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C2026 游记
day 0
在火车站见到了 caca & zyh,不过一起去青岛的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实验老哥,不懂哦。
火车上一直在打 tetr.io。
到了之后老胡带我们去拍了照,回寝室 mc 启动启动启动!
开幕式玩了一会 gartic,创建神秘三人小群。
day 1
怎么上下午都是 ai 相关还没什么干货,享受超长睡眠时间。
发现了新你画我猜 enazo.cn,有 信息学竞赛 标签,好玩。
晚上 eGx 拉我去玩 stellarity,末影人可爱捏。
发现了 enazo.cn 可爱的语音后,都开始大声外放(绷)。
day 2
上午是数据结构选讲,wblt 好难!
时间复杂度好玩。
下午是交互与通讯,太困难!
晚上领密码条和试机,学习 selfeval 怎么用,以及机子怎么锁频了 byd。
试完机拉 lisakhanya 大小姐 去玩 frostiful,结果因为这玩意要跑图就很无聊,就玩不下去了。
然后玩了一些你画我猜,tetr 之类。
Lisakhanya 大小姐 外放 enazo.cn 的音效被 zyh 骂“你怎么好这口了”,逆天。
day 3
WC,启动!
先开第一题,好像是一些简单的二进制 trick,好题好简单好开心,看我操作!
在随后的一个小时内我写出了三四个假做法,最高的一次拿了 足足
于是我意识到应该先找一些性质,于是我花了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我打了几个暴力,发现了一些性质,拿到了大概
在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我会了一个 corner case 剪枝并使用了一些内联汇编把它优化到了
此时我注意到那个
在接下来的 t2 搏斗,我大概会了一个差分同一时间的状态,然后用平衡树维护扫描线的方法,能做
剩下 selfeval 挂了,没时间改了呜呜呜。(伏笔
在最后 selfeval,希望不要挂分,不要打铁。
出来后 Lisakhanya 大小姐 似乎不是很开心,据说 t1 因为不会用内联汇编所以没拿到很多分,然后一直在莽 t2 又没做出来,摸摸。
然后 wchengk09 和 Qwen3-max 的超强组合砍下了 t1 和 t3 超多分数,然而因为榜上不存在 ai 营选手遗憾离场,虽然这是后话了。
caca 好像也没怎么会 t3,逆天。
哎总之开心开心。
下午踢了
冤有头债有主。
绷(。)
caca 女装难绷。
晚上是文艺汇演,懒得去了,暮色森林启动启动。
自己的唐氏操作把 tnt 爆破出来的米诺陶的所有战利品炸没了,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心在滴血!!!
然后就去越级了。
达成成就:人类群星闪耀时——使用 tnt 复制机击杀九头蛇。
晚上打定式被 zyh 骂了,火大。
day 4
今天要诫 enazo 和 mc。
上午是每年传统艺能 Coq,无聊,做了一些化学。
拿到了排名,好像差一点银,伤心了呜呜呜。
不过 oi 生涯也算是在最后拿了一块牌子(乐)。
下午是欧洲杂题选讲,学习了一些可爱小技巧。
给定
n 个数,其中有两个特殊的,你每次可以选一个子集查询其中特殊的数的个数的奇偶性,要2\log 次查出来这两个数是什么。
然后可以二进制分组,查出来两个数的 xor 并查出其中一个数,就做完了。
晚上有 zyh 的集训队论文分享,听听听,不过可惜超时了,没听到后面的内容。
科比家族·改 居然被选上去了,逆天。
这里插入一些 **题外话**。
原本我以为日程里写的选手自愿就可以自己安排了,实则不然。
**数据删除** 在我 **回去之后** 告诉我必须要去,**??? -= 4**,不懂啊神秘的。
总之不懂,晚上学了一些 poly 科技,并一遍写对了某个题,开心。
很晚的时候练习了一些 lst 堆叠 和 all spin,打到了 b2b 然后堆爆了,火大。
day 5
上午是欧拉数选讲,讲了三种插入 dp 和一些 poly 科技。
然后讲了一些高阶容斥技巧,太困难!
