,听着旁人轻声估分,一百七,两百出头,心里终究还是沉了一下。
不是为那一百分,是为这一百分之外的东西。
我想起那一个半小时。如果我没有在那道本该拿下的题上反复纠缠,如果我把那九十分钟分给T2、T3,哪怕只是多调通一组数据,多写对一个边界,多拿一点部分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考场没有如果。那九十分钟已经流走了,像捧在手里的水,一滴一滴从指缝漏下去,我看见了,却抓不住。
我又想起机房里那些被我跳过的题。那些又长又琐碎的大模拟,我总嫌麻烦,绕开,绕开,再绕开。老师讲过很多遍,要把大模拟练熟,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当真。我以为我躲开的是枯燥,其实躲开的是考场上一分一分磨出来的底气。那些本该在无数个下午里,一行一行敲出来的耐心和手感,被我用“以后再说”四个字,轻轻推开了。
五
回程的车上,窗外的夜色一片一片地退后。我靠着窗,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那几道题,是更远的事。
我想起这半年来,多少个下午,我坐在机房里,屏幕上是题,手边是笔记本,心里却飘在别处。题做了一半就去刷手机,模板背了两行就起身倒水。我以为自己坐在那里就是“在努力”,其实只是把时间耗在了一个看起来很努力的姿势里。真正沉下去的时刻,屈指可数。就像考场上那九十分钟——我以为自己在认真调题,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一圈,又一圈。
我又想起课内的那些书。它们摞在桌角,落了薄薄一层灰。竞赛占去了大部分时间,可竞赛我也没做到最好。两头都想要,两头都没抓住。
我想起班主任。她清楚CSP是什么,也知道我为此放下了多少课内的东西。她从没说过重话,只是有一次把我叫到走廊上,很轻地说了一句,别把自己弄丢了。
我当时点头,说知道了。
可我没有做到。再过几天就是期中考试,我几乎能想象到她看到成绩时的沉默——不是生气,是那种替我惋惜的沉默。她是真心希望我好的。而我,两头都没抓住。考完她问起时,我大概只会回一句“还行”。那句“还行”,是我最不想说、又最不得不说的一句话。
我想起爸妈。他们并不懂什么是CSP,什么是S组,却总在我关灯之后,悄悄把一杯热水放在门口。他们从不多问,只是偶尔说一句“别太累”。我忽然觉得,这一百分,轻得像一片纸。
在浙江,一百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它不够让你在人群里发光,却足够让你没有被考场彻底甩下去。
可“没被甩下去”,和“走到了哪里”,是两回事。
我今年十四岁。十四岁,一个说出来还带着点稚气的年纪,一个本该什么都还来得及的年纪。可我回想过去的这一年,竟想不起几件真正沉下心做成的事。模板默了一遍又一遍,题跳了一道又一道,时间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流走,我以为自己握住了什么,摊开手,掌心是空的。
很失败。这三个字,我以前不敢说,怕说了就真的成了。可那天坐在车上,我第一次平静地承认了它。
不是为这一场考试,是为这一整段被我过得轻飘飘的时光。
六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早。累,可脑子停不下来。
半夜,我妈起来上厕所,路过我的房间,听见我在说梦话。
第二天早上她告诉我,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她没太听清。只隐约听见几个字,像是在说“我本来”“我可以”。
她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我“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早饭,没有再问。
可那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心里,不深,却一直隐隐地疼。
“我本来……我可以……”
我在梦里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我本来可以更快地写完T1?是我本来可以把那九十分钟省下来给T2?是我本来可以再多拿一点分?还是我本来可以成为那个让爸妈骄傲、让老师放心、让自己不后悔的人?
