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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的第一天,考完了语文和数学。不愿待在班里上晚自习的我,独自一人在机房读完了 Eimy 的信纸和 Elma 的日记。

Eimy 是一名痴迷于艺术创作的男青年,他与 Elma 相识于雨中的咖啡厅。在与 Elma 相遇之前,他所作的诗、歌,始终得不到他人的认可。Elma 对他而言,是唯一的知己。

在 Eimy 27 岁那年,他抛下了 Elma,独自踏上了追求艺术的“人生的最后一场旅程”。他将旅途中所写下的诗和信,装在了一个木盒中,在旅途将要结束之时,寄给了 Elma。Elma 不理解 Eimy 的用意,于是选择了根据 Eimy 的书信,踏上了追寻 Eimy 脚步的旅程。

這是我寫的第二封信。
雖說是信,但我想妳大概也沒機會讀到了,
所以我覺得這更像是日記吧。

就像 Eimy 那样,在有了些对所谓人生啊意义啊之类的思考后,我也写下了一篇“信”。只是思考过后发现,它并没有特别需要寄给的对象,于是这“信”变成了日记。未来的某天,遇到收件人之后,再将它变回为信也不迟。

我們創作家啊,都該效仿亨利•達爾格。
評價和名聲、金錢和權利都應覺得無所謂。
但心中無欲,全心全意為了自己作品的人,
在這世界上又有多少呢。
我一直在想,他一定是找到創作本身所帶來的幸福了吧。

Eimy 在信中所讲述的,不正是在机房的我吗。

我几乎已经忘记了,最初选择学信息竞赛时,内心的想法是怎样的。只记得初中那三年,自己并没有在其中投入过多少精力。因此我到现在都仍然惊异于,在升入高中后的那个暑假,我重新捡起了早已被抛弃的竞赛。

对于我竞赛生的身份,身边人大概也多少会感到惊异,毕竟我是文科生。我是一个在初三时就下定了决心,要学文科的人。一个连理科专业都选不了的人,整日将本就不足的休息时间花费在机房里,似乎怎样都解释不通。

有这样观点的人,只是把信息竞赛当成了通往高等学府的一张门票罢了。就像 Eimy 所说的,只是“拜金主義者們所道出的庸俗話語”罢了。

我清晰地记得,在升入高中后的那个暑假,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那道难题后,激动到想向街边的行人宣布这个好消息的心情。那段时间,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我有了从前没有过的动力,在电脑前忘我地浏览着各种文章。

正因如此,我惊异于自己初中三年都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动力。也正因如此,我相信自己就像 Eimy 所说的那样,找到了打信息竞赛“本身所帶來的幸福”。

比起盡是用些精湛技巧所完成的作品,
我認為幼稚中帶點浮誇的衝擊感才是真正的好作品。
因此,我的音樂,曾經變得很有趣過。
但這股衝動過了兩、三年就消散了。
說實話,就是過了保存期限。

与 Eimy 不同的是,这样的心情,在我的心中的“保存期限”大概连一年都到不了。

雖然幸福的價值因人而異,但連幸福都不能被客觀衡量,
生活方式反而成了衡量的指標。
那麼我的所做所為也只是本末倒置罷了。
想做出能夠熱賣的作品,想做出比他人更優異的作品,
「想被他人肯定」就成了創作的唯一理由。

信息竞赛,或许本身就无法绕过功利主义的话题。忘我地写题也好、读文章也好,最终都是要去打各种比赛的。比赛打得成功与否,也是要得到他人的评价的。于是,为了衡量我所得到的“幸福”,“取得好的比赛成绩”“得到他人认可”也慢慢成了我努力的理由。

我因為過於強欲,所以什麼都想要。
就像擁有地位前想先享有名譽,
在創作之前也想先擁有評價。
就像你一樣,寫不出單純為了藝術的作品。
一點也沒有亨利 • 達爾格的精神。

也正是这样的理由,逐渐成为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強欲”。那种“強欲”,甚至盖过了我所找到的“本身所帶來的幸福”。

「能夠使我感情燦爛燃燒的構想,啊,已經不復存在了。」

或许就像 Elma 所写的那样,我和 Eimy 心中的热情,在过了“保存期限”后,就被蒙上了一层功利主义的纱。

一路靠這樣撐過來的我們,豈不是一點回報都沒有嗎?

与大部分人相同的是,信息竞赛并没有成为我通往高等学府的另一张门票。面对着这样的失意,Eimy 提出了对过去的质疑。

《ヒッチコック》中,有一句我很喜欢的歌词,在我看来是 Eimy 的问题的最好的答案。

“青空だけが见たいのは我尽ですか”
“只想看着蓝天的人生,也是一种任性吗”

只想看着蓝天的人生,并不是因为蓝天有多好看,也不是因为看着蓝天会得到别人的注意之类的。仅仅是因为想。这样就足够了。

Eimy 不也正是因为“想”,才踏上了这段“人生的最后一场旅程”吗。因为想,所以以一种最为艺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这样就足够了。

一年啊,這一年就是我的一生啊。
什麼都不做的人生太漫長了,但真正做了又覺得太短暫。

如果从图形化编程开始算起,我学编程已经有九年了。若是只算 C++,那也有过三年的初中时间。但在自我介绍时,我只愿说自己学信息竞赛有一年半的时间。

这一年半对我而言,是我付出最多,也是我明白了心中所“想”的一年半。对于信息竞赛生而言,一年半的时间实在是短暂;但对我而言,若是缺了这一年半的时间,那我一定在寻找心中所“想”,寻找“本身的幸福”的路上,还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要度过。

于是,我也因为“想”,短暂地度过了这段一年半的“人生”。

登上甲板後的現在,我望著船的另一側。
是他稱為似夜而非,混著夜色的晚霞,
正把水平線燒得火紅。

Elma 在日记的最后这样写道。