拜谢 EI,神秘测度做法还是说太厉害了。
中午斗了一会 mc pvp。
下午是数学专场,polya
晚上又在打 mc,盾斧被 Lisakhanya 大小姐 薄纱。
尝试速通(甚至添加了神秘 1.18.2 模组)然而失败破防,然后斗了一会 tetr,拜谢 zyh 帮我把 qp 打到了 invisible。
据说 caca 在冬令营第二次女装了 /bx,然后又有一些神秘人物也女装了,神秘。
以下是一些题外话。
不可发送单个标点符号。
我能在不成为?的情况下拿到金牌吗
北京国际会议中心礼堂的穹顶高耸入云,水晶吊灯垂下细碎光斑,宛如撒落的碎钻。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和新地毯混合的气味,混杂着台下几百人细微的呼吸声。林念远坐在第三排过道边,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嗒、嗒、嗒,与心跳同频。校服衬衫领口被汗水洇出两圈深色汗渍,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干涩。
“下面有请高二组金牌获得者——市一中林念远同学!”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炸开,礼堂骤然亮起追光。
他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几步路走得像踩在棉花上,皮鞋跟敲出空洞回音。聚光灯劈头盖脸砸下来,白得晃眼,额角汗珠滚进睫毛,刺得生疼。他抬手想擦,又硬生生收住,指甲掐进掌心。颁奖台台阶只有三级,他却数了五步才站稳。红绒托盘里,金牌静静躺着,边缘刻着NOI2023的字样,细链子冰凉地滑进他汗湿的掌心。
“恭喜你,小伙子。”白发评委笑着拍他肩,手心温热。
林念远扯出笑容,嘴角肌肉绷得发酸。“谢谢老师。”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竟带着一丝陌生的沙哑。他鞠躬时目光急急扫向台下——前排是各校指导老师,中间区域黑压压攒动的人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他拼命辨认:穿蓝校服的是省实验,灰西装的是附中……可那件洗得发白的市一中蓝白校服呢?那个总把袖口挽到小臂、低头时碎发遮住眉眼的人呢?
没有。
视线掠过第三排左侧空位,又折回右侧模糊的轮廓。心脏像被细线勒紧,一下下抽着疼。陆清远昨天在机房门口说“决赛我请假去”,指尖转着笔,语气轻得像开玩笑。可此刻台下每张模糊的脸都像他,又都不是他。
“请获奖选手发表感言。”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他握紧话筒,金属外壳沁出凉意。“感谢学校培养,感谢教练指导……”套话流水般淌出,舌尖却泛起铁锈味。金牌贴着胸口,沉甸甸地坠着校服,可那点重量压不住心底的空洞。他想起上周五傍晚,机房只剩他和陆清远。夕阳把键盘染成蜜色,陆清远调试完最后一行代码,转头对他笑:“念远,你肯定能拿金。”风从窗缝钻进来,撩起他额前碎发,眼底有细碎光亮。那一刻林念远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句干巴巴的“你也是”。
现在金牌到手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却在胸腔里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喜欢男生?这念头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探照灯,照得他无处遁形。省队选拔、清华保送、未来……所有光鲜的路径上都标着“正常”二字。他攥紧金牌边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发红。若被人知道,这金牌会不会变成烫手山芋?连带着整个人生都可能歪斜倒塌?
“再次祝贺林念远同学!”掌声雷动,他机械地鞠躬退场。
回到座位时腿有些发软,指尖残留着金牌的凉意。身旁省队的学长递来矿泉水,瓶身水珠滚到他手背,冰得一颤。“发什么呆呢?金牌得主。”学长笑嘻嘻拍他后背。林念远摇头,拧开瓶盖猛灌两口,水呛进气管,咳得眼眶发红。他低头盯着瓶身凝结的水雾,用指甲划出歪扭的“LQY”,又慌忙用袖口抹掉。
典礼结束时已近黄昏。大巴车停在会议中心后门,车窗蒙着薄雾。林念远拖着行李箱最后一个上车,选了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窗外华灯初上,长安街车流织成光的河流,映在玻璃上晃动。他把脸贴在冰凉的窗面,呵出的白气模糊了霓虹。手机在裤兜震动,掏出来时屏幕亮得刺眼。
【陆清远:恭喜。金牌实至名归。】
时间戳是十分钟前。
林念远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删了又打:“谢谢学长,你在礼堂吗?”删掉。改成:“今天没看到你。”又删。最终只回了个“谢谢”。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把手机倒扣在膝上,塑料壳硌着腿骨。实至名归?这四个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礼貌得疏离。上周他还发过陆清远调试的算法截图,对方回了个“加油”,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可此刻连个表情符号都吝啬。
前排传来学长们的笑闹。“念远!庆功宴喝不喝?”有人回头喊。
“不了,晕车。”他扯出笑容,声音闷在掌心里。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颠簸着驶入夜色。他闭上眼,陆清远低头看手机的侧影却清晰浮现——高三楼走廊拐角,阳光斜切过他睫毛,在鼻梁投下细影。那时林念远抱着作业本经过,脚步慢了半拍。陆清远抬头时他慌忙移开视线,耳根烧得滚烫。后来才知道,陆清远手机屏保是隔壁班的傅林萌,扎马尾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
“喜欢男生算什么错?”这念头冒出来时他猛地睁眼。窗外掠过“清华大学”路牌,白底黑字在夜色里一闪而过。他想起教练拍他肩说“念远,你是省队十年来最年轻的苗子”,想起母亲电话里哽咽的“儿子争气”。可这些重量压下来,竟比不上陆清远一句“实至名归”带来的轻飘飘的失落。他悄悄把金牌从行李箱夹层取出,金属在掌心渐渐焐热。金牌能铺平前路,却填不满某个深夜机房里,对方递来半瓶矿泉水时指尖相触的微颤。
大巴驶过立交桥,车灯扫过桥墩涂鸦。林念远把金牌塞回箱底,拉链合拢的咔哒声清脆。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思渺发来的九宫格照片:教室黑板画着加油小熊,窗台摆满同学折的纸鹤。“全校等你凯旋!”配文活泼。他指尖停在发送键上,最终只回了个“嗯”。林思渺上周塞给他的手写信还压在枕头下,娟秀字迹写着“念远,你眼里有光”。可那光,此刻全投向了另一个人。
车窗外,北京的夜越来越深。霓虹灯牌流淌成彩色的河,映在他瞳孔里,碎成点点光斑。他慢慢蜷起手指,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金牌是实的,短信是冷的,而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紧。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的白气氤氲开一小片雾。雾气散去时,窗外掠过一对并肩行走的少年,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念远迅速别开脸,望向漆黑的车顶。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他轻轻吸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
大巴载着金牌与心事,驶向三百公里外的故乡。而有些问题,比最难的动态规划题更无解——
怎样才能在不成为“那种人”的情况下,堂堂正正站在喜欢的人面前?
