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 an A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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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 AIer。

我接触 OI 比较早,在四年级的时候,我看到班里的何嘉豪同学在捣鼓多媒体。班里的同学都十分羡慕,看到他在终端里面输入一行 dir /s,一下蹦出来一堆代码,好帅啊。那时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比他更能装。我回家就跟父母提出要学计算机,他们见天天打游戏、不顾学习、班上垫底的我终于有点正事想干了,于是爽快同意下来。

我进入了一个叫“旧难元”的培训机构,我那个班里面都是和我一样的小学生。我由于想赶紧学出成效去跟同学炫耀,于是在学简单语法的时候我表现得异常积极。每次我学完之后,就把上课老师给的示范代码带到学校,给他们看我的程序有多厉害。久而久之,我感觉我们班其他的男生都好像有意远离我,可能是觉得我太厉害了吧。毕竟我说的话他们也听不懂,对牛弹琴。

就这样学了两年,机构里面已经讲到一些基础的数据结构了(并查集、树状数组、线段树),我这些没怎么听懂。我现在能手写出来的,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模拟,贪心,二分。并查集老师讲的倒是有意思,什么帮派啊、帮主啊。但是模板好像有点难背啊,我上次写还死循环了(fa[u] = find(u))。算了毕竟我才六年级,我已经比他们都厉害了。哼,机构里那个叫什么,王则子的,看着他好像会那么多板子,但能有我厉害吗?他不过是背的多而已,我是有天赋,努努力肯定以后能拿第一名的。什么你不信?你问我们机构老师,上次她催我妈报名的时候就说了,这孩子一看就能成大器,交给他们来训练,我以后大概率能拿金牌。

马上就到 CSP 了,这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我去年没过初赛,但是我看了题解之后把题都补完了,老师都夸我厉害:“这个大模拟都能写出来,代码能力提升很快嘛。”初赛的时候,前面的题我做了好久好久,等到我开始看程序的时候,已经只有 40 分钟了。我急了,越急越看不进去代码。最后还剩 10 分钟的时候,我才磨完第一道阅读程序。没办法了,后面我只能随便乱写几个上去。出考场后,我有些生气,为什么前面那么多题机构都没讲过,还要我自己枚举那么多情况,自己还看岔算错了一次。出成绩那天,我看到我的分数后,又燃起了希望:48 分。我后面蒙对了这么多?我觉得不是吧,我前面肯定都做对了,要不怎么这么高呢。不出意外,我进入了复赛。第一道题我看了半天才看懂题,我想了个指数级复杂度的暴力,只过了 n \le 10 的数据。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于是开始看样例。我发现就输出最多的那个数个数也能对这个样例。我马上改了代码,一测大样例,居然过了!我第一年就在考场上过题了!我开心极了,转一周看去,他们都还在写题。不能是第一题还没写过吧?我把代码保存好后,开始对后面的题打暴力。我看完第二个题一点思路没有,于是开始猜算法。我会什么呢?贪心?二分?哦对,这个好像是二分的题啊!我迅速写下了考前背的二分模板,但是怎么写 check() 我还没想好。一看时间,只有 30 分钟了,我只好打一点可怜的暴力分,交上去了。

考完我飞奔出来高兴地告诉父母:“我 A 题了!”父母虽然不懂,但看我高兴的表情也猜到了,也跟我一起笑了。虽然我最终只拿了 120 分,但是这也能拿个二等奖(更正:现为二级)了。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在小学就拿了 CSP 提高级的二等奖。一个月后,我收到了重点初中的免试点招,我毫不掩饰地跟班里同学炫耀,他们好像都不理我,唉无所谓了,你们配跟我这么强的人说话吗?

