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 OI 故事(四):山城奇遇
FFToto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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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游记
写在前面:本篇文章是我竞赛回忆录的第四篇,覆盖的时间范围为 2024 年三月至 2025 年三月。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可以阅读竞赛生涯回忆录《我的 OI 故事》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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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在时光中凋零,在记忆中盛开。』
壹
先来说点故事开篇之前的一些背景。几个月前,大约是 CSP-S 2023 把我的生涯断送之后,我的母亲注意到我还在孜孜不倦地训练,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里。她后来跟我讲,我天天这么自学,也没搞出什么名堂;既然要学,指不准得找点“专业人士”来。几经周转,我妈联系到了一家叫做梦熊的机构;一开始我并不是很买账,毕竟原先也听说过不少哪家机构又整了什么抽象活,接着被选手群起而攻之的事情,因此一直以来我对“机构”的印象都不是很好。一段时间之后,我的观念却产生了转变:梦熊的王津老师找人给我做了一些测试之后,先是认可了我的能力,紧接着就向我的家长推荐了他们的课程。报了课之后,我在文化课短暂的周末里挤出时间观看了直播课的回放,几周下去还真的学到了东西。
但是这似乎并没有真正地解决问题——那就是我的高中究竟要怎么办。失眠的问题在深夜持续地困扰着我,某天晚上我又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净想着些我没法解决的事情。第二天,我妈给我做早餐时,告诉我她昨晚联系了王老师,王老师答应帮我试着找找出路。或许是由于此前期盼的事情总是落空,我并不对此抱有多大的信心,想的只是“死马当着活马医算了”。
数日后发生的事情在上一篇故事里提到过:我报名了福建省选体验赛。在线上测试赛中,我意外地获得了福建省初中生的头几名,这在很大程度上给了我赢回省选的底气。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很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思考未来是什么样的,先打完省选再说。
贰
台湾有一句不那么古老的古话:“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此前我对它其实没有什么体会。
擢英中学开学考试最后一日的下午,我像往常一样上了车准备回家。一上车,父亲就开口说,等会儿要跟我商量一个严肃的事情;这令我感到有些奇怪,因为他今天的举动和平时的作风不太一样。到家之后,正当我胡思乱想时,他拿着一杯茶走了过来,问我愿不愿意去北大附中在莆田新开的分校读高中。
我愣了一下,而后立马反应过来,它就是前一段时间在市里举办冬令营、进行自主招生的学校。一个月前,由于学校是新开的,所以大家都很谨慎,擢英中学里头几乎没人去参加冬令营;各个班主任也支持学生去走传统中考路线,考上大部分莆田人眼里的“梦中情校”——莆田一中。北大附中招生办可能是听过我的名字,在那时也给我发过邀请,只不过我并不知道这所学校究竟是什么,于是像其他人一样,没有应邀参加冬令营。而如今,在我如此落魄之时,他们向我伸出了援手。
见我迟迟不说话,我爸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我的脑中突然飞速闪过了几个画面。第一个画面是半年前去省队集训之中,几位考上一中林兰英班的学长跟我描述着,提前半年被一中招收之后的竞赛训练生活——我当然是羡慕不已,坐在一旁的母亲鼓励我,叫我好好学习数学、物理,争取进入莆田一中的“冬令营班”。第二个画面是班主任通知林兰英班取消之后,坐在前排的同学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第三个画面是在 NOIP 结束之后,我看着手机上本校选手发来的捷报,却只能苦笑一下后,赶往学校上课去。
我做出了决定。第二天下午,我去北大附中在擢英中学的教室报道(因为校区还没有建好)。路过原来的班级时,里面还是自习课。我进去搬东西时,才知道班主任在早上已经告诉了所有人我要离开的消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书本后,我离开了这个与我相伴两年多的教室。