车轮滚滚,碾碎一地月光。
大巴碾过最后一道减速带时,晨光漫过市一中斑驳的铁艺校门。林念远隔着车窗看见那幅鲜红横幅——“热烈祝贺林念远同学勇夺NOI金牌”,烫金大字被朝阳镀上一层毛边。车门“嗤”地打开,喧闹声浪裹着槐花甜香扑面而来。他拖着行李箱踏下台阶,鞋底沾着故乡湿润的泥土,昨夜颠簸的眩晕感尚未散尽,掌心已沁出薄汗。
“念远!这儿!”班主任王老师拨开攒动的人群挤过来,眼镜滑到鼻尖,一把攥住他胳膊往红毯中央带。闪光灯噼啪炸响,林念远眯起眼,校服衬衫领口还残留着昨夜汗水的咸涩。他机械地举起金牌,金属牌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弧光,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可他的目光急急掠过攒动的脑袋:高一新生举着“学长代码永无bug”的纸牌,高二竞赛组的学弟们挤在前排咧嘴笑,可那个总爱把袖口挽到小臂、低头时碎发遮住眉眼的身影呢?
梧桐树影婆娑处,陆清远抱臂靠在宣传栏边。晨风撩起他额前碎发,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低垂的眼睫上。林念远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抬脚,陆清远却倏地转身,侧影没入树影深处。只有洗得发白的校服后背,在风里轻轻一晃。
“林念远同学,请接受同学们的心意!”清脆女声响起。林思渺捧着一束向日葵挤到跟前,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扬,脸颊因奔跑泛起红晕。她将花束塞进他怀里时指尖微颤,仰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全校都为你骄傲呢!”花茎上的水珠滚到林念远手背,冰凉一瞬。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橘子香,想起枕头下那封字迹娟秀的信,喉咙发紧:“谢谢思渺。”
人群稍散时,林念远瞥见陆清远正往教学楼方向走,忙拨开簇拥的同学追上去。“学长!”他喊得急,声音劈了叉。陆清远停步转身,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眼神却像蒙了层雾。“恭喜。”他颔首,校服袖口果然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林念远攥紧金牌挂绳,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昨天……你没去礼堂?”
“模考复习。”陆清远垂眸踢开脚边石子,鞋尖沾着泥点,“金牌实至名归。”语气和短信一样疏离。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他后退半步,“机房还有题要调。”转身时衣角带起微风,林念远看见他手机屏保一闪而过——扎马尾的女生笑靥如花,是隔壁班的傅林萌。那抹淡蓝发绳,和上周机房窗台上悄悄出现的幸运星挂饰同色。
“念远!晚上庆功宴订在老地方!”林思渺不知何时跟来,自然挽住他胳膊。她指尖温热透过薄薄校服传来,林念远却像被烫到般僵住。“教练说全员必须到哦。”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消息,“连沈嘉礼都答应来了呢。”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很快又被笑意覆盖,“他说要给你敬三杯!”
