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IP2023游记——梦醒前的一万次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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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前提醒

是的,你没有看错。这是一篇NOIP2023游记。

两年前NOIP2023刚结束的时候,我因CSP2023游记尚未完成,暂缓了NOIP2023游记的编写。省选完后我便投入到无尽的文化课中,于是这篇游记直到现在才与大家见面。

建议本文与NOIP2023短游记搭配食用,效果更佳哦。

读完本文后,您可以继续阅读终末之章——联合省选2024游记及四年信竞回忆录,以获得更好的阅读体验。本文可以看作是《终末之章》的前传,二者在体裁和内容上都有一定相似性。

(什么?你说游记的链接打不开?那是我还没写完,写完就能点开了,你可以点点试试。咕咕咕咕咕……)

下面是正文。

NOIP2023游记——梦醒前的一万次恍惚

我做梦并不少见,梦醒之后还时常回味梦的内容。可现在再去回忆我做过的梦,却好像很难再想起更多了。

我似乎什么也记不得了。

……

我梦见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穿过一条长长的小路。路的一侧是灯火通明的住宅,而另一侧却是深山老林。

……

我梦见我在给高一同学讲题,我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代码用省略号代替,可他们的提交代码中却也出现了省略号。

……

我梦见我和同学们一起出去玩,可到了深夜我们却找不到回去的道路。

……

……

或许我还能记起一些。

我梦见我和斌神一起在辅导班上数竞课,他就坐在我旁边。

老师的身形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突然熄灭的灯和闪着红光的火灾警报器。

我和斌神跑到教室外,发现别的教室的师生好像还在上课,根本不打算离开。

踉踉跄跄地奔跑,绕着楼梯,找寻出口……

他说他会跟我一起参赛。斌神使用了教练的推荐名额,他虽然没有参加CSP,但仍可以来NOIP比赛。

大家在讨论如果分数没有斌神高怎么办。斌神在过去的一年中只学了一个月的信竞,别的时间都在认真准备数竞。他已经进了数竞的省队,马上就要比CMO。

几个人说说笑笑十分喧闹,斌神却不时面无表情地思考着什么。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梦见我在逛商场,商场好像是个纯白的世界,有个七八岁的小妹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一直在找我要糖吃。

我说我没有糖,我向她道歉,但她还是不依不饶。

道歉时我突然瞥见了一个人影,他穿着正常的衣服,从对面的楼下走过。我十分惊恐,扔下小妹妹赶忙逃走,小妹妹在后面追着我。

我好像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

这应该是十分正常的场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一紧一紧的?

我梦见我在老家的小区里。车刚停好,我爸递给我一个手机,手机里直播着老家一个中学的期末讲话。

手机的后面好像还贴着一个价签,是六千多块钱。我疑心这是不是有些贵了,我们家没人用这么贵的手机。

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些人,大包小包地低着头迈着步子。仔细看看,有几个人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他们不应该出现在直播中吗?他们应该出现在手机里面啊。

错乱。

据说梦境中永远不会出现手机,尤其是手机中播放的画面。这是我的梦里唯一的例外。

老家小区的小路好像很真实。我听说最近好像改造了几次,不知道改成什么样了,还是不是我梦中的样子。车也确实是我家的车。梦的场景真实的似乎不是睡梦,而是我做的白日梦。

白日梦?白日梦怎么会这么错乱。

我梦见我和父母坐在饭桌前吃饭。他们的笑容和蔼又真诚,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纯真的笑了。

我妈问我最近上学辛苦不辛苦,我说还是有点的。她又问我喜不喜欢上学。我笑着答,现在的小孩谁喜欢上学啊。

霎时间,我爸脸上青筋暴起,我妈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瞪着眼睛站起来指着我的脸。“你不喜欢上学,就是不想好好读书!你就根本没有努力学习!”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眼前的场景缩小,模糊……

……我好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猛然坐起身来,拳头狠狠地砸在床上。怦怦的心跳和深呼吸让我慢慢平静下来。

……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不太对。我是在我妈的房间醒来的,刚刚砸的也是她的被子。厨房里,我妈正在忙碌的做早饭。

……和煦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

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梦境。

我梦见我站在一个幽深的长廊里,目光所及之处,棕黄变为漆黑,一眼望不到头。

一个人从长廊深处朝我走来,像是踩在自己的影子上那般细腻。她把我的手摊开,在我的手上放了一个小小的冰块,又慢慢帮我把手合住。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看出她似乎想要说话,可她只是凝望着我,一言不发。她转而望向远处,望向那条漆黑长廊的尽头,望向深夜。

冰块在我的手上融化,化成花瓣,化成海浪。

化为幽光。

我想起我有时会站在机房的窗户旁边往楼下看。有时恰逢晚饭时间,下课铃响过,先是几个跑得快的男生闯入我的视野,随后一大群学生便挤入本就不宽的小路流动。我沉默地看着我的同龄人们流动到食堂,再拿着饼在回去的路上流动着啃食。