在六年级的下半学期,我就进入初中和初中生们一起训练。他们怎么这么菜啊,还有连循环都能写错的,真是个人才。我趾高气昂,教练也觉得我十分有天赋,直接钦定我为校队队长。

但是马上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开始的时候,学校讲的东西我都会,教练也说这是我们小天才,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行。我本来可以轻松回答这些的,但是学校的进度拉的太快了,两三周就把我会的知识点过完了。我心里自我安慰着:“没事,他们学这么快肯定学的不扎实。”但是很快到来的一次模拟测试证明我错了:他们的分数高到离谱。我成为机房 23 个人中的倒数第四。教练问我怎么回事,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话。但是当时我的 CSP 成绩还能帮我兜底,我编了一个理由混过去了,说下次一定拉爆他们。

但是话是随便讲的,问题在怎么实现?他们就是比我厉害了啊,“为什么这样子~”下一次模拟赛就在两周之后,这两周我狂切橙题,不听教练的讲课,但是他讲的又是我不会的,我又得补知识点。就这样恶性循环,而且他现在讲到的那些什么最短路、最小生成树、树状数组等我都不会啊,我下来看教案也看不懂。

难道我的“神童”形象要崩塌了吗?我要成为普通人了吗?

不,我不甘心。

我第一次点开了 Deepseek。我本来是被一道题难住了,发讨论区求助也没人管我,我听说这个 AI 可以帮人调题,我就试了一下。这一试,我便跟入了迷似的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我开始 debug 不再自己动手,想着反正我都会思路,代码我也象征性的写了,调题?跟我的 AI 说去吧。毕竟这种累活太浪费时间了,还一点用没有。渐渐地,我开始不再手写代码,把思路给 AI 说了,它直接给我把代码写出来。我要是思路错了,还不用浪费时间重构代码。再到后来,我干脆啥都不干了,把题目给 AI、生成代码、复制出来、提交一气呵成,爽!我开始模拟赛使用 AI,哇这个简直是降维打击,AI 秒这些橙题黄题为主的模拟赛,我几乎场场 AK。教练以为我终于找到了训练的感觉,当所有人的面表扬了我。

可只有我知道,随着时间推移,知识点越来越多,什么分块、莫队、平衡树、动态树等高级算法都学了,我才发现,我就是无法理解这些困难的东西,我并不是有天赋,而是纯运出来了一个二等奖。但都到这了,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我本来还会在 AI 写完代码后把代码看懂,现在我根本无法理解这些字母在表达些什么。算了,干脆就被 AI 接管了吧。

可是随着难度升高,我的分数不断下降。我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把题面给 AI,但是总是在 10 分钟后强制停止回复,并给出一个完全错误不知所云的代码。终于,我用 Deepseek 不再能考的比所有人都高了。教练也跟我说,建议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我当即做下决定一:不再用 Deepseek 了。当然不是我要努力了,而是我要找更强大的大模型。

当天晚上,我借补题为由,用了一晚上电脑。我在不同平台上发了多个帖子“求免费最强大模型”。有人评论:“你可以试一下 Google 的反重力,免费用户也有一定额度。”我当即下载,但是连官网都打不开。于是我又发帖求助,花了好久才知道什么是[七根滚木]。第二天,我便用上了强大的模型:Gemini 2.5 Pro。不得不说,这模型确实比之前用的强多了,昨天比赛的题我喂给它,它洋洋洒洒写下代码,轻松通过。我靠着这一手,再次在模拟赛中大杀四方,甚至一次外校联考,我狂砍 300 分,拿下榜一。其实最后一题我已经有代码了,只是看这题实在太复杂,终究是没敢交。事实证明我也是对的,要是我真交了就露馅了,这道题拿给 NOI 金牌选手都没做起。

但是,白嫖总是会有报应的。

在一场关键的八校联考中,T2 就放了一道黑,考的什么“树上带修莫队加容斥原理计数”。我拿到代码一看:“我靠这是人写出来的?”于是我修改 prompt,让 Gemini 给我换代码风格、换不常见的树状数组模板、加一点冗余的逻辑等。结果突然给我来了一句:“Model quota limit exceeded.”我看不懂这是什么,去翻译了才知道,这是额度用完了。下一次重置将在 3h35mins 之后。这下完了,等这么久,比赛都结束了。我在剩下的比赛时间里只好坐牢,哪怕连暴力都懒得打。什么你说我态度有问题?要不是额度不够了我怎么会不写代码?到了比赛结束,我把第一题 AI 写的代码交上去了,草草了事。教练问我为啥没考好?谁不能有失误啊。

