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P-J/S 2026 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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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跑着去考场|CSP-S 2026 游记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狄更斯《双城记》
8.18—9.17 出题的人
我给八月十八日留了一个标题,下面写着 todo。从八月留到十一月,想了想,那天确实没什么事。八月十八日可以放过了,就从我们当上出题人的那天说起吧。
九月十四日,我们出了自己的 CSP 初赛模拟卷。命题组是老师硬凑的,我主力,想想辅助,前总统监考。至于题怎么来,有些是我脑子里忽然想到的,有些是以前在哪儿看见过,觉得这东西拿来考人不错。那阵子看什么都有点出题人的眼光。第一篇阅读程序,我们考了 KMP。这件事先记一笔。
卷头花了点心思。CCF 改成了 €€£,CSP 改成了 C5P,“软件能力认证”郑重其事地改成“超专业级别硬件能力认证”。十七页题,斜着铺了一层又一层“折工”。乍一看相当正规,建议不要细看。
当时我颇为自得,觉得论出卷风格,我们说不定是最接近往年 CCF 的。这下真是全真模拟了。
九月十七日,机房某位大神过生日。翻回日记,这一天我只给他留了这么一行。也挺好,一群人的九月,总不能天天只有 CSP。
9.18—9.19 轮到我答题
考前一天,我疯狂让 GPT 生成初赛资料,哪里心里没底就补哪里。第二天早上到了学校,把资料开源,给同学讲了讲,又让 GPT 压了一版考前能看完的。昨天生怕它少写,今天生怕它写多。想必给我编手册也颇为难。
早饭记得不大牢。好像是几根速冻烤肠、鸡蛋、苹果和牛奶。颇有高考规格,而我参加的是一场中午走到本校教学楼就能考的初赛。
那天是周六,学校里空了许多。我听了一会儿《但战斗仍将继续》。那是九月的事,先把这首歌记在这里。
去教学楼,迎面碰见 y1d、那位开口就爱说“胡爽”的同学,还有一位初中不同班的老同学。平时要特意约才能见齐的人,这回都在做志愿者。一边是文化课的同学,一边是信奥的熟面孔。进了考场一看,金钩大佬也在,还有学长和双元线性函数。这考场的含金量,单看座位就已经不低。
发卷。A4 大小。我低头端详了一下。
怎么没有水印?
五天前还敢说自己最像 CCF,结果全考场对水印最有执念的可能只有我们命题组。
第五题,
后来读 917 的游记,才知道他在考场上把第六题的区间 DP 手推了一遍,第九题先跳,末了还有工夫回来收拾它。我也看了一眼钟。时间过半,选择题还没做完。对着考后留下的答案再看,那三道我依次选了 A、B、A。第五题的 29 算对了,石子比最优解多花了一点代价,最后那个余数,我给 376 添成了 576。如今改正只消两句话,真想把这两句话捎回九月十九日,好给自己省下几分钟。
赶紧往后翻。阅读程序意外地顺。到了完善程序第一题《平衡路线》,看见那句 c[y] = c[x] ^ 1,隐约认出二分图染色的意思。一条边过去,两端颜色该不同。那反过来,什么时候知道出了问题?两端同色。第三十七题我填了 A。联系上下文大法好。
剩十分钟左右,去看完善程序第二题。题目叫《标准答案》,很有幽默感,我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那一天,人们终于想起了被巨人支配的恐惧。
看懂这个梗只花了一秒。看懂这道题需要多久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经没有了。会判断的先判断,余下的仍请上下文大法代理。临交卷前一分钟终于填完答题卡,从左往右看一遍,再从右往左看一遍,借着铅笔印的反光核对题号。涂过的格子微微发亮。哪些亮错了,就留给 CCF 看吧。
出来碰到伞神和 917,对答案。伞神和我各执一词,倒也没吵得多凶。我至今还是觉得他那道多半错了。转头 917 说,我那篇树形 DP 好像有点问题。刚才还觉得阅读程序切得痛快,这下轮到我心虚了。