我好像也跟着人群流动起来了。先穿过门禁闸机,再被指引着走在陌生校园的路上。凭印象来看,似乎和CSP比赛时去的不是一个地方。流动着穿过一个破损的水管,地上满是漏的水,人们纷纷绕行。于是走进一个小楼里,窗户可以望到楼下。

人们纷纷进场。我找到一个角落整理包裹,看着人们流动着接受安检、走进考场,非常缓慢。

我也加入其中,意识漫游在窗外。

我梦见我回到了小学六年级。我们列队从学校的教学楼往外走,走出校门,走到郊外。

我好像走在一个水面上的浮桥,两侧架子上垂下的绿植组成了浮桥的帘幕。我疑惑地跟着人群流动,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身边的景象。

人群流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向前望去,一个大圆圈正在吞噬着它附近的光线,那里就是流动的终点了。圆圈长得很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传送门,远处的老师们在和门前的学生交代着什么,学生点了点头,便钻进圆圈里,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我怔怔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学生进入圆圈,难免生出恐惧。身旁是我小学时玩得比较好的两个玩伴,我问她们这是在干嘛。

她们笑了,问我,你不知道吗?

每一个六年级毕业的学生都要回到一年级一次,重新再过一遍小学生活。那个圆圈就是把我们传送回去的入口。

重新学习加减乘除,重新认识笔顺汉字,重新拼写英语单词。重新把我们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直到小学六年级,再重新回到这里,周而复始。

你不想回到一年级再来一遍吗?

我……

慌乱,紧张,害怕。眼见入口越来越近,逃脱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我开始疯狂梳理如果我回去要改变些什么。

我要记得一年级的时候不要干那些糗事,不要在同学挨训的时候站在旁边笑……

要记得我三年级下午放学那天不要在楼下玩,哪怕只有短短的20分钟,否则就会成为她的出气筒……

要记得我五年级不要在老师面前闹来闹去,炫耀自己浅薄的知识,惹人烦躁……

……老家的床铺柔软而真实。我能听见我带着颤抖的呼吸声。

……不不不,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真的回去,我应该,我应该……

……回到2022年6月22号下午五点钟,在化学卷子上修改那个我犹豫不决才定下来的错误答案。这样就可以,就可以……

……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其实并不拥有它。

我几乎是最后几个进入考场的。我的座位被安排得很靠后,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不少熟人的背影。

我试着下载Dev-C++5.11,奇怪的是我一直无法正常使用。

我又试着下载5.7版本的,下载好后只是给我不断弹出一些我看不懂的提示。我甚至还要选择使用哪个来编译运行。

我是在比赛还是在梦里?为什么我旁边的人没有一点问题?他看上去那么小,那么小……

小小的考场里不断有人举手说机器的问题,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比赛开始时间,下放文件,五分钟,十分钟。

他们说再等等。不仅没有调试好,也没有大样例。

一双眼睛扫视着四个题面。奇怪,为什么连PDF阅读器都是我没见过的纯木色样子……

我梦见我们学校发了空袭警报,要求走读生迅速回家,住校生集体转移到宿舍闭门不出。天色阴沉沉的,我妈开车接我回家。

我不知怎么没有质疑这个决策的合理性。路过学校门口的便利店想买东西,便利店已经是空无一物,只剩店主一个人孤身坐在空荡的店面中。

回家好像有点远了,也并不安全。这是我第一次在学校门前的路口左转而非右转。街上没多少人,从学校出来的似乎也只有我们这一辆车。开不出多远的距离,稍走几步,是一个很大的防空洞。

顺着台阶下行。防空洞里阴冷而潮湿,只是没什么人,怎么看都不像是21世纪的工程,倒像是二战时的那些遗留设施。防空洞的底部非常违和地放着二三十个纸皮箱子,像快递一样封好,有大有小,但整齐而有间距。

这里再没有别人了,这只能是为我准备的。

我下完台阶,快步走到第一个箱子面前,凑上去看,上面写着“ydtz”。箱子挺厚,但是比起后面的几个,似乎也没有那么大。某一瞬间我想拆开看看,但是偷看别人的快递好像不那么道德,便止住了这个想法。

再往后面看,每一个箱子上都写着名字。有的箱子极厚,有的箱子却很袖珍。有的名字我很熟悉,而有的名字我好像只是听到过。有的箱子表面甚至蒙着一层薄霜,一碰就化成水珠,有的却看起来十分干燥,粗糙到让人没有看的欲望。

我看到一个箱子上写的是一个学妹的名字。我记得在学校时她挺活泼,可这里她的箱子却小得可怜,同一些相似大小的箱子堆在一起,看着让人不太舒服。

这里难道是太虚幻境?我不会是宝玉吧。

那我的呢?

箱子很快就看完了。也许是我不愿打开箱子的道德感,整个过程显得十分乏味。

我走出防空洞。天色没有什么变化。

我好像又坐在了车里,眼前是回家的路。

我在哪?