我做出了决定二:买套餐。

可是我没钱怎么办呢?我父母有钱啊!趁着中午放学回家,我妈在厨房炒菜,手机放在客厅充电。我偷摸过去,给我微信转了 150 块钱,然后删除了微信消费记录和银行扣款短信。但是我又该怎么充值呢?外国都是不支持微信支付的啊。我开始搜帖子,发论坛。捣鼓了一下午,还是没找到充值方式。

这时有个大哥跟我说,你去找淘宝上的代充。我搜了下,还真是。我没有任何防范骗子的戒心,直接拿下了 ChatGPT Plus 会员。我赶紧试了下,那个 GPT 5 模型真的太超标了,写出来的代码基本上能一遍过。思考速度还极快。我想:“150 块钱买个这个,还顺带给了我个神童的名声,这投资太值了。”我开始用 AI 帮我写更多的题,我的洛谷做题热度图上总是黑色的亮点。教练说:“看看别人真正的天赋,还比你们更努力,你们还不自知吗?”我笑了,这夸得我真的是,要是我学文化课,这种待遇想都没法想。

靠着真金白银买到的 GPT,我把整个机房耍的团团转。模拟赛我基本都会提前 AK 虐杀全场。教练看到我如此表现,也很激动。他把我叫去谈话,说我的思路强度完全到了国家队水准。继续训练以后定能成才。学长们都尊称我为“神”,父母也是见到人就吹自家孩子有多聪明。我就被吹的越来越高……

教练带我们去打 XCPC 线下赛。三个人组队,教练说去提前见识一下这种组队赛,反正另外两个人不需要敲代码,让我直接杀穿就行了。我吓坏了,赶忙拒绝,教练却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说,你就去试一下,见识下大场面。

“那就去试一下。”我嘴上硬着头皮答应着,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三个人,一台电脑!这是直接把我往火坑里推!平时在学校模拟赛,我还能借着显示屏的遮挡偷偷切后台、用浏览器,这三个人六只眼睛挤在一张桌子前,我连手抖一下学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我拿什么用 AI?

比赛那天在大学体育馆,场面大得吓人。两个初三学长对我那是毕恭敬敬,一进赛位就把正中间唯一的键盘让给我,一人帮我拧开水杯,一人帮我整理草稿纸。教练在场外隔着隔离带,满脸堆笑地对我比大拇指,还特意跟另外两个学长叮嘱:“你们负责读题和打杂就行,别打扰我的思路,看着表演就行。”

倒计时结束,比赛开始。

学长以极快的手速把刚打印出来的博弈论题塞到我手里:“博弈论题向来是签到题,先给做了吧。”我低头一看,这英文题面我一点都看不懂。就算我看的懂,也敲不出代码啊。怎么办呢?有了,我只需要借题目是英文,我理解错题意了为由不就行了吗?说干就干,我用我仅存的一点对代码的记忆写了份前言不搭后语的代码,开始装模作样调试起来。不时地发出“诶不应该啊”的叹息。借此我跟学长们说你们先往后写,我用纸来算。我画满了整张纸,熬到了封榜,我终于说,我没招了,看下一题吧。就这样,我水完了整场比赛。

赛后回校,教练虽然失望得叹气,但听着我丑陋的辩解,还是安慰我说:“唉英文题面看漏条件确实没办法,别往心里去,你要以后真站上国际赛场了会有时间培训英语的。”我答应着,心里却被恐惧撕开了一道深渊。这次我能靠不会英语蒙混过关,但谎言已经把所有人的期待推到了最顶峰。他们不仅没觉得我是水货,反而觉得我是一个悲情天才。