暮色四合时,“状元楼”三楼包厢灯火通明。圆桌中央摆着“金榜题名”的奶油蛋糕,烛光摇曳中映出每张年轻的脸。林念远被推到主位,橙汁杯沿凝着水珠。高一新生陈小雨怯生生递来纸巾:“学长,嘴角沾奶油了。”他慌忙擦拭,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沈嘉礼——那人独坐窗边,指尖反复摩挲手机边缘,目光却黏在对面空位上。
“思渺,沈嘉礼不是说不舒服不来吗?”邻座女生夹了块糖醋排骨。
林思渺剥虾的手顿了顿,银镯碰在瓷盘上叮当响:“刚发消息说快到了……”话音未落,包厢门被推开条缝。走廊昏黄灯光下,沈嘉礼背对门口站着,手机举到眼前。林念远恰巧从那个角度,看见屏幕——是陆清远靠在宣传栏的照片,晨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肩头洒下光斑。沈嘉礼拇指反复摩挲屏幕某处,喉结滚动着咽下什么,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才慌忙锁屏。他转身时撞见林念远的视线,脸色霎时惨白,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念远……出来透口气?”
林念远摇头,指尖无意识抠着蛋糕边缘的糖霜。沈嘉礼逃也似的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思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容凝在唇边。包厢里喧闹依旧,有人起哄让林念远讲获奖感言,他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代码……都是队友帮调的。”话音落下,满桌寂静。林思渺轻轻覆上他手背,掌心汗湿温热:“念远,你眼里有光的时候,最好看。”
窗外华灯初上,映得她眼眶微红。林念远低头,奶油金牌在烛光下融化出细小的坑洼。他忽然想起陆清远转身时,袖口露出的腕表——表带是淡蓝色的,和傅林萌书包上挂的流苏同色。邻座高一男生正兴奋讨论决赛题,唾沫星子溅到桌布上:“要是能有陆学长十分之一的算法天赋……”话没说完被同伴捅了下腰眼,包厢霎时安静。所有目光像细针扎在林念远背上,他端起橙汁猛灌一口,酸涩液体呛进气管,咳得眼眶发红。
“念远喝不惯这个?”林思渺抽了纸巾递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我让服务员换蜂蜜水。”她起身时裙摆扫过沈嘉礼空着的椅子,银镯“哐”地撞在椅背。包厢门开合间,林念远看见沈嘉礼站在消防通道口,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紧抿的唇。那人正把某张照片设为锁屏,指尖悬停良久,最终重重按了下去。
“沈嘉礼这人真怪。”邻座女生压低声音,“明明和思渺姐……”后半句被林思渺端水回来的脚步声截断。她将温水推到林念远面前,睫毛垂下阴影:“他最近总躲着我。”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像将熄的星火,“念远,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连他看别人的背影都觉得刺眼?”
林念远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水波晃动中,他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也看见窗外掠过的身影——陆清远和傅林萌并肩走过街角,女生马尾辫随着笑声轻扬,陆清远侧头时眼底有细碎光亮。那光,曾在他调试代码的深夜机房里出现过。此刻却完整地、毫无保留地,投向另一个人。
“思渺。”他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喜欢不该是刺眼的。”
林思渺怔住,银镯滑到腕间。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沈嘉礼端着果盘进来,笑容灿烂得晃眼:“堵车!自罚三杯!”他仰头灌下整杯白酒,喉结剧烈滚动,目光却越过喧闹人群,死死钉在林念远脸上。那眼神烫得林念远脊背发凉,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探照灯。
散席时细雨初歇。林念远独自走向公交站,鞋尖踢起水花。梧桐叶上的雨珠砸在肩头,冰凉渗透校服。手机震动,林思渺的消息跳出来:“沈嘉礼喝多了,说胡话……别往心里去。”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删了又打:“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看朋友。”发送前又尽数抹去,最终只回了个“嗯”。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转过街角时,他猛地停步——宣传栏玻璃映出两个依偎的身影。陆清远撑着伞,伞面大半倾向傅林萌,自己右肩校服洇开深色水痕。女生仰头说话时酒窝浅浅,陆清远抬手替她拂开黏在颊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调试精密代码。
林念远迅速退进巷口阴影里,指甲掐进掌心。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混着远处庆功宴窗口漏出的笑闹声。他慢慢蜷起手指,月牙形红痕在路灯下泛着微光。金牌在书包夹层硌着脊梁,沉甸甸的,却压不住心底那簇越烧越旺的火。
怎样才能在不成为“那种人”的情况下,堂堂正正站在喜欢的人面前?