如释重负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某一天醒来,昔日困扰你的一切烦恼都化作烟灰散走了;整个人由此变得轻盈,仿佛只要来一阵风,就能让你乘着它飞起来。
叁
与此同时,王津老师那边也有了些进展。我陆续收到了四份来自不同省份的邀请——不懈的坚持,终究是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报。和家人商量之后,鉴于北大附中本部的训练还没组织,我决定前去 NOI 2024 的主办校重庆育才中学参加集训。
省选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顺利;更多的细节可以阅读 联合省选 2024 游记。可惜的是,市里的正式参赛选手全部都发挥失常了——我一名体验赛选手,居然比正式赛选手的最高分要高上 60 来分,这是我以往根本不敢想的。一直很敬仰的几位学长,也迎来了退役的宿命。
第二试结束后的下午,我和父母在福州长乐机场坐上了前往重庆的航班。飞机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冲向天空;两个半小时之后,我们在重庆江北机场落地。次日上午,我第一次来到了重庆育才中学。整座学校是依山而建的,不同楼栋之间巨大的高度落差让我感到有些新奇。不过更让我感到吃惊的,就是停课训练的景象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了我的面前——宽敞明亮的机房里面,整整齐齐地坐着一排排的选手;与之对应的,是 NOIP 2022 前一天,擢英中学机房里稀稀拉拉散落着的两三个人。和育才的主教练周祖松老师交谈过后,我决定在育才中学先集训三个月左右。
几天之后,我在一间老小区的租房里住下了。租房比较老旧,某些设施看起来甚至挺有“年代感”。入住首日,我的父亲就对我讲,这间房子的窗户很重、没有把手(这意味着只能借助横向的摩擦力来移动它),叫我开关的时候小心一些。这个窗户还拥有一个糟糕的特性:底下的轨道很薄,整个结构非常不牢固,大风一吹就在那里哐哐作响。
值得一提的是,$3$ 月 $5$ 日下午,我和机房里的同学进行了初步的认识。有一名同学 @[小超手 123](https://www.luogu.com.cn/user/490978) 十分有趣,经过交谈之后,我惊讶地发现半年之前在洛谷讨论区里,我还帮他调过一个字符串题的代码。同学们也特别热情好客,一到下课,他们就一窝蜂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和我聊起天来。后来相处的时间长了,我才发现身边的人好像各个都身怀绝技:在数学领域有着极高造诣的大佬 @[_Catluo_](https://www.luogu.com.cn/user/593791),写了很多开源项目的“育才技术流”@[Federico2903](https://www.luogu.com.cn/user/381949),精通写文章、作画、摄影、~~用 AI 制作音乐~~的“全能王”@[KAxdd](https://www.luogu.com.cn/user/752774),以及经常能在模拟赛中用神秘爆搜获得巨量分数的“假算大师”@[Li00000](https://www.luogu.com.cn/user/756229)。
由于训练的时间变多了,我开始着手做一些曾经没有时间做的事情。我把之前没有认真学过的知识点,包括线段树、树链剖分等,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理解了一遍;按照自己的理解实现模板代码后,再与主流写法进行对比,同时分析不同的实现中每个细节的优劣。可能是因为思维能力变得更加成熟了,很多一年前觉得费解的题目,在重学之后,解法就变得显而易见了;这似乎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我也渐渐地热衷于参加一些比较新奇的线上比赛,例如 [XVIII Open Olympiad in Informatics](https://codeforces.com/contest/1939),还写了一些 [比较魔怔的游记](https://www.luogu.com.cn/article/r94bxwzo)。参加 OOI Day 1 的那天,比赛时间包含了下午放学时段;我脚步轻盈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仿佛这条路通向的就是一个未曾设想的美好明天。比赛的 T2 是一个较为麻烦的树上贪心题,到家之后我立马埋头苦写,同时也顺手写了其他题目的一些分数。写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在最后二十分钟通过了 T2。我闭上眼睛,躺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比赛的倒计时归零。随着“Contest Ended”信号发出,一天的任务圆满地完成了。