我不知道。梦话没有说完,我也记不起来。
可我知道,那是我在完全卸下所有伪装之后,心里最深处的那句话。白天我可以对自己说“一百分也算数”,可以对别人说“还行”,可以在游记里写“无始无终不代表不能走”。可到了夜里,在梦里,我骗不了自己。
我本来,我可以。
这两句话,比任何一句“我很失败”都更让人难过。因为“失败”是已经发生的事,而“我本来可以”是永远回不去的另一种可能。
七
耳机里循环着TC的《无始无终》。
长途跋涉后沦为匆匆过客
晓月残风
无人懂我
岁月蹉跎
向天敬酒
向海诉说
故作洒脱
怪世间
太凶险
相爱的人却不愿相拥
始终残破
始终无果
的是我
我从另一座城市赶来,考完,走人,浙江的考场不会记住我。我交了一份自己也不敢确定的一百分,走出考场,脸上还算过得去,心里知道不够。那句“向天敬酒,向海诉说,故作洒脱”,像替我把那点强撑的体面说了出来;而“始终残破,始终无果,的是我”,又替我把不肯承认的那一步,轻轻说完了。
歌里的那种感觉,我忽然懂了。不是绝望,是一种更安静的茫然——你一直在走,走了很久,回头却发现自己既没有起点,也还没有终点,脚下这条路,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开始过。
可也正是在那样的时候,我想明白一件事:无始无终,不代表不能走。
八
这篇游记,没有逆转,没有绝杀。
它只是一个人,在考前那个安静的夜里,一遍遍默写模板,把能守住的守住;然后在考场上,用了九十分钟才把第一题写完,交上去,连它到底对不对都不知道,再在剩下的时间里,一边写着自己也不确定的代码,一边慢慢接受“我的S组,大概就是这样了”这件事。
若你问我明年还来不来,我说不好。
可若你问我,这一百分算不算数
——
算的。一分,也算。
只是这一次,我更想记住的,不是那一百分。
是那个在回程车上,听着《无始无终》,听到“向天敬酒”那一段,终于肯承认自己失败的自己。是那个在考后的深夜里,被妈妈听见说梦话、含糊念着“我本来”“我可以”的自己。是那个终于明白,比一场考试更让人难过的,是回头看见自己曾经有过那么多时间,却没有认真过的自己。
九
我今年十四岁。
从十岁那年第一次在屏幕上敲下 cout<<"Hello World";,到今年坐进S组的考场,整整五年。
五年。五年是什么概念呢。是我从一个小孩,长成了一个少年;是我从连循环都写不利索,到能默出LCA、树状数组、区间DP;是我在机房里度过的无数个周末,是我对着屏幕发过的呆,是我写挂过又改对的代码,是我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路。
这五年里,我也有过很好的时刻。第一次独立写出搜索,第一次在模拟赛里排名靠前,第一次被人夸“这孩子挺有天赋”。那些时刻,我曾经真的以为自己会一直走下去,会走到很远的地方去。
可这五年里,我也有太多被自己辜负的时刻。那些跳过的题,那些刷掉的下午,那些“以后再说”,那些“反正来不及了”。它们像沙子一样,一颗一颗,从我握紧的手里漏了出去。等到我坐进S组的考场,才发现掌心已经空了。
五年,足够一个小孩从零走到这里。也足够一个少年,在这里,第一次真正地承认自己失败。
如果这就是AFO的话,那这篇,就当作是留给自己的礼物吧。
不是给那个拿到一百分的人,是给那个在梦里说“我本来可以”的人。
致敬这五年。致敬那个十岁的小孩,他曾经真的很喜欢在屏幕上让一些东西动起来。致敬那些被我认真对待过的题,也致敬那些被我辜负过的时光。致敬机房里的每一个下午,致敬那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的屏幕。
致敬我的过去。
然后,转过身去。
期中考试就在几天后,课内的书还落着灰,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碰算法竞赛,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在哪里。可我知道,从明天起,有些东西要变了。不再绕开那些难的题,不再用“我不会”当作退路,不再把时间耗在看起来很努力的姿势里。
我十四岁。路还很长。
无始无终,不代表不能走。
那就从今天开始走吧。
走向新的人生,走向新的未来。
致敬这五年。
再见,OI。
那年骄阳正好,风过林梢,彼时我们正当年少
不定期更新(? 可能会改改
免责声明:本内容由AI润色 如有不当一定因为本人尚未成功驯服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