雨丝斜织成网,笼住整条长街。他把脸埋进臂弯,校服袖口残留着向日葵的香气,和昨夜大巴窗上呵出的白气一样,转瞬消散。
周六傍晚的风裹着槐花的余香,林念远盯着手机里林思渺发来的定位,指尖在“取消”键上悬停半晌。窗外暮色渐沉,书桌上摊开的算法题集纸页还新,昨夜梦中陆清远替傅林萌拂开发丝的画面却反复刺痛眼眶。他深吸一口气,回了句“马上到”,将校服外套胡乱塞进背包。镜中人眼下泛青,他用力揉搓脸颊,试图挤出庆功宴那晚僵硬的笑容。
“状元楼”斜对面的“星光KTV”霓虹招牌明灭不定,推开玻璃门时,热浪裹着果香扑面而来。服务生引他穿过走廊,308包厢门缝里漏出《晴天》的前奏。推门刹那,喧闹声浪几乎掀翻屋顶——彩灯旋转扫过攒动的人头,沈嘉礼正搂着林思渺的肩在点歌台前比划,高二的周云浩和杜亦轩挤在沙发角落抢麦克风,高一的陈小雨缩在茶几边剥橘子,指尖沾满汁水。
“念远来得正好!”林思渺旋风般转过来,马尾辫扫过林念远手臂。她穿着鹅黄连衣裙,银镯在彩灯下叮当作响,“嘉礼刚点完《小酒窝》,说要和我合唱呢。”话音未落,沈嘉礼已揽住她腰肢往中央带,笑声爽朗得刺耳。林念远退到阴影里的单人沙发,背包带子勒进掌心。目光急急掠过人群:陆清远果然坐在窗边卡座,校服外套搭在椅背,袖口挽至小臂,正低头给傅林萌递纸巾。女生马尾辫随笑声轻晃,淡蓝发绳在霓虹里一闪。
“学长……喝橙汁吗?”细弱声音从膝前传来。陈小雨捧着玻璃杯站着,耳尖通红,校服第二颗纽扣系得歪斜。林念远怔了怔,想起庆功宴上递纸巾的怯生生少年。“谢谢。”他接过杯子,冰凉水珠顺着手腕滑进袖口。陈小雨没走,手指绞着衣角:“沈学长唱得真好……我、我练了三个月《晴天》,还是不敢点。”他声音渐低,“他上次在机房帮我调代码,袖口沾了粉笔灰……”
林念远喉头发紧。他看见沈嘉礼唱到副歌时,目光三次掠过陆清远的方向,搂着林思渺的手臂却收得更紧。林思渺仰头笑时眼尾弯起,指尖却无意识抠着沈嘉礼手背。而陆清远始终垂眸,傅林萌凑近说话时,他侧耳倾听的弧度温柔得陌生。
“喜欢就去说。”林念远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在劝陈小雨,又像在戳自己心口。陈小雨猛地摇头,橘子瓣在掌心捏出汁水:“可沈学长和思渺姐……”他忽然噤声,因沈嘉礼已结束演唱大步走来,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
“念远闷这儿干嘛?”沈嘉礼一屁股坐在扶手上,啤酒罐“咔”地开启。泡沫溅到林念远手背,冰得他一颤。“金牌得主该坐C位啊!”他嗓门洪亮,手臂重重搭上林念远肩,目光却黏在窗边——陆清远正接过傅林萌递来的湿巾擦手,指尖不经意相触的瞬间,他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沈嘉礼喉结滚动,仰头灌下整罐酒,喉间溢出短促的笑:“陆大学霸今天心情不错?”
林念远攥紧杯壁,橙汁晃出涟漪。他看见林思渺端着果盘走近,裙摆扫过沈嘉礼膝头时顿了顿:“嘉礼,别灌念远。”她将杨梅塞进林念远手里,指尖温热,“吃点酸的解酒。”转身却对沈嘉礼低语:“你衬衫第三颗扣子松了。”沈嘉礼敷衍点头,视线仍胶着在陆清远身上。林思渺睫毛垂下阴影,银镯碰在果盘边缘发出细响。
“轮到高一的了!”周云浩抢过麦克风嚷嚷。杜亦轩立刻推陈小雨:“小雨快上!你不是练了《晴天》?”少年慌得打翻橘子盘,汁水溅上陆清远搁在茶几的手机。全场霎时静了。陆清远抬眼时眸色清冷,陈小雨脸色惨白地蹲下去擦,指尖抖得拧不开纸巾。林念远刚要起身,傅林萌已抽出湿巾递过去:“没事的,屏幕有膜。”她声音软糯,陆清远接过时低声道谢,眼底冰霜化开细纹。那抹笑意,曾属于机房深夜共调代码的林念远。
“我来点首《代码情书》!”沈嘉礼突然高喊,抢过点歌台狂按。音乐响起时他拽起林思渺转圈,衬衫下摆甩出弧度,眼神却像钩子钉在陆清远后颈。林念远灌下整杯橙汁,酸涩呛进气管。他摸出背包里的易拉罐啤酒——庆功宴后偷偷塞进书包的,拉环“嗤”地弹开。冰凉液体滑过喉咙时,陈小雨又蹭到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学长,沈学长看陆学长的眼神……和我看他时一样。”少年指甲掐进掌心,“可陆学长只对傅学姐笑。”
林念远喉头哽住。他想起昨夜公交站台,陆清远伞倾向傅林萌时右肩洇开的深色水渍。啤酒罐在掌心凹陷,他哑声说:“有些光,照不到该照的地方。”话出口才觉荒唐,他竟用调试代码的比喻安慰暗恋的少年。陈小雨怔怔点头,眼泪砸在橘子皮上。窗外霓虹流转,将陆清远侧脸镀上暖光——傅林萌正指着歌词本说什么,他低头时碎发垂落,嘴角扬起林念远从未见过的弧度。