在重庆的第一个周六,我父亲的重庆朋友沈叔打来电话,邀请我们一家人去参观大足石刻。对于那次参观,我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仅仅记得景点里头有一个长得又像老虎、又像河马的石雕——这只动物的“眼睛”上已经长满了青苔,“牙齿”也因为长时间的风化而被磨没了,看上去十分滑稽。参观结束后,我们在附近一处餐馆就餐,主菜是具有重庆特色的肥肠鲫鱼;我算是第一次尝到了正宗的“江湖菜”。这次经历在那时并没有带给我什么很强烈的感受;两年之后的某天,在翻看老照片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当时游玩的场景,望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只觉得感慨良多。
安排好所有事情之后,我的家人在周天乘飞机回福建去了。临行前他们特地嘱咐我,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去联系沈叔。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空虚。
## 肆
新的生活开始了。
除了平时的训练之外,日常生活之中也常常产生一些有趣的事情。某天晚上我坐在租房里写题,觉得有些闷热,就把窗户拉开了。代码写到一半,我的手臂突然莫名其妙挨了一记重击!由于袭击来得过于突然,瞬间我如同那个强力弹簧一般,啵的一下从椅子上弹射起来了。讲真的,那几秒之内我被吓得有点懵,差点以为自己就要交待在这了。一口大气喘上来后,我心生疑惑,于是试图找出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经意间往地上一看:好嘛,一个浑身乌黑的金龟子此时在地上正六脚朝天,奋力地尝试翻身呢。我当即抄起畚斗,一铲就把大虫子给抄起来了。正寻思着要把它往哪里搁,小家伙忽然展开了翅膀;我便寻思着给它送到窗外去,让它自己飞走。刚把畚斗从窗口递出去,兴许是先前被击打了的手臂受损了,我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可怜的金龟子,还没飞起来就从畚斗上跌将出去了,眨眼间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大约是四月中旬,我们收到了一则通知,大致内容是,育才的选手们需要去重庆八中参加“重庆市友谊赛”。这是我首次代表育才中学参赛(尽管还只是一名外来集训选手)。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整个山城就像是被按进了水里一样;光是从考点学校走到地铁站,都要淌过不知道多少个大大小小的水坑。但是好在最后的结果看起来不错:我在图论题 T3 上拿到了不少的分数,首次在校内的初中选手里拔得头筹。一场接一场的比赛,使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真正的能力;这让我更加确信,去年的 CSP-S 只是一次意外。无形之中,我之前一夜之间被清空的自信心,也一点点地积累回来了。
融入了育才的竞赛生群体之后,我发现他们在交谈中时常提到五月份在浙江举行的“北大夏令营”(PKUSC)。鉴于今年省选成绩还看得过去,我向北京大学提交了参赛申请;本来我并不抱什么希望,某天登录报名网站却得知报名审核通过了。我开始热火朝天地筹划旅行,并在洛谷惊喜地联系上了一名优秀的选手 @[irris](https://www.luogu.com.cn/user/419487)。我们约好了在 PKUSC 现场见面——这也是我第一次参加所谓的“面基”活动,期待的同时又带着些紧张。
在日复一日的盼望之中,五月到来了。我从来没见过全国性比赛的场面:礼堂内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选手,离场时单是起身的动静就堪比海潮翻涌。在大量的人里面找一个人实在是有点难度,好在那时我的眼力并不差,成功在人海中认出了 @[irris](https://www.luogu.com.cn/user/419487)。与他见面的时候,我有点羞涩,不知道要说什么,脑子一抽便问他叫什么名字;也许问题问得不太恰当,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尴尬。最后面基活动还是顺利地完成了,我也获得了 OI 生涯中第一个网友徽章。整体来讲,PKUSC 之旅是一次非常精彩的体验,美中不足的是,中间穿插的考试考得实在是太烂了——由于缺乏大赛经验,我的 Day 1 在签到题没过的情况下冲击需要使用扩欧算法的 T2,成功爆炸;Day 2 就更惨了,我甚至直接抛弃了两个相对简单的题目,将所有精力投入了最难的 T3(仅仅是因为这道“随机图最短路”看起来很能乱搞),考得比 Day 1 还差。两场比赛的分数加起来,居然和一位初一学弟其中一场的分数相同。
