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追忆过去
我常常追忆过去:
要AFO了,写篇回忆录吧。
前序:
4岁那年,我头一回碰到机器人,那会儿啥也不懂,就是觉得特别新鲜,眼睛瞅见那些会动会转的零件,跟见了什么稀奇宝贝似的。
学着学着到了6岁多,老师带我入门了一个挺神秘的方块游戏,名字好像叫什么帕斯卡来着,我当时觉得没啥难度,就跳了一级,其实也就是跟着高一级的人一块儿上课。这么一来,我就成了当时那个班里最小的孩子,可是跳一级学的东西跟原来不一样了,那个神秘的方块游戏也就这么离我而去了,我只能靠着自己那点不靠谱的记忆,东拼西凑出一些同样不靠谱的片段。
再后来,老师从我们这帮孩子里头挑了几个人,其中就有我,带我们去弄机器人。中间的事儿有点记不清了,反正省略好多字,就记得有一次打游戏被发现了,这事儿也算是埋下了个伏笔。到最后算下来,我是在三、四年级那会儿去参赛的。
二、三年级的时候,我还学了python,可那些代码我是真看不懂,尤其是那个神神秘秘的for i in range(),我怎么也理解不了一点,这也算是给接下来学c++埋下了伏笔。 三、 到了四年级,我跟搭档一块儿去参加全球机器人比赛,参加的是enjoy AI,最后拿了省赛亚军、国赛一等奖,那成绩说出来还挺好,那阵子也是我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初入:
既python之后,我了解到了c++,学了一节课发现挺简单的,根本不像那个python,for循环搞得神神秘秘的,看不懂一点。我前几节课就把大部分语法学完了,那速度连我自己都有点吃惊,课上老师讲的每个点,我几乎都能很快接住,敲出来的东西也都能跑通。当时我觉得我是天才,心里那股得意劲儿一天比一天涨,看什么都觉得不在话下,于是便触犯了七宗罪的榜首——傲慢,之后便急转直下了。
看似学的挺好,但实际就是一个空心的空壳,外面光鲜亮丽,里面是致命的真空。那些早就该反复敲打的基础,我压根没沉下心去练,只把表面的东西划拉了一遍,就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高处,其实脚下什么也没踩着。越往后,越要真功夫的时候,我才发现那点“简单”根本靠不住,一戳就空,一晃就散。
当时正赶上要准备CSP的选拔题,我一开始还满不在乎,觉得凭自己前几节课的“神速”,这点题还不是手到擒来,随便扫几眼题型就能轻松拿下。可真坐到电脑前盯着题目,脑子里就像塞了团乱麻,越想理清楚越缠得紧:明明变量该怎么定义我都背得下来,一到写循环就卡壳,不是边界写错,就是条件漏判,十几行的代码翻来覆去改,最后连编译都过不去;明明照着课上的例子能敲出跑通的小程序,换个稍微变形的逻辑,只是把套了一层循环、多了一个判断,我就完全摸不着头绪,只能盯着屏幕干瞪眼。
那回的小测成绩我到现在都记得,分数低得扎眼,连及格线都没够着,卷子上红叉一片,像在当面嘲笑我前几节课的得意。老师把我叫到一边,没说太重的话,就点了一句“基础没踩实,再快也是虚的”。那时候我才醒过味儿来:之前那点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把入门的皮毛当成了全部,傲慢劲儿上来的时候,连最该下死功夫的地方都给跳过了。那天从老师办公室出来,走廊的灯晃得我有点发懵,之前总觉得学编程靠的是脑子快,现在才明白,那些我瞧不上的“死记硬背、反复敲代码”的笨功夫,才是托着人往前走的底。之后的日子我收了那股子飘着的劲儿,不再追着“一节课学完一章”的速度,而是把之前跳过的基础知识点一个个捡回来,对着课上的例题一行行敲错了就改,改完再从头顺逻辑,哪怕一道题磨一下午,也不像之前那样写完跑通就扔。只是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这次栽的跟头,不只是学C++的小插曲,更是我整个OI路上第一个实打实的教训——慢下来把根扎稳,比急着往高处爬有用得多。来的时候,连最该下死功夫的地方都给跳过了。
后来再准备CSP-J初赛的时候,我就把之前觉得特别没意思的循环嵌套、条件判断,全都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不再像原来那样随便扫一眼就急着往下赶,而是一段一段挨个敲,敲错了就改,哪个地方卡住了就停在那儿多琢磨几遍,琢磨不透就再回头翻笔记,翻完再接着敲。就连以前一眼带过的语法细节,我也都重新看了一遍,什么标点啊、边界啊、循环变量的起止范围啊,一个都没放过,有些地方甚至拿纸笔一步步把变量的变化写出来,看着它哪一轮加一、哪一轮跳出,心里才算真的踏实。身边一起学的同学都还在赶进度,我反倒沉在基础题里一道一道磨,哪怕一道选择题抠上十分钟,也要把每个选项的逻辑弄明白,对的为啥对,错的又错在哪一步,有时候一个选项里多一个分号还是少一个等号,我都要停下来想半天。等真到了上考场那天,我拿到卷子再看到那些以前让我发懵的循环题,居然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脑子一片空白,而是顺着平时练熟的思路一步步往下推,遇到绕一点的地方也不慌,先标出循环的起止,再一层层往里套,那些符号看着也没那么乱了,反而像是早就见过面的老熟人。最后成绩出来,过了初赛。