“念远喝多了?”林思渺不知何时蹲在沙发前,指尖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烛光般的彩灯在她瞳孔跳跃:“嘉礼又犯浑了……你别理他。”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你眼里也没我。”林念远猛地别开脸,啤酒罐捏得变形。他看见沈嘉礼假装踉跄撞向陆清远,手“无意”搭上对方椅背,陆清远却侧身避开,自然地将傅林萌护在内侧。沈嘉礼僵在原地,笑容碎成玻璃渣。
散场铃声突兀响起。人群涌向门口时,林念远故意磨蹭着收拾背包。余光里陆清远替傅林萌拎起帆布包,女生仰头笑说“明天模考加油”,他颔首时腕间淡蓝表带晃过林念远眼底。那颜色,和机房窗台的幸运星、傅林萌书包挂饰一模一样。
“念远一起走?”林思渺在门口回头。
“你们先。”他摇头,指尖抠进掌心旧伤。
等喧闹彻底消失,他闪身追出包厢。走廊应急灯泛着青光,转角处传来清浅笑语。他贴着消防栓屏息——
陆清远正将伞倾向傅林萌头顶,雨丝斜织成帘。“伞骨有点歪。”他低声说,指尖拂过伞柄时掠过女生手背。傅林萌耳尖微红:“明天机房见?”
“嗯。”陆清远应着,侧脸在路灯下柔和如春水。
林念远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想起庆功宴那晚沈嘉礼锁屏前摩挲的照片,想起陈小雨含泪的眼睛,想起自己书包夹层里那张被揉皱的机房合影。雨滴顺着消防栓铁皮滑落,冰凉如昨夜公交站台的泪。
他退进安全通道阴影,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他伞倾向别人的弧度都像刀割。
可若连这点痛都扛不住,又凭什么站在他面前谈“堂堂正正”?
远处传来林思渺唤他名字的回音,他抹了把脸推门而出。夜风卷着雨腥气扑面,校服袖口残留的橘子香混着啤酒苦涩,在喉间凝成硬块。路灯将三个依偎的影子拉长又揉碎,他独自走向公交站,鞋尖踢起的水花溅湿裤脚。
背包里手机震动,陈小雨的消息跳出来:“学长,我明天敢点《晴天》了。”
林念远停下脚步,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删了又打:“代码跑通前,先跑赢自己。”
发送。
雨幕深处,陆清远替傅林萌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林念远转身汇入街角人流,脊梁挺得笔直。金牌的棱角硌着后背,沉甸甸的,却第一次压住了心底那簇乱窜的火。
周一清晨的机房浸在铅灰色天光里。林念远指尖悬在回车键上,屏幕右下角猩红的报错提示刺得人眼疼——第十七行循环嵌套漏了分号。他喉结滚动,昨夜公交站台的雨腥味仿佛还黏在袖口,陆清远替傅林萌拢发丝的弧度在脑中反复灼烧。指尖猛地砸向删除键,光标疯狂后退,整段代码瞬间化作空白。铅笔“啪”地折断,木屑扎进指腹。
“这题贪心策略得倒推!”周云浩拍着杜亦轩的椅背嚷嚷,高二学长的争论劈开机房的沉闷。杜亦轩耳根微红,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频频瞟向斜后方——陈小雨正咬着笔帽调试程序,校服袖口沾着键盘缝隙里未洗净的橘子渍。陈小雨察觉视线,慌忙低头,耳尖迅速漫开薄红。
“念远?”温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思渺端着搪瓷缸立在桌旁,白雾氤氲中映出她眼底细碎的担忧,“润喉茶,加了枇杷膏。”缸沿轻轻推至他手边,银镯磕在金属桌沿发出轻响。她指尖掠过他昨夜揉皱的草稿纸,声音压得更低:“周末……你躲着我。”
林念远抓起茶缸灌下大半,滚烫的液体烫得舌尖发麻。他盯着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思渺,庆功宴那天你说过,沈嘉礼衬衫扣子松了。”话一出口便觉生硬,像调试失败的断点。林思渺睫毛颤了颤,茶缸里晃动的涟漪映亮她骤然失血的唇色。
“所以呢?”她忽然笑起来,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褶皱,“念远,我喜欢你。”声音轻得像敲击回车键的余韵,却让周遭键盘声霎时稀落。杜亦轩假装咳嗽扭过头,陈小雨的笔“嗒”地滚到地上。
林念远脊背绷成直线。窗外梧桐叶掠过玻璃,他看见自己映在屏幕上的瞳孔缩紧——庆功宴陆清远递来的矿泉水,KTV包厢里傅林萌指尖相触的湿巾,所有画面碎裂成代码乱流。“我们……”喉间干涩发疼,“思渺,你值得更好的人。”
“比如沈嘉礼?”清冷笑声自身后炸开。沈嘉礼单手插兜倚在隔板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眼底翻涌着昨夜啤酒罐捏扁的戾气。他指尖敲了敲林思渺方才放茶缸的位置:“林大小姐,周末搂着我唱《小酒窝》,今早茶水就端给旁人?”