北大营结束之后,我迎来了为期五天的“小长假”。放假期间我参加了一场 ABC,给 G 题写了一个假算,打上了全球第 $28$ 名。那段时间我逢人就要吹嘘一下自己的新成就,恨不得让全世界人都知道我的战绩。有时我也会想,是不是本来应该留给北大营的运气,都流到线上比赛里来了?想到这里就安慰自己,反正实力和运气本来就没多少,能捞着点啥就偷着乐吧。
## 伍
一天下午,周老师叫我到他的办公室里去。前脚刚踏进去,他就开口问我,愿不愿意来育才中学读高中。
后面的事情我并不打算详细展开。总而言之,我经历了长时间的思想斗争之后,选择了育才;这意味着,我将在重庆这个陌生的城市,度过接下来的三年光阴。至于北大附中那里,我推荐了一名学弟与一名学妹前去代替我的位置,也算是给了一个交代。
六月初,由于育才中学需要作为高考考点,校园提前封闭了起来。其他选手去到了分校训练,我因为需要准备升学手续~~以及难以忍受分校糟糕的环境~~,索性请假了训练。尽管待在家里,我的竞赛训练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难以预料的事故总会在某个时刻,忽然闯进平淡的日常。那几天里的一个周六傍晚,窗户外边的声音比较吵,我就习惯性地站起来去关窗。或许是连接处有些老化了,推动的过程没有那么顺畅;我因此加了一点力,却没想到它竟然脱离了轨道,径直飞了出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窗户从十四层往下自由落体,经过楼下的铁皮顶棚时,“嚓”一声把顶棚剖成了两半。一两秒之后,窗户到达了地面;它先从中间爆裂开来,紧接着玻璃渣子向四面八方飞溅出去,如同一颗炸弹一般,瞬间点着了平静的街区。路人一边尖叫着一边惊慌地逃跑,而我此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那时我并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用颤抖的手给父母和沈叔打了电话,同时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社区民警、物业、沈叔和户主陆陆续续地来到了租房,对事故进行了评估。最后的结果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只需要进行对应的赔偿,事情就算解决了。掉窗户事件给我的心理冲击过于巨大,以至于日后每每想起那场景,背后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六月底的时候,我完成了所有跨省升学的手续,回到福建参加了中考。我的很多朋友到了这时,才知道我即将离开莆田;尽管十分不舍,但我深知这条路是我自己亲手选择的,与朋友的离别也必将成为日后的家常便饭。带着老友对我的期待与祝福,我再次登上了飞往重庆的航班,奔向了一个更加变幻莫测的未来。
## 陸
暑假来临,育才中学举办了 NOI 2024。我没能作为选手参加,却仍然成为了一名志愿者。国赛期间的经历可以参考 [NOI 2024 志愿者游记](https://www.luogu.com.cn/article/w6zd7owr),在这几天里我又见到了不少之前有过交集的网友,并体验到了国赛火热的氛围。我暗暗下定决心,在 OI 生涯之中,我一定要以选手身份参加一次 NOI。
国赛之后,也许是觉得总是参加模拟赛太过单调,周老师找了几个杭电多校的名额,让我们组队参赛。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炎炎夏日里,几名学生在校外匆忙地解决完午饭,赶回机房里头只为赶上比赛。每个队伍聚在一张桌子前讨论,一旦有了结果,就会有个人急头白脸地开始敲代码;倘若题目通过了,便能长舒一口气出来。我的代码能力比思维能力要好些,自然就作为了队伍的代码手。队伍成员之中有个思维能力很好的小哥,经常能大致摸出一个做法,然后丢给我去实现。
杭电多校的某一场比赛里,我们做到一道较难的树上数据结构题。小哥想了一小会儿,说自己会做了,于是噼里啪啦地给我灌输了一个又长又臭的做法。我听得晕头转向,但仔细捋了捋正确性之后仍然尝试去写代码。写了一个半小时之后,代码长度已经来到了 7KB,总算是写完了。本以为调代码又要耗掉很长的时间,这份代码却像是开了光一样,一遍过了样例;我闭着眼睛把它交了上去,几秒之后它居然直接通过了整道题目!有竞赛经验的人都知道,过题的感觉是难以言表的;尤其是在写了很久代码的情况下,快感是可以加倍的。我的一位同学曾说过,这就如同一个被便秘困扰多时的患者,某天如厕时发现自己又能顺畅地解出来了。虽说比喻有点粗糙,但它对感觉的描述却是无比精确的。