推做法。

忘记了自己坐在哪里,忘记了时间与空间,忘记了我此前所有的脑中所想,同样也忘记了我为何端坐于这里,而不是去研究我那些奇怪的梦境。

今年省一需要多少分?题会不会太简单了些,现在手里拿的分好像不太够吧。

郑大的机子为什么跑得这么慢?怎么随便测个样例都要两秒多,这是官方比赛吗?

旁边的小朋友好像在玩红心大战。好古老的游戏,以前我还几岁的时候,用着姥爷的电脑天天玩。我甚至不懂游戏的规则,只是随机地点着我手中的纸牌,获得一个随机的胜或负的结局。小朋友懂得红心大战的规则吗?

随机地敲点键盘,随机地获取运行结果……

我清醒,我应该还清醒着。

我梦见我独自在台灯下写作业,此时是凌晨一点。我好像是因为头疼,回到家先睡了几个小时,然后起来再把剩下的作业写完。这种事情我应该做过几次。

我似乎忘带了一本练习册。

我不太想明天早上被记名。

我起身穿好衣服,一个人走在寒夜里。教学楼的感应灯似乎出了点问题,怎么叫都不亮。可是学校里明明都是按钮灯,哪有感应灯?

教室在二楼,我从二楼走上五楼,又从五楼走到二楼。五楼唯一的消防灯光让我有些不舍得离开,仿佛那是我唯一的光亮一般。从四楼走到三楼,眼前的景象都归于黑暗之中了。

我怎么感觉有个人在和我一起走。

我好像知道他是谁。我问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他说他也是来拿作业的。他穿着黑色的卫衣,我有点看不清他的存在。

可是我明明记得他昨天从高椅子上跌下来,被送进了医院。就算没有,他也是住校生,凌晨一点不应该被锁在寝室吗?

我的步子慢了下来,下楼梯的速度似乎缓和了许多。他也跟着慢了下来。

我停在二楼的台阶上,疑惑让我试着触摸他,可每次伸手,触摸到的只有空虚。转身,扫视,猛回头,他的身影始终不见,又好像无处不在,但我总是无法确定。

这里大概只有我一个人。

他拽起我的袖子,带我走出教学楼,看向校外。外面喧闹一片,不时传来呼喊声与尖叫声。老家隔壁的老邻居搬着马扎在路边议论,一辆失控的小轿车撞上了油罐车,街道瞬间大乱起来,人群四散,夜空通红,火光冲天。

我一下僵在原地,惊吓使我丧失了行动力,瞻前顾后,不知道要做些什么。随后清醒过来,迅速逃进学校的地下车库,蹲在墙边瞪着眼睛深呼吸。

呼吸,呼吸,呼吸……

最后一个大样例好像RE,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

让我来改动代码的细节,写几行新的来替换掉原来的旧的。

还是RE。

新代码一行行地打着,原代码的注释一个个加上,我不断地做着一些代码的同义替换。难道是我的算法错了?我试着改动几个边界,却连前面的小样例都过不了了,忙改回来。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交给命运吧,我不能在这里拖下去了。就算大样例过不了不是还有60分吗?鼠标滚轮滑到第三题的位置,开始看题。

我觉得我能行。

我试着改动第二题的代码,大样例还是RE。

思考第三题。感觉能拿10分,先打上来。

开始打代码了,第二题的大样例还是RE。

我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第三题怎么也这么奇怪。我记得第四题是个dp是吧。样例过了,快切题。

鼠标光标一直在慌乱地游走,键盘噼里啪啦作响。

还有20分钟。

长廊的尽头变得模糊,她的身影也越来越不清晰。

花瓣和海浪都已不见,一汪水从手心流下,伴随的是我呆滞的目光。

长廊倾斜,灰暗,扭曲。我已经无法注意它通向哪里。我看到深夜的星光悬在头顶,我看到河流在脚下蜿蜒,我看到撕碎的纸在河流里顺流而下,我透过河水的镜子,看到的是我自己,

是我如此怀疑的我。

恍惚,恍惚起来了吗?那是我啊,那是清晨六点十分在睡梦中皱着眉头的我,是傍晚五点四十望着日落空荡的我。恍惚啊,我真的有恍惚的资格吗?

那是……

……

我从早上八点的教室中惊醒,面前是长篇大论着的语文老师。

……

我记不起更多的梦了。

……

……

成绩出来了,我最终考了200分,省第18名。第二题的RE只是因为我本地栈空间没开够爆栈了。第三题和第四题则一分未得。出乎意料的是,斌神也和我同一个分数。

省第18名,如果去掉高三和初中的学生,我可以排在第14名,他们不参加省队的竞争。如果再去掉因三分之一政策无法进队的一中学生,我就可以排在第10名了。省队一共6个名额,我离省队已经十分接近。

看来如果我在一中上学,我还没有进队的可能了呢。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我想我也说不准。

我自知我是没有进队的实力的。考前我曾说,如果省排前十五,我就努力冲省队,如果省排二十多以后就直接退役。可真的考到了这个名次,我反倒又害怕了起来。我害怕再花三个多月的时间投入信竞,我的文化课成绩将难以挽回,又怕既未进队也失去了文化课,我所拥有的一切将不复存在。

梦,该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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