林思渺猛地站直,银镯撞在桌角叮当乱响:“沈嘉礼!你衬衫第三颗扣子今早还是我帮你系的!”
“系扣子?”沈嘉礼俯身逼近,呼吸几乎喷在林念远耳侧,“你心里那根线,早系到陆清远身上了吧?”他忽然扭头盯住林思渺,声音陡然拔高,“装什么深情!你和陆清远一样——”
“虚伪”二字卡在喉间时,机房门“吱呀”推开。
晨光斜切进门缝,陆清远抱着算法笔记立在光晕里。淡蓝表带垂在腕间,与傅林萌书包挂饰同色的幸运星穗子轻轻晃动。他目光扫过僵立的三人,最终停在沈嘉礼扭曲的脸上,眼底冰层寸寸龟裂。
死寂。
只有陈小雨的鼠标滚轮“咔哒”空转。杜亦轩下意识挡在陈小雨身前,周云浩的草稿纸被捏成纸团。林念远指甲陷进掌心旧伤,血腥味混着茶缸里枇杷膏的甜腻直冲鼻腔。他看见陆清远喉结微动,看见林思渺眼泪砸在键盘F5键上洇开深色水痕,看见沈嘉礼后退半步时撞翻的矿泉水瓶正汩汩漫过电路板。
“沈嘉礼。”陆清远声音平静得像编译成功的提示音,却让沈嘉礼肩头狠狠一颤。他弯腰拾起滚落的幸运星挂饰,指尖拂过穗子时顿了顿,“扣子松了。”
沈嘉礼猛地低头——衬衫第三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线头垂在胸前。他像被烫到般捂住胸口,耳根红得滴血。
“陆学长……”陈小雨突然站起来,声音细若蚊蚋,“沈学长昨夜回宿舍,一直在缝这颗扣子。”少年指尖绞着衣角,橘子渍在布料上晕成泪痕状,“针脚歪了三次……”
陆清远垂眸将挂饰放回口袋,转身时校服下摆划出冷硬弧线。经过林念远桌旁,他脚步微滞。林念远屏住呼吸,却只听见一句极轻的:“代码第十七行,分号在括号外。”
门合拢的轻响震落窗棂积尘。
林思渺抓起背包冲向门口,银镯刮过门框发出刺耳锐响。沈嘉礼颓然跌坐椅中,盯着掌心被纽扣勒出的红痕喃喃:“他连我扣子崩了都看见了……”
“沈学长!”杜亦轩突然拽住他手腕,指向冒烟的电路板,“水浸主板了!”
混乱骤然炸开。周云浩手忙脚乱拔电源,陈小雨翻找抹布时碰倒铅笔盒,彩色铅笔滚了一地。林念远默默移开主机,指尖触到冰冷金属外壳的刹那,昨夜回复陈小雨的“跑赢自己”四字在脑中轰鸣。他蹲身拾起滚到脚边的蓝色铅笔——笔杆刻着“CYX”,正是陈小雨名字缩写。
“学长……”陈小雨蹲下来帮忙,声音带着鼻音,“沈学长缝扣子时,哼的是《晴天》副歌。”少年指尖沾着水渍,在地板上无意识画了个歪扭的爱心,“可陆学长看都没看。”
林念远将铅笔塞回他掌心,起身时校服蹭过沈嘉礼僵直的肩。高二学长正死死盯着陆清远空荡的座位,眼底翻涌着林念远再熟悉不过的痛楚——昨夜消防栓前,他看陆清远伞倾向傅林萌时,也是这般眼神。
“主板烧了要赔三百。”管理员推门探头,眉头拧成疙瘩。
沈嘉礼猛地站起:“我赔!”转身时撞翻林念远的草稿纸,散落纸页上全是陆清远名字缩写“LQY”被划掉又重写的墨迹。他脚步顿住,喉结剧烈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机房重归寂静,只剩风扇嗡鸣。林念远弯腰收拾纸页,指尖触到最底下那张——昨夜用铅笔淡淡勾的伞骨弧度,旁边小字注着“倾向角15度”。他迅速揉成团塞进裤兜,转身时撞见陈小雨怔怔望着门口。
“学长,”少年忽然扯出笑,耳尖却红得透明,“我今天……敢点《晴天》了。”
林念远喉头哽住。窗外云层裂开缝隙,一束光恰好落在陆清远空座位上,照亮键盘缝隙里半片干枯的槐花瓣。他想起庆功宴那晚陆清远替他拂去肩头粉笔灰的手,想起KTV包厢里那句“有些光,照不到该照的地方”。
“代码跑通前,”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却清晰,“先修好自己的电路板。”
陈小雨怔怔点头,低头时一滴泪砸在“CYX”刻痕上。林念远走向故障主机,指尖掠过烧焦的接口。焦糊味里,他忽然明白沈嘉礼昨夜灌下的整罐啤酒,林思渺茶缸里多放的那勺糖,甚至陈小雨裤兜里揉皱的歌词纸——所有暗涌的电流,终将在某个节点烧穿伪装。