八月结束后,新的赛季开始了。经过半年的准备,我充满了对自己的信心——我要在接下来一年里,拿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但是眼下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学校开始全天文化课了,这样的安排让我感到焦急,毕竟本属于训练的时间已经被压得所剩无几。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曾受到的刺激太过刻骨铭心,那段时间里我对成就与名誉的渴望达到了一个近乎癫狂的地步。反常的心态导致了我上文化课的时候心不在焉,况且有些科目本来就听不太懂(尤其是化学),我只想着赶紧抓紧时间回机房训练。
CSP-S 初赛如期而至。我获得了 $95$ 分,似乎是全校的最高分。距离 CSP-S 复赛还有两周的时候,我申请了全天停课训练。上个赛季的惨败时刻提醒着我:试错的机会已经用完,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都很关键。机会来临之时,它并不会关心你是否做足了准备;只要失手一次,就有很大概率直接葬送整个竞赛生涯。我压制住了对未知的恐惧,全身心地投入了训练之中。每一场模拟赛的结束,仿佛都昭示着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又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 柒
CSP-S 复赛结束之后,我拿到了 $328$ 分,一个中规中矩的分数,拿到了迟到两年的洛谷蓝钩。为此我还写了一篇 [非常 colorful 的游记](https://www.luogu.com.cn/article/rie8gghc),从游记中可以隐约窥见我在考试结束后较为放松的心态;只不过这种心态没有持续多久,我就转入了紧锣密鼓的 NOIP 备赛之中。
某一天,周老师又把我们叫过去,说今年的 CCPC 重庆站有几个名额,他已经帮我们报了名。得知消息我很激动,因为可以作为打星选手体验 XCPC 类比赛,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我的队友是两位已经取得了显赫成就的学长:@[未来姚班 zyl](https://www.luogu.com.cn/user/565742)(下文称为 zyl)和 @[Katyusha_01](https://www.luogu.com.cn/user/533742)(下文称为俄国人),前者是 NOI2024 的银牌得主,后者是 APIO2024 的金牌得主。一件比较诡异的事是,我当上了小队的队长;原因也有点草率:组队的那天我没来学校,两位学长就把我定为了队长。在比赛之前,我们使用 Universal Cup 上的比赛进行了模拟训练;大家状态火热,摩拳擦掌等待着正式比赛的到来。
有一句话叫做“人生如戏”,而这次 CCPC,或许是我竞赛生涯中一幕令人哭笑不得的“喜剧”。热身赛那天,三人之间的配合有如神助,一人专攻一道题,强势夺取了全榜第三名。此时一个端着电脑东张西望的男人走了过来,问我们能不能借用一下桌子。我们爽快地让出了位置;简单交谈之后,我得知他是一名记者。他看到了我们的热身赛成绩之后,当即询问是否可以对我们进行采访。
那个时候我涉世未深,却是低估了新闻学的威力;与队友商量了一下之后,竟然同意了记者的请求。采访的内容是一些老到不能再老的话题,什么时候学编程、拿过什么奖、有没有什么目标……但是我在过程中觉得不太对劲,因为记者多次提出了一个与算法竞赛几乎无关的问题:我们在之前有没有*编写过什么游戏*。我回避了这个奇怪的问题,但是 zyl 坐不住了,我还没来得及拦住他,他便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起去年用 C++ 制作“简易版五子棋”的故事。我们的回答都被记者一一记录了下来。
第二天是正赛。本以为热身赛的手感还能延续下去,没想到大家还是低估了清华大学出题组的强度:这场比赛里,区分金银铜牌的中难题几乎全是纯粹的数学题(数论占了很大一部分),唯一一道不是数学题的 DP 题下发了一个错误的大样例,等到修复的时候已经是比赛结束前 $20$ 分钟,还没有进行广播!在三人都是数学苦手的情况下,比赛彻底爆炸了,队伍位列全场百名开外获得铜奖。