到了初一的秋天,我知道,我的神话要结束了。

真的吗?那我到时候该如何面对别人的质疑?该如何解释如此大的实力落差?我说了,这是一条不归路。我选了,并且一次次切断了自己的退路,我无处可去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吧。

我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三:带 Wi-Fi 进考场。

考场电脑没有外网,平时手机又带不进考场。我打听到考点机房没装手机屏蔽仪,只要能把网络信号引进去就行。于是我买了 5G 随身 Wi-Fi。考前一天看考场,我以上厕所为由,把那个随身 Wi-Fi 粘在了机房窗外的空调外机夹缝里,天线正好贴着窗户缝隙。

第二天下午,CSP-S 认证正式开始。安检时,我把那个网卡塞进球鞋内侧,金属检测仪扫过小腿时,我紧张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好在安检老师只是草草晃了一下便放我进门。我假装弯腰系鞋带,顺势把网卡从鞋垫里抠了出来,插进机箱背板。我成功连上了 Wi-Fi,用极低的分辨率在虚拟机里开了一个无痕窗口,输入账户、密码、双重验证选备用验证码。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要统治整个考场了。

我把下发的 down 传进去。一道一道让它思考,并输入我早就背好的 prompt。我先通过了前两题,测试完大样例又随便改了几个变量名,提交到文件回收系统(部分省份的代码回收系统)。哇,这就两道题了?比我打模拟赛还轻松啊。然而,事实证明,我太愚蠢了。

机房的铁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巡考组组长、省级特派员,还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考场工作人员面色如铁地冲了进来。在全场三十多名考生的目光中,巡考员径直走到我的座位,呵斥:“起身!”我吓得动弹不得。先是拍下我的显示屏上还没来得及退出的浏览器界面,然后是搜查机箱,不出意外很快搜到了那个网卡。我全身的血液好像凝固,看着他们拍照留存证据。他们没看到我的随身 Wi-Fi,但这不重要了。

“带离考场,封存物证,标记零分。”

刚才还安静的考场爆发出嗤笑,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被架出考场的。

两天后,CCF 官网以加粗置顶的形式,发布了全国通报:《关于对某省初一考生在 CSP-S 认证中特大恶性作弊事件的违纪处理决定》,通报中虽然依照未成年人保护规定隐去了我的名字,但所在省市、初中和年级写得清清楚楚,在圈子极小的 OI 界,所有人都知道被通报的就是我。处理结果:本次认证成绩作废,永久记入 CCF 违规考生诚信档案,通报各省特派员及教育主管部门,全国信息学奥林匹克系列活动禁赛三年。

紧接着,更大的连锁反应随之发生。我偷转我妈银行卡两千块钱买设备的短信被我爸翻了出来;学校网络管理员彻查了我过去在机房所有的提交记录,那些模拟赛满分代码背后的 AI 生成特征被逐一公布。

我赌错了。

星期一的早晨,学校机房门口聚满了看热闹的学生。曾经以我为傲的教练,脸色铁青得吓人。他戴着一副干活用的白手套,把我的水杯、靠垫,还有我用来装模作样的机械键盘,统统装进一个纸盒里,踢给我。

他没责骂我一句,只是在关上机房门前,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我不记得学校的同学是怎么笑我的,也有可能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我。我也不记得父母是怎么打骂我的,也有可能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这都不重要了。

It's over.

三十三层的天台上,风大得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割在脸上。俯瞰下去,城市的霓虹灯密密麻麻,像评测系统里那一排排我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得到的绿色 Accepted。

如果我没有因为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走上这条路;如果我没有自作聪明地靠 AI 打比赛;如果我能老老实实面对自己的平庸,坦然承认我连一个并查集都写不明白……

可是人生根本没有 Rejudge 的机会。

这是我自己唯一一份亲手写的屎山,我不想再调试了,我也再没有退路可退了。我迈出了最后一步。

唉可惜了这波贪了。

upd:修改了部分笔误,根据评论区修改了部分事实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