CSP-J复赛那会儿,我本来觉得怎么着也能拿个150分,毕竟初赛都过了,复赛前该练的题也练了,该背的模板也背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底的。考试那几天我甚至还在想,只要正常发挥,至少不至于太难看。结果成绩一出来,好家伙,就10分!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哦,那就当长个教训吧。”也没什么懊恼,也没什么惊讶,就好像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连一点想挣扎的劲儿都懒得往外掏了,整个人坐在那儿愣了几秒,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我爸妈一看我这副样子,那火气蹭就上来了,觉得我是死不知悔改、干脆破罐子破摔,考成这样连个难过的表情都没有,简直不像话。可他们不知道,我不是不在乎,是整个人都麻了,前面那股冲劲儿早被一回一回的落空给磨平了,到这时候已经连失望都使不上力了,剩下的就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第二次那会儿,成绩又跟预想差着一大截,复赛就考了15分,不高不低,刚好卡在那么一个让人连发火都提不起劲的分数上。你说这分数吧,低那是真低得离谱,可你要说有多意外吧,其实也没那么意外,毕竟第一回都摔过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准备的。看到成绩那一下,我连第一次那种“好家伙”的愣神都没有了,脑子就空了一下,然后自己跟自己说,行吧,又白折腾一回。就是那种,你攥着劲儿憋了半天,结果等来的还是同样一盆冷水,浇下来的时候连个激灵都懒得打了。其实也不是说多难过,就是觉得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绕来绕去一大圈,该练的题也没少练,该熬的夜也没少熬,可到头来还是停在原地,连个像样点的动静都听不见。
正入:
转机出现在第二次的时候。那天我在考场里面考得七零八落,我妈妈就一直在考场外头等着。等待的工夫,她碰见一个信奥教练,是个老资历,岁数不小,带过不少学生,一看就是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那种。两个人就在考场外面聊了起来,聊着聊着,那个教练就跟我妈妈说,看孩子既然走这条路,不如送到他那儿去练练,好歹有人带着,总比自己瞎琢磨强。他推荐我的妈妈把我送到他那里训练。
五年级下学期的那个暑假,我去了那个夏令营。说是夏令营,其实就是把一群半大孩子圈到一块,天天对着屏幕敲代码,从早敲到晚,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差不多全泡在题目里头。那阵子日子过得说不上苦,但也绝对算不上轻松,每天睁开眼就是题,闭上眼满脑子还是循环、判断、数组那些东西。我呢,脑袋里存着点还不错的语法底子,做题的时候居然也跟得上,别人还在那儿琢磨题意,我有时候就已经能顺顺当当把代码写出来,甚至还能抢在别人前头把题交上去。这么一天两天不算什么,可日子一长,差距就显出来了。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我打着打着,稀里糊涂就跳了级,从一个还在念小学的毛头小子,一下子变成了个初中生。
那个夏令营里,我成绩不错,做起题来顺风顺水,时常一个人把整场题目全给做穿,AK虐全场。那会儿年纪小,也不懂得收着点,看着别人还在苦思冥想,眉头皱成一团,自己却早就把题交了上去,拍拍手坐在那儿东张西望,心里难免就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好像真有那么两下子,好像这些题天生就矮我一头似的。可偏偏就是在这么个得意的时候,我又一次在同一个坑里陷了下去,怎么爬都爬不利索,像是被那地方给专门盯上了一样,回回走到那儿,脚底下就发软。现在回头想想,那坑其实早就有预兆,是我自己没当回事,总觉得凭自己的本事,哪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栽进去。结果呢,越是不信邪,越是栽得结结实实,一回比一回摔得重,摔得我连那点飘飘然的心思都顾不上了。说到底,还是我触犯了七宗罪之首——傲慢。