这还没完。出场之后,面如土色的三人得知了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昨日的采访上报纸了。新闻被营销号一加工,给标题加上了“编写游戏”的字眼,开始在网络上飞速地传播起来。要知道,国内的许多家长对网络游戏是深恶痛绝的: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在评论区里对所谓“编游戏的人”口诛笔伐,发布的评论包括但不限于“有这种人,中国想强大都难”“一切是为了钱哟”“霍霍下一代的后继有人了”……我们傻眼了。幸运的是,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评论,并没有对我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因为这件事情,学校机房里从此多了一个梗。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想要判断一个人是否是重庆育才的 OIer,仅需要一边摇动手指一边缓缓地说出“有这种人”四个字,同时观察对面的反应。要是对面一脸坏笑地接上“中国想强大都难”,基本上就十拿九稳了。
CCPC 过后不久就是 NOIP。备赛期间,一个偶然的契机,我认识了一名洛谷网友 @[Starrykiller](https://www.luogu.com.cn/user/235125)。正好这位选手来到了重庆参加竞赛集训,我们约好周六在育才中学附近的万象城吃午饭。说实话,首次和网友在线下约饭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和 PKUSC 的面基活动一样,出发之前我有点紧张;只不过见面之后聊起天来,这些感觉便全部都没有了。我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中午。
一周之后,NOIP(重庆赛区)在巴蜀中学举办。进场时我感觉状态不错,在很短的时间内我通过了前两题,一度以为自己拥有很大的优势。却没有料到我在写完 T3 T4 的简单部分分之后,居然没有任何的进展了。由于计数功底几乎为零,我对着 T3 思考了一整场的树形 DP,唯独没有想到去做个容斥。除此之外,对于 T4 的一些更高部分分,我会了一些比较难写的做法,却不知为何想着先做完 T3 再回头实现。直到结束铃声响起,我第一场正式的 NOIP 以一种比较搞笑的方式收尾了——四个小时半的比赛时间,其中只有两个小时半是有效的。预期的得分是 $272$ 分;这个分数意味着自己除非顶着压力在省选翻盘,不然就无缘国赛了。
## 捌
联赛结束之后,周老师安排我们前去北京参加联考集团组织的训练。训练的安排与校内相差无几:大部分的日子都是早上模拟赛,下午讲评,少数的日子里可能会请往届的金牌学长来讲课。每天傍晚训练结束后,我们在集训地点附近觅食。我最常光临的是一家陕西餐馆,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他们的大盘鸡拌面。用完晚餐,回到酒店简单洗漱之后,我就开始继续推进将当日没有完成的题目。几日的集训生活,仿佛让我又找回了一年半之前参加福建省队集训时的感觉。
集训期间,CCF 官网开放了 NOIP 分数的查询。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挂分了。由于我的 ST 表模板中一个变量名写错了,且赛时下发文件中并不包含这几个测试点对应的大样例,导致程序在最终测评时发生了数组越界,使我本来不高的分数雪上加霜,变为了 $260$ 分。更为糟糕的是,几天之后各省的获奖分数线公布了;其中重庆的一等奖分数线定在了 $272$ 分,刚好是我挂分之前的分数。
我用一个在其他所有省份都能拿到一等奖的分数,获得了重庆地区的二等奖。但现在没有时间让我难过了,我必须要振作起来,迎接近在咫尺的“两营”:在绍兴举办的北大冬令营(PKUWC)和全国冬令营(NOIWC)。
一月中旬,我搭乘航班前往绍兴比赛。有了上次夏令营的经验,我 Day 1 一上场便心无旁骛地全力攻克签到题。策略本身是十分正确的,因为这道叫做 [电池检测](https://qoj.ac/problem/9675) 的、有点 Ad-hoc 的签到题大约只有洛谷绿题难度。坏就坏在我的思路并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一眨眼三个半小时过去了,我还是没有用最少的次数把那两个电池检测出来;在做题的过程中,邻座的选手还不断地用手指敲桌子,我因此愈发地烦躁。比赛结束前半小时,我彻底懵圈了,完全没有搞清楚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最后匆忙地给 T2 打上了 $24$ 分的 $n^2$ 暴力,结束了比赛。
出场之后我认真地复盘了一下:比赛的表现已经不能算是失误了,如果之后再像这样全盘爆炸,这个竞赛之路怕是真得到头了。但想得再多也不能改变无可挽回的成绩,于是我决定在明天的比赛中抛开所有念想,用心体验比赛过程中的每个点滴。Day 2 的签到是一个上位蓝题难度的交互题,看到有交互题我感到很兴奋,用了一个半小时通过了它;我在 T3 拿下 $36$ 分之后回去转战 T2,写了一个 DP 做法,却不管怎么修改代码都没法得分。和昨日不同的是,我变得无所顾虑,因为我早已达到了本场比赛的唯一目的——享受比赛。