当天下午,我把凭记忆抄下来的答案发给 GPT。树形 DP 那六格,我记的是 ABBCCB。对上后来那份参考答案,第三十一题我选 C,把程序求的树的直径认成了叶子数;第三十三题,十个点、直径为九,我选了 B,参考答案是 C。917 当时只提醒了我一句,倒真提醒着了。整串答案里,我唯独在第三十七题的 A 后面打了个问号。偏偏这个 A 是对的。
那天下午按回忆估出来是 76。答题卡已经交了,留在我手里的只有一串字母,连问号都还在原处。
9.24 三千万 token 和一部手机
我们用半天去逛数贸会。有人邀请我以后去他们的量化公司,有同学被采访。我看展台,大屏幕很气派,稍微绕一下,又能看见底下那台负责干活的机箱。一路认出了跑 Ubuntu 的笔记本、MacBook,还在中国移动领了三千万 token。未来有没有机会去量化公司尚且存疑,三千万倒是实打实先领了。
低空经济、具身智能、智能家居,挨个看过去。一个游戏长得很像《绝区零》,又好像是冈易的,同学上去试玩。我倒在无人机演示那儿发现了一件更亲切的东西。
这么个无人机投弹演示,跑的居然是 Windows。再一看,角落里还有只粉紫色的小猫咪。
同学把它拍下来了。罪证确凿。
回程,lny 带了手机,已经可以查初赛分。我刚领了三千万 token,现在最想要的功能是借一块屏幕看一眼。等回到机房,我终于在查分页上看见自己的分数。73。 比前几天照着记忆估的少了三分。奇怪的是,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倒是那句“太好了,终于不是擦线过了!”我甚至还问了 GPT。它说我能过。这回我挺愿意相信人工智能。
国庆放了四天。此后的模拟赛,按我当时的原话,“越打越成区了”。中间学校还真搞了一回《社团招新》。机房同学兴致勃勃地去凑热闹,报名表上出现了别的机房同学的名字,还有一些不知从何处来的姓名,纪念品倒是有人真领回来了。至于社团活动那天能不能从机房出去,属于报名时无需考虑的数据范围。去年在考场上,我连这道《社团招新》都没做出来。今年旁观了一下现实版,发现出题人对输入数据还是太乐观了。
10.30 临阵磨枪
复赛前一天,两场模板赛,我各做了一半。照这个算法,两半相加,今晚可以宣布大功告成。可惜没做出的那两半也加得起来。
于是又去找 GPT。让它讲,再让它把讲过的东西排成能打印的手册。屏幕上的回答看着都懂,一页页印到纸上也很像学问。到底有多少印进了脑子,要等明天去杭州的车开起来才知道。
10.31 去杭州
11:10 吃饭。这个点,叫午饭颇有些超前。后来读到同学的游记,才知道他还买了个汉堡,两三口就没了。《止战之殇》里还惦记着面包和热汤,我们的面包已经阵亡,热汤下落不明。
吃完在校门口的大石头前合影,上大巴,往杭师大去。翻开昨天那本手册,翻着翻着,大事不妙。
我去,我怎么不会写 KMP?
上个月我拿它考别人,这个月轮到我在大巴上问同学。幸好前总统只管监考,没负责吊销本人的命题资格。
到杭师大,一群人向考场飞奔。我每次回想起那一段,脑子里都会自己响起《草原骑兵歌》。
Полюшко, широко поле…
辽阔草原一望无边!
歌里骑兵知道自己往哪儿去。我们之中有几位一边跑,一边还在打听自己是哪个考场。
我找到恕园 202B。门口没人,也没看见告示,站了一会儿,只好从门缝往里望。里面有光。大概就是这儿了。等着等着,人渐渐来了,好些人手里有手机。我倒成了第一个进门的。原先还惦记着能不能碰见以前一起学信奥的同学,等到坐下,这事也就错过去了。
监考老师指了位置。我把双手搁在腿上,先打量眼前这台 Dell。居然告别了我印象里那种四四方方、边框厚实、还自带低音伴奏的老电脑。等到可以操作,点开一看,更不得了。Win 7 上红蓝两款 Dev-C++ 齐全,Vim、Emacs、Sublime、VS Code 也都在。四道题还一眼没看,我对本场比赛的判断已经出来了。
优势在我。
14:25 左右拿到解压密码,印象里是 Oct31==Dec25?。这个我当场就懂了。八进制的 31 是十进制的 25,所以程序员可以在万圣夜过圣诞节。低头一想,好巧,今天本人正在过等号的左边。
14:30 开考
三军听令,随我出战!