而他的电路板,早在陆清远说“分号在括号外”时,已悄然接通第一缕微光。
远处传来林思渺唤沈嘉礼名字的回音,混着杜亦轩劝解的絮语。林念远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屏幕幽光映亮他眼底沉静的星火。金牌的棱角在书包里硌着脊梁,这一次,他挺直腰背走向窗边。
雨停了。梧桐新叶承着水珠,将碎金般的日光折射进机房。
周五清晨,山雾如乳,编程基地的灰墙在晨光中浮出轮廓。三辆大巴碾过碎石路,惊起林间麻雀。林念远拎着行李跳下车,鞋底沾满露水,书包侧袋里的金牌随着步伐轻撞着髋骨,一下,又一下,像无声的倒计时。前排沈嘉礼始终盯着窗外,校服领口第三颗纽扣换成了暗纹盘扣,针脚细密得近乎执拗。林思渺抱着被褥经过,腕间银镯一晃,目光与沈嘉礼撞个正着,两人同时别开脸。山风卷起她裙摆一角,又迅速垂落。
“林念远,307!”管理员扯着嗓子喊名单,嗓音被山涧回声揉得沙哑。307是四人间,木门吱呀推开时,杜亦轩正踮脚挂蚊帐,陈小雨缩在下铺整理书本,高一新生赵雨声局促地站在门边,怀里《算法导论》的烫金字被汗水浸得模糊。“林、林学长好!”赵雨声声音发颤,目光却黏在陈小雨低垂的睫毛上。陈小雨耳尖微红,手指绞着校服下摆,视线飘向窗外——308宿舍的窗正对着这边,沈嘉礼的身影在玻璃后一闪而过,袖口掠过窗框时带起细微尘埃。
白天的集训在阶梯教室进行。投影仪蓝光扫过每张年轻的脸,讲师讲解背包问题时,林念远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伞骨弧度。斜前方陆清远坐姿笔挺,笔记记得飞快。傅林萌递来半块橡皮,他指尖轻触对方手背,淡蓝表带在光下轻闪。林念远猛地回神,笔尖戳破纸面。高二的周云浩在后排和杜亦轩争论状态转移方程,陈小雨低头调试代码,赵雨声却频频侧身,将剥好的橘子瓣推到陈小雨键盘旁。“补充维C……对眼睛好。”少年声音发虚,指尖在桌沿敲出细碎节奏。陈小雨慌忙摇头,橘子瓣滚落地板,沾了灰。
暮色四合时,山风卷着松针气息灌进走廊。林念远冲完澡回房,撞见赵雨声堵在陈小雨床前,手里捏着颗水果糖,糖纸窸窣作响。“小雨,这个给你……我、我剥好了。”陈小雨缩在墙角,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用了……”杜亦轩“啪”地合上笔记本起身:“赵同学,宿舍要熄灯了。”赵雨声悻悻退开,临走前回头望了陈小雨一眼,眼神灼得人发慌。林念远拧开搪瓷缸喝水,枇杷膏的甜腻混着山泉清冽,喉间却干得发紧。
深夜十一点,山蛙鸣声此起彼伏。林念远睁眼望着天花板裂缝,数到第七道时,窗外猫头鹰啼叫撕开夜幕。枕下的金牌硌出浅痕,他轻手轻脚推门出去。走廊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光晕里,尽头自习室的门缝漏出一线白光。他鬼使神差走近,透过玻璃窗看见陆清远伏在桌前,屏幕幽光照亮他紧锁的眉,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夜鸟振翅。草稿纸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画着电路图,旁边小字注着“倾向角15度”。
林念远喉头发紧,抬手轻叩玻璃。
陆清远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无半分讶异。“睡不着?”声音沙哑,带着刚解出题的微喘。风扇摇头晃脑,吹动他额前碎发。
“嗯。”林念远推门进去,冷气裹着墨水味扑面而来。他盯着对方屏幕右下角闪烁的编译进度条,“明天……晨跑吗?后山有条小径,听说能看到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