紧接着的比赛是 NOIWC。经历了 NOIP 与两次 PKU 营的失败之后,我的心态反而放平了。考试那日,题目下发之后,我罕见地拥有了一种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力量:我一鼓作气拿下了 T1 和后两题的大量部分分,并在简单的思考之后发现自己会了 T3 的正解;快速地实现之后,T3 也通过了。最终的总分是 $100+58+100=258$,让我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想了解更加详细的比赛过程,可以阅读 [PKUWC & NOIWC 2025 游记](https://www.luogu.com.cn/article/085p13hb),在此不多赘述。
颁奖日前夕,我正在食堂用餐,突然有人发讯息告诉我,我的分数达到了 WC 金牌线!那一刻我感到一阵恍惚。WC 金牌意味着我可以在洛谷平台上获得 $\color{Gold}9$ 级钩。所有的回忆在一瞬间涌上来:我回想起初二的时候,和莆田的小伙伴们闲聊;说到“金钩大佬”时,大家的眼里都在放光——毕竟在历史上,市里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选手。而我如今却在不经意间,用了一次比赛,圆了曾经的一个梦。
NOIWC 同样也是我 OI 生涯中社交圈子开始扩大的一个奇点;某天晚上我在一个小房间里休息,正好又来了几个人,我便给他们讲起旧时远赴他乡求学的故事。我在读初中时锻炼的技能得到了施展,几位听众好像很喜欢我的脱口秀表演;我由此感到很高兴。冬令营期间同样也有一些比较琐碎的经历,也都可以在游记中找到。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疏散日到来了,我与几位好友一一道别,离开了龙山书院,乘坐高铁返乡过年。
下一次相见,又将是何时?
## 玖
春节之后,我回到了重庆,继续备赛省队选拔。NOIWC 的胜利让我的信心大幅提升,推动着我在全新的训练节奏中,向重庆省队的高峰发起冲锋。
$2$ 月 $19$ 日是我的生日,当天晚上教练组织同学们去万象城聚餐,为我庆祝生日。大家齐唱生日歌之时,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切实地感受到了来自异乡的温暖。与此同时,洛谷平台开放了 WC 奖项认证,我的主页终于挂上了心心念念的金钩。几天之后咕值结算,我成为了洛谷全站咕值榜榜首,实现了初一时候的小心愿。
省选考场定为了西南大学附属中学,一个离重庆主城区有些遥远的地方。正赛前一周,我到达西附第二次参加友谊赛,顺便熟悉考场环境。这次友谊赛的 T1 是一个 [比较神秘的数据结构题](https://www.luogu.com.cn/problem/P14867),我没做明白,仅仅拿了 $60$ 分;出场一看有人用莫名其妙的假算轻轻松松获得了 $100$ 分!我刚想破口大骂,又考虑到*省选的测试数据应该不会这么弱*,便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正赛期间,NOIWC 的手感仿佛延续下来了:两天的 T1 都很快通过,T3 都获得了可观的分数([游记链接](https://www.luogu.com.cn/article/60pu9q9i))。得分定格在 $324$,是育才中学的最高分。可惜 NOIP 考得太差了,综合成绩只排在了大约重庆两倍队线的位置。
省选结束之后的一周之内,我从教练与同学口中得知了三个事实。第一个事实是外省有选手用纯粹的 $O(nq)$ 暴力通过了 D1T2。两周前扔出的回旋镖啪一下打中了我,我觉得这非常好笑。
第二个事实是学校的国赛 C 类名额还有剩余,我通过省选成绩获得了 NOI 的参赛资格。我清楚地知道,竞赛生涯中最宝贵的一次机会,如今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第三个事实是我的综合成绩达到了福建省队队线。这是一名福建的选手告诉我的:他把我的成绩用福建的计算方法折算成标准分,对比之后发现我的分数恰好能够进入 B 队。福建省队,是我心心念念的福建省队,是学长眉飞色舞地说“进了就可以创造莆田历史”的福建省队。我不敢相信,我真的做到了!此时此刻我很想穿越回一年半之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个快要绝望了的的自己。
短暂的文化课生活之后,我再次回到了机房中。前路的景色已然转变,正可谓是“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我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踏上了通往 NOI 殿堂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