在我后面的人学习了一系列算法,渐渐超过了我。他们一步一个脚印,把那些东西啃下来,今天弄明白一个,明天又啃透一个,慢慢地就从我身边超了过去。我也不是没看见,只是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心里还想着,等哪阵子我回过神来,再追上去也不迟,反正底子还在,怕什么呢。可我就像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活在自己的地方,把门一关,外面的动静全当没听见,谁进步了跟我没关系,谁又做出了什么也跟我没关系,封闭起来,乐不思蜀地慢慢堕落。也不是一下子就垮掉的,是一天一天地往下出溜,今天少练一道题,明天少看一页书,后天索性连书都不翻了,自己还浑然不觉,甚至觉得这么待着也挺舒坦,不用跟谁比,也不用为什么东西发愁,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滑过去,滑得一点声响都没有。
等我哪天突然回过神来,再想去追的时候,才发现脚边的路早就不是当初那条了。路还是那条路,可走起来的感觉全变了,以前走几步还能看见前面人的影子,现在睁大眼睛往前瞅,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辨不出来。那些我瞧不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老远,远到背影都快看不清了,只剩几个模模糊糊的小黑点在远处晃一晃,就拐个弯不见了。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想抬脚往前迈,才发现自己的腿早就懒惯了,连膝盖都不听使唤,第一步该往哪边落、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脑子里盘算了半天也定不下来。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之前那点“底子”,早就在我一天天混日子的时候,被磨得连影子都没剩了,一点抓挠都寻不见。可明白归明白,我还是没立刻爬起来,就那么坐在原地,看着别人一拨一拨地往前跑,前头的人影越来越小,心里既着急又发慌,像有东西在嗓子里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可身子就是懒得动,胳膊支在膝盖上,屁股沉得跟生了根一样,好像只要我不站起来,就不用承认自己已经被甩在后面了。
就这么僵着僵着,一天又一天,我也说不清到底过了多久。有时候抬眼看看窗外,天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我却还是那个姿势,像长在了那块地皮上,动也不动。直到有一天,我看着身边一起进夏令营的人,一个个都抱着新学的算法书往教室外面走,书页被翻得卷了边,有的还夹着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草稿纸,嘴里还念叨着刚才那道题的优化思路,什么时间复杂度降了一档、边界判断少了一层,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已经坐在这儿晃了大半个暑假了。
这么多个日子,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从我身下滑过去了,连个褶皱都没留下。那天我没再像以前那样扭头就睡,也没有翻个身继续窝着装听不见,而是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慢得像是浑身的零件生了锈,起身的时候腿还有点发麻,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第一次主动拿起了放在桌角积了薄灰的算法书。那书的封面蒙着一层灰,边角还跟新的一样,连道折痕都没有,可见这半个暑假我连碰都没碰过一下。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我都认识,每一个都熟悉得跟老朋友似的,可连起来讲的是什么,却像看天书一样,句句都往眼前飘,就是钻不进脑子里去。我这才真正尝到了落后的滋味——不是别人超过你时你眼红的那点难受,也不是被甩下时那点不服气,是你想追,却发现自己连起跑线都摸不到了,连影子都追不上了。
尾端:
从夏令营到CSP,这一路走来,我相对于别人来说一直在不断地下滑,像是一台慢慢漏气的车胎,轮子还在一圈一圈地转,可车身却越来越矮,越来越贴地,任凭我怎么蹬都无济于事,蹬得越用力,那气就漏得越快,到最后连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都变得软塌塌的,像踩在一团稀泥上,怎么也提不起速度来。别人都在一步一步往上走,今天弄明白一个算法,明天啃透一道难题,脚印一个比一个踩得结实,踩下去就是一个坑,清清楚楚地留在地上,回头看时,那串脚印一溜烟似的往上蹿,越蹿越高,越蹿越远,远远看去像一道道台阶,一级一级地向着高处延伸出去,一直伸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仿佛他们脚下踩着的不是路,是一座一直在往上长的山,山顶已经藏进了云里。