T1《能量水晶》。每次操作能把一颗水晶的能量加一,要让尽可能多的水晶一样高。第一眼想到二分,往下想了想,这个判定我不太想写。单调队列也在脑子里经过了一下,百万 deque 过大江,还是把它请回去了。排好序,右端点往前走,补齐这一段的花费超了,就让左端点跟上。两根指针一前一后,这回倒比我们找考场有秩序。
写完,又写了个拍子。三十来分钟,转头去看 T2。初三那年,《社团招新》《道路修复》两道摆在面前,我哪道都不会,最后提高组 68 分。今年头一道能按自己的想法写完,甚至有空拿暴力跟自己对拍。我当时只顾着开下一题。现在把两年的事挨着写,才觉得那三十来分钟值得高兴一回。
T2《地铁》。地铁口,站厅,站台。从地铁口走到站厅,再从站厅走到站台。下车换线,还得原路走回站厅。小 R 唯一不用操心的是坐车要多久。他坐上车,路上那段时间就不计了。我坐在椅子上读了半天题面,右下角的时间可一分没少算。
好容易理清,开始跑 Floyd。一秒多。换个大样例,再看,快到三秒了。这下注意力全落在那个“三”上。于是挑了部分情况改用 Dijkstra,留下一个 Floyd 和 Dij 都在的版本。这份代码究竟能拿几分,从这一刻起,一直悬到了回绍兴的大巴上。
后来翻九月 GESP 八级原卷,发现一桩巧事。第 11 题考 Dij,第 12 题考 Floyd,两道都选 A。原来这二位早在九月便联袂登场,还算厚道,每人给我留了四个选项。到了十月底,CCF 终于又问了一道。两个算法,你究竟想用哪一个?本题没有参考选项。
等我把《地铁》放下,四小时已经走了约三个。T3《迁徙》,秋天来了,海鸟要在一串岛屿之间找路。刚替小 R 折腾完 B 市的公共交通,现在连候鸟也来找我问路,还指定要数恰好有两条最短路的岛屿对。看了约半小时,我能交代的还是那个阶乘级枚举。T4《研发基地》也去救了一下,连最朴素的暴力都没过。这一段要写成战报,只能老实写一句,臣已抵达战场。
我一直记得初二的《超速检测》。那次我有机会拿满,思路已经想到了,最终没去写。王安石出了褒禅山的洞,再回头,记下的是“予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那句里的两个“尚”字,我到了写游记的时候才觉得可惜。假如真是火已经烧尽,人倒容易死心。偏偏过了两年,我还记得自己当时可以再往前走一点。
这一次还剩七分钟。我决定就写到这里。
九月最后一分钟,我对着光,把答题卡从左往右、从右往左各看一遍。十月换成文件名、文件读写、目录和大小写。我换着两种方式,各查了七遍。到后来,眼睛当然认得那几个字母,手却还是抖。这场仗最该响起的收场词来了。
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最后一刻,本人正在查目录大小写。查完了。交卷。
18:30 回绍兴
从楼里出来,杭州的天已经黑透了。对面尽是往外走的人,只能辨出一团团人影。我仗着个子高,把手里的娃哈哈水瓶举过头顶使劲挥。一边招呼人,一边问刚好一起出来的哈耶克,我那个 Floyd 加 Dij 到底能有几分。四小时前我还想号令三军,四小时后靠一瓶水召集本班同学,居然也一个个聚拢了。
往大巴走的那段路很黑。腿走得几乎没知觉,手心还留着汗。等到上车,先前几步路都急于问明白的分数,倒暂时没人提了。
前半程车里静。我看了一阵窗外,睡着,又醒来。身边渐渐有人说话,有人商量难得休息的日子要干什么,有人聊起自己的事。每一边的话好像都接着上一句,我醒在半截,听得见,插不进去。白天难得见这么多熟人,真有一段路,又是自己坐着过的。我索性再睡了一会儿。
这回有同学叫我看钱塘江。白居易写杭州,有一句“郡亭枕上看潮头”。我在大巴座椅上抬起头,已经很配合了。往窗外一看,好大一座高压电线塔。至于钱塘江,大概在我睁眼以前就过去了。
后来总算又聊到《地铁》。哈耶克觉得跑那么多遍 Dij 悬,陶瓷业大神觉得那部分数据卡不满。我是这段程序的作者,认真听取了两方意见,决定倾向于比较好听的那一方。话题绕去 PVZ2,又绕到可能的 WC 和今年的一级线。去时一本手册就能从绍兴翻到杭州,回来大家东一句西一句,车也就到学校了。下车,各回各家。
后来
我给自己估了 188~208。真要问最想要多少,其实是希望这回写出来的分都还在。最后四题依次是 100、100、8、0。我跟哈耶克从杭师大门口讲到回程车上,还没讲明白的《地铁》,一分没扣。事后自己拿数据再跑,有的大数据上,Dij 要四五秒,Floyd 却不到一秒。在考场上我只能盯着眼前这个样例,回到家才有工夫把两种写法慢慢比。总分 208,恰好是我敢往高了猜的那个数。浙江提高组一级线,200。初二 140,初三 68,高一 208。这几个数要是画成折线,倒也看得出我这几年没少颠簸。
三年前的我连初赛都没过。再过三年,我就要去参加高考了。原来高一的这个秋天,恰好站在两个一样长的三年中间。往前望,总觉得日子还多;往回望,却已经有了舍不得的年月。
我常跟 AI 讨论,人花那么久学会一道题,而机器顷刻就能给出答案,这中间的时间究竟值多少。可要是三年前的我也来问我,我舍不得拿今天这 208 分回答他。那样一来,好像他吃过的苦,要等今年过了线,才终于有人认账。其实初赛没过的那年,他也已经尽力了。后来我能有这三年,是因为他那时还肯再来。
往后我还想打 NOIP,想去试一试浙江的省选。再往后呢,再往后我也说不准。也许三年后的我已经喜欢上别的事,也许他回头看,会觉得高一时的愿望实在大得有些好笑。我倒希望他笑一笑。笑过以后,还愿意替今天的我说一句:那时候,他是真的想去,也真的尽了力。
九月听这首歌时,我心里惦着一场考试。如今再听,忽然很喜欢歌里的那个“还”字。三年前,我还想再来一年。三年后,愿我还有想去的地方。
Будут новые победы,
Встанут новые бойцы.
И вновь продолжается бой.还会有新的胜利,
还会有新的战士站起来。
但战斗仍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