只有我,像坐着一块打了蜡的滑板,顺着坡往下溜,脚底下刹都刹不住,两只手在旁边空抓,连个能拽一把的东西都没有,只能听着风从耳朵边上呼呼地刮过去,越溜越快,越溜心里越发虚,虚得连心跳都像被风刮散了,找不着一个着落,整个人像被倒空了一样,连那一点点底气也顺着坡滚下去,落在身后再也捡不回来。起初还只是被两个人超过,那时候心里还会刺一下,忍不住偷偷较劲,想着下回再用功点就能追回来,总觉得那两个人的背影还在眼前,只要快跑两步就够得着,好像那几步路不过是一段小小的距离,咬咬牙就能迈过去;后来是三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我旁边擦过去,我连较劲的心思都淡了,只是数着数着就数不下去了,数到第三还是第四个的时候,心里那点劲就泄了个干净,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表面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里头早就空了。
再后来,连那些当初跟在我后面的人都陆陆续续从我身边超了过去,脚步声由近到远,最后连个动静都听不见了,我就算竖起耳朵去听,也听不着一点回音了,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和自己的喘气声,那喘气声又粗又短,像在提醒我,连自己的身体都快跟不上这条往下滑的路了。到了CSP的时候,这种下滑已经明显得连我自己都骗不过去了,成绩一回比一回难看,名次一回比一回靠后,像是一根从中间折断的斜线,断口朝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路往下掉,我伸手去接都接不住,只能由着它砸进地里,连点声响都没有,地上连个浅坑都没给我剩下,那根线就像是画在了水面上,连个痕迹也没留住,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抓住。CSP的成绩出了之后,屏幕上那两行数字就那么直挺挺地摆在那儿,J:128,S:0。我记得我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既没有马上关掉页面,也没有急着去翻什么题解或者对答案,就那么坐着,让那两行数字一直横在眼前,像两条细细的线,把我这四年来走过的路从头到尾划了一道,直挺挺地,连个弯都没有,连个可以遮一下的地方都没有。说句实在话,这个成绩如果放在前几年的我身上考出来,并不算难看,甚至在那个时候,我要是能拿到这样的分数,说不定还能松上一口气,觉得这一趟没白跑,好歹卷子上还留下了一点像样的痕迹,没有空着手回来,也没有把时间全喂了狗。可如今不一样了,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整整四年,四年是个什么概念呢?刚入门的时候以为它很长,长到足够我把想学的都学会,长到足够我慢慢追上前面那些人,再不行也能把自己垫高一点,可如今回头一看,四年原来也就是一段不算太宽的路,说过去就过去了,像手心里漏下去的水,漏着漏着就见了底。
四年里该练的题也练过,该熬的夜也熬过,该走的路一步没少走,甚至有些时候比别人走得还早,比谁都要更往前赶一点,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来没敢停在原地太久。结果到这儿一看,还是这样的数字,还是这样的分数,像是这四年里我使过的那些劲儿、花过的那些心思,全都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地抹掉了,没留下一点多余的馈赠。这就不再是什么“不算难看”了,而是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退役的预兆,像一盏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一开始还让人以为只是电压不稳,伸伸手就能重新拨亮,到后来那光亮越来越弱,越来越飘,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等着收场的暗,那暗色从屏幕后面漫出来,把我整个人都罩在里面,连起身走开的力气都要另外再攒一攒。于是,在反复挣扎无果之后,我决定今年退役,不再这条路上继续耗下去了,与其让这条下滑的线一直拖着我往下坠,不如自己先停下来,至少还能留一点力气,体面地从这条路上走下去。
我该在哪里停留?我问我自己。